九皇叔段清晏,先帝最小的兒子。♀
這位王爺自小便容貌出眾,大概是隨了他母親艷冠後宮的美貌。
當年景德帝還在的時候,九皇子就是扔一堆皇室貴冑里,還能閃閃發光的那種。
雖然平日里沒有什麼作為,政事見解上向來說不出什麼名堂,但讓他辦些什麼事倒也能完成。
盡管煙花柳巷逛得不少,卻閱盡芳叢片葉不沾身,點到為止從不惹事。
母妃雖然人稱大理後宮的第一美人,卻無奈身份不高,也沒給這位王爺提供個牛氣哄哄的後台。
本來嘛,像段清晏這種,不出挑不惹事不受寵不討嫌另外母妃身份還不高的皇子,在眾人眼中都該是沒什麼存在感的。
可誰叫人家長得漂亮呢?
所以皇宮里上上下下,凡是見過他的人,基本都認得他。
當然也包括梁聞元和何棄療。
段清晏一露面,眾人都有些愣怔。
這算個什麼情況?皇上的車隊走到一半路,踫上王爺的車子壞在路中央。這是讓尊貴的皇上車隊繼續往前走呢?還是為王爺解個燃眉之急呢?
貌似九王爺提議了要和車隊一起走……
可這事需要上報不?
何棄療有點沒想明白,段清晏卻很輕松地問,「還有空座麼?」
「有,在……」
「唔……那甚好。」段清晏語調輕快,听上去心情頗明媚,「快帶本王上車吧。」
人家是王爺,王爺說的話不能不听,小何公公這麼對自己說,立刻便覺得眼下情況不能更簡單。
于是便領著段清晏上了唯一還能坐幾人的那輛轎子。也就是傳說中,尊貴無比的小皇帝段蘊的那輛轎子。
韓易見狀,便把壞了的車子推到路邊,也跟著何棄療坐到駕車的位置那里。♀
聞元了解完情況,正想回去向丞相大人復命,一轉身卻看到他家丞相大人就在離他僅僅幾步的地方站著。
「擦,嚇死我了。」梁總管小聲感嘆。
安正則睨了他一眼,接著轉身往車上走,「你的警覺性呢?」
聞元抓了抓頭發,趕忙跟在安正則後面,「剛剛走神了,沒注意到。」一會又忍不住問,「大人您什麼時候下來的?」
「你看九王爺看得走神的時候。」
聞元:「……」。*。*。
車隊重新出發上路,除了皇上那輛轎子里多了人之外,與之前並沒有什麼異處。
段清晏輕手輕腳地進了段蘊的車子,小何公公往車內瞄了一眼,皇上和清塵還歪在一起睡得正香。
他嘴角一抽,有些無語,輕輕向段清晏問了個禮就出去駕車了。
小皇帝年歲尚小,身量也未長足,與小宮女偎依在一起的時候,看上去竟是差不多的身形。
唔,這細皮女敕肉的,定是吃了不少好東西,段清晏噙著笑,將對面的段蘊細細打量了一番。
果然是孩子,這皮膚……他捋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臂,一段骨肉均勻的小臂暴露在陽光下,說是如玉也不為過。
段清晏對著自己左看右看,又撈起對面段蘊垂下的爪子,和自己的肌膚放一起比較三番,看到兩廂比較他未見絀才滿意放下。
小皇帝睡得正熟,白女敕的鼻翼隨著呼吸輕輕顫著,紅潤的唇瓣微張,與水靈的面皮相襯顯得格外生動。
段清晏眯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兩根素潔的手指伸向段蘊,在她左臉頰上戳了幾下,果然很有彈性,他又換到另一邊在右頰上戳了戳,愈發覺得有趣。
之後又捏了捏他佷兒羊脂玉般的小鼻,撥弄撥弄小扇似的睫毛,屈起指節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
段蘊也不是睡成死豬,已經睡了半路又被他這麼折騰幾下,沉穩的呼吸慢慢亂了起來,像是快要醒過來了。
段清晏見狀,不緊不慢地坐回去,捋捋自己的衣角,調整了一下坐姿,無可挑剔的面龐上浮出淡淡的笑意,端的是人畜無害,端的是顛倒眾生。
段蘊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睜開眼隱約看到面前端坐了個一席紫袍華裳的人。
嗯?她眨眨眼,朕這是……又在做夢?
她閉上眼深呼吸幾次,待自己覺得清醒得差不多了才又睜開,定楮一看,那身著紫袍的男子居然還在!
而且還看著她友好地笑了一下,笑得珠玉生輝,漫山遍野春花都要開了。
段蘊剛剛睡醒,哪里料到一睜眼就是這樣一種驚艷的風景。
「臥槽!」她驚呼一聲,身子不禁一抖。
靠著她的清塵也跟著被驚醒,同樣剛抬起眼皮就看到天人之姿的九王爺正對著自己笑。
「臥槽槽槽!」果然主僕同心,清塵也跟著驚呼。
段清晏唇角輕抽,對兩人這樣的反應明顯不太滿意。
「你誰啊!」你妹啊,一聲不吭的,嚇死朕了……段蘊揪著清塵的衣角,皺著自己的眉頭問他。
段清晏扯出一絲笑,盡量讓自己顯得更加和顏悅色些。其實他不用刻意也夠和顏悅色了,長相問題木有辦法。
「陛下佷兒,佷兒陛下……」他念叨兩遍,感嘆道,「不過兩年未見,怎麼不認識微臣了呢?」
嗯?佷兒?段蘊一挑眉毛,既然是皇叔的話……這年歲,這相貌,該是九皇叔沒錯了。
判斷出段清晏身份,她又一挑眉毛,坑爹啊……朕只見過九皇叔一次,還是在登基大典上草草遠觀了一下,然後他就去封地了離朕幾重山幾重水的再沒見過,朕能認出來還不逆天了。
段清晏看著眼前小皇帝的眉毛跳了幾次舞,有些好笑,然後她又端上團結友愛孩童似的笑容,恍然大悟般喚他,「原來是九皇叔啊!確實許久未見。方才沒認出來失禮了,朕給皇叔賠罪哈哈哈……」
「哈哈哈……」段清晏也配合著她笑三聲。
段蘊︰「哈哈哈……皇叔怎麼會在朕的車子上啊?」
段清晏︰「哈哈哈……微臣正要去帝陵,馬車壞在路上,恰好遇到陛下佷兒的車隊,于是就上來了。」
段蘊︰「哈哈……原來是這樣啊,那真巧啊!皇叔怎麼就上了朕的車子呢,剛剛真是嚇到朕了呢。」
段清晏︰「哈哈……陛下佷兒的何公公說這車上還有空位,于是微臣就上來了啊。」
段蘊︰「哈……哎!不對啊,安相呢?安相沒和朕坐一輛車麼?」
段清晏︰「哈……什麼安相,陛下車里一直就沒別人了啊。」
清塵無語,果然皇室風範就是不一樣,說話就是這麼的藝術,就是這麼的有禮有節,您二位可以不要再「哈哈」了麼。
一路對話說下來,這兩人簡直就是三次元現場版的「哈哈黨」。
段蘊︰「什麼?……何棄療!」
清塵心里默默接話,哈哈……是啊,陛下您何棄療啊哈哈……
然後何棄療就以非一般的速度從車門口探了個腦袋進來,「陛下您找小的?」
「安相呢?」段蘊提高聲音又問一遍,「安相哪里去了?怎麼不在朕的車里?」
「安相今天沒和陛下坐一輛車啊。」
段蘊覺得稀奇了,「安正則今天居然沒有跟著朕!」
安正則……唔,安正則丞相……
段清晏瞅瞅佷兒的神情,眸子輕動,眼角處的風華流轉了幾番。
「不在就不在吧。」段蘊像是自言自語,又對何棄療道,「行了你出去吧。」
「安丞相素來與皇上同車麼?」段清晏隨口問。
「嗯,安相是朕的首輔。皇爺爺囑咐朕在親政之前都要事事問過安相。」。*。*。
這三人在車里干坐了片刻,本就不是好靜的人,只是這一會就開始無聊了。
由小皇帝起頭,率先打開話匣子,就著一些有的沒的開始和她九皇叔說起話來。
「朕沒記錯的話,皇叔的封地好像在東邊是麼?」
「佷兒沒記錯,」段清晏放松身體往馬車壁上一靠,整個人都慵懶隨意起來,「叔叔的封地就在源州。」
段蘊覺得她這個九皇叔就是與眾不同,就是特立獨行,就是別具一格……
她別的皇叔見到她都是一個個口道「微臣」,稱呼她「陛下」,就連一向不羈的三皇叔都沒有例外。
他們總是企圖用表面上的這些虛禮淡化叔佷的事實,而加深著彼此是君臣關系的印象,似乎這樣就是在向她段蘊表忠心。其實心里是作何想法,誰又能模得清。
段蘊想起當年第一次被長她近二十歲的皇叔們行君臣大禮的時候,那種詭異的不安感她至今都未能夠完全消化。
如今段清晏倒沒有這樣,一口一個「叔叔」自稱著,又叫她「佷兒」,反倒是讓她自在了許多。盡管段清晏是她年紀最輕的一個叔叔,並沒有長她幾歲。
段蘊便順著段清晏的話題說到他的封地。
「朕似乎听說,源州一帶風景如畫,還曾被先帝譽為是大理國的小江南,很是具有大華蘇杭一帶的風範。」
「是的呢。」段清晏抖開扇子和她念叨起來,「夏夜的時候可以把竹子的床板搬到榕樹下去睡覺,清晨去林中挖筍,源州的氣候可不錯了,走在林子里清風拂面很是舒服,對皮膚也極好。」
他說著說著模模自己臉頰,又接著說,「午間的時候到附近的小何邊去偷看小孩子們放牛,還可以在手絹里包著螢火蟲跟鄉下的小孩子們一起靜听蛙鳴的夜聲,白色的花香總在黑暗中淡淡地飄過來……」
段清晏說得一臉認真,如痴如醉。
清塵看他說著,看得也快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