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一個短短的對話，但趙國利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李林也揣摩到了高層的態度，兩人端著茶杯露著笑容低頭慢慢地喝著茶水，顯然，對于彼此的答案都感到很滿意。
既然在大是大非上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那麼，接下來自然就是回歸國人的傳統了，飯桌上談事。
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飯桌上談事似乎已經成為了國人的習慣，杯觥交錯間，很多事情就是這麼談成的，當然，也有談崩的。
談成的自然可喜可賀，談崩的則就沒有那麼喜悅了，死生禍事也極有可能，最為典型的就是西楚霸王項羽發明的鴻門宴了。
這種以「吃吃飯，殺殺人」為主題的宴席活動，一經開發，便肆無忌憚的傳承開來。
千百年下來，後人們繼往開來，推陳出新，除了刀斧手這樣的保留節目外，更增添了弓弩手、砒霜等這樣的節目，乃至後來，已經發展到了手中無兵器，心中有兵器的境界，一言不合，摔杯為記，桌椅板凳隨時上手，血濺五步。
由此可見，宴席上的吃貨們並不一定幸福，有時也是擔著生命風險在吃著美味佳肴，所以，我們大抵可以發現，有時候，被請客的似乎也都不是那麼愉悅的
不過與趙國利一同吃飯想來是不會有什麼危險，對于這點，李林很是放心。
閑聊幾句後，趙國利與李林便一同站起身來，當兩人走出租住屋的時候，一直守在門外的幾位士兵以及蕭若寒幾人總算是將懸著的一顆心給放了下來。
江海市步行街皇家公館的vip包廂內，趙國利與李林兩人坐在一張不大的餐桌前，而蕭若寒幾人則是被打發到了外面守門。
「李老弟，老哥帶的酒怎麼樣？」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趙國利笑呵呵地端起酒杯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李林問道。
「特供軍區首長的茅台酒，自然是極好的，」從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門，散了支煙給趙國利，李林笑道，「醇厚綿香，回味無窮啊！」
笑著接過李林遞過來的大前門，趙國利也不嫌棄，徑直給自己點上，似是閑聊無意地說道︰「陰司鬼差千年不曾出世，不知李老弟此間卻是作何？」
「無他，唯風氣爾。」抽了一口煙，青煙入肺，隨即緩緩吐出，李林透過朦朧的煙霧眯著眼看著趙國利，輕輕地嘆了句，「此間人世，物欲橫流，人心不古，等候宣判的亡魂充塞枉死城，擠道黃泉路，如此下去，地獄十八層也將鬼滿為患。」
說到這里，李林不由得搖了搖頭輕輕地嘆息著，煙也抽的愈發猛烈起來。
事實上，若是此時的陰司在正常運作的話，李林所說的一切恐怕真的已經發生了，畢竟陰司編制就那麼多，十殿閻羅他們估計也想不到招臨時工這個對策，鬼滿為患自是不言而喻。
不過現在大劫之後，陰司的正常運作早已停止，替代陰司運行的天道自然是一切從簡，所有亡魂盡數沉入忘川河，由河水將亡魂們盡皆送往六道輪回，省了不少步驟。
李林自然不會自曝其短，扯著陰司的大旗才能吃得開嘛，要是讓他們知道整個陰司現在就那麼兩個鬼神，誰還會鳥自己？搞不好會想盡辦法滅了自己，然後思考著怎麼謀奪地府了。
此刻的趙國利也一掃之前笑呵呵的神色，頓時變得肅穆莊嚴起來。
古有「無商不尖」之說，說的就是賣糧的商人在量米時會以一把紅木戒尺之類削平升斗內隆起的米，以保證分量準足。銀貨兩訖成交之後，商家會另外在米筐里汆點米加在米斗上，如是已抹平的米表面便會鼓成一撮「尖頭」，盡量讓利。
不僅僅是糧商，就是去布店扯布也有「足尺放三」、「加三放尺」的做法，甚或連拷油拷酒都有點添頭！
反觀現在，曾經褒義的無商不尖早已傳為無商不奸這樣的貶義詞，拜金主義、享樂主義大行其道，莫說是眼前這個陰司鬼神看不過去了，就是趙國利自己，有時候也只能徒呼奈何。
坐在位子上，趙國利沉默良久，只是自顧自地抽著煙，直到煙頭燃到了過濾嘴燙到了自己的手指，他這才回過神來。
將煙頭擰沒，趙國利抬起頭很是嚴肅地看著李林道︰「不知道李老弟打算怎麼改變這股風氣呢？不管怎麼樣，還是希望陰司能夠以人間穩定為重，切莫大動干戈！」
對抗陰司，這種事情趙國利想都不敢想！人家專門就是掌控生死的，要是你敢心生邪念，趙國利敢肯定，陰司鬼神都不用親自上門來對付你，直接用判官筆在生死簿上勾勒一下，自己就小命玩完。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這句話流傳甚廣，想來也不是說說而已。
對于趙國利心中的這些想法，不消他說，李林也能夠猜到的七七八八，而且可以肯定的是，這樣的想法絕對不會只有他一個人有，想來就是再高層的領導們，也都會有這樣的想法。
畢竟，越是掌握大權的人，對于自己的生命就越是珍視！扯陰司的大旗，李林的目的就是在于此了。
嘴角微微揚起，李林此時倒也不急著將話全都說出來，只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品著酒，夾著小菜，說不出的悠閑。
李林這邊不急，但趙國利卻是有些心焦了，雖然並沒有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狀況，但身為凡人的趙國利又怎麼可能與有著鬼神之威的李林所抗衡呢？
所以，就算是心底對于陰司接下來的做法充滿了好奇，乃至于有些許的擔憂，但趙國利此時還是得耐著性子，瞅著李林酒杯空了，他也只好站起身來主動給杯子滿上，一臉的笑意。
就在這不知不覺間，趙國利沒有意識到，此時此刻的自己與蕭若寒之前所說的面對李林的態度變得如出一轍，不自覺地在內心深處將李林捧得高高的，全然沒有了一開始的坦然與豁達。
「人世間風氣如此，追根究底，無非是信仰的缺失罷了。」放下筷子，李林這才抬起頭看著趙國利淡淡地說道，「沒有信仰，自然就不知敬畏，沒了敬畏之心，做人做事變得肆無忌憚，也就情有可原了。」
「李老弟的意思是要重塑信仰？」听完李林的話，趙國利當時就打了個機靈，看向李林的目光亦是變得有些嚴肅了。
信仰這個東西著實有些忌諱，李唐時期，佛道之爭就是信仰的爭斗，華國近代的信仰爭斗更是激烈，維新主義是一種信仰，總統共和也是一種信仰，乃至于後來的姓資姓社問題本質上也是一種信仰！
這種事情一旦放大了，那麼，就是整個國家意識形態的問題了，根本性的原則問題，就是身為暗部部長，手握重權的趙國利亦是不敢逾越，遑論改弦更張？！
「呵呵，趙老哥你多慮了，」看著趙國利突變的臉色，李林心知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隨即笑著站起身來端著酒瓶給趙國利面前的杯子滿上，擺了擺手道，「沒有你想的那麼大的格局，只是單純的宗教信仰而已。」
「單純的宗教信仰？」疑惑地看著李林，一時間腦袋有些糊涂的趙國利開口問道。
「不錯，陰司的目的就是在于建立同佛教、道教類似的宗教信仰！不過並不會真正的建立宗教。」嘴角微微咧開，李林笑著對趙國利說道，「這麼說來感覺有些別扭，總之，你不用擔心陰司最終的目的是什麼政教合一的政治體制，畢竟我們連宗教都不會建立，更何況，對于世俗的權力，我們並不在乎。」
听到這里，趙國利這才恍然大悟！
「若是如此，想來會有一些神跡現世，這樣子，似乎也不太妥帖吧。」理解歸理解，該問的還是要問的細致些，趙國利看著李林開口問道。
「一切都會在潛移默化中進行，並不會干擾到人間的穩定局面。」喝了一口酒，李林放下杯子說道，「事實上，我來這里只是通知你一聲，這是陰司十殿閻羅也以及齊天仁聖大帝陰天子共同做出的抉擇，我這麼說，趙老哥是否更加明白了點呢？」
說到這里，李林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些許弧度，就這麼淡淡地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趙國利。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趙國利此時也知道大勢已定，絕非人力所能改變的了。
在他看來，李林這個陽神不過是陰司推到前台的知話人而已，大抵類似于米國駐華國的大使，同樣的強勢，同樣的高傲，由不得你不低頭。
唯一有所區別的是，米國會綜合很多來考慮對待華國的政策、態度，而陰司不會，只知會你一聲，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不怕你耍花樣！
都說生死有命，現在看來，人世間億萬生靈，生死不過是捏在鬼神手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