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兩輛寬敞的馬車正一前一後地行駛著。♀
大張氏帶著兩個兒媳婦和兩個孫女坐在後面的那輛馬車里。她家老二媳婦黃氏斜靠在一個包袱上,抬眼掃視了一圈車里的人,才慢悠悠地開口,「大嫂,剛才在飯桌上,你怎麼跟老四家的那個對起嘴皮子來了呀?她那張嘴啥時候能說出過好話來。」語氣中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小張氏嗤笑一聲,得意地說︰「我就是知道她說不出好話來才故意找法子激她說話的。喲,三弟妹你沒坐咱們那一桌,你是沒看到那容氏吃飯的那個丑樣子,嘖嘖,看得我都替她感到羞恥呀。要是說出去讓人知道,我們跟她還是妯娌,那我們也跟著臉上無光呀。娘,你說是不是呢?我那是實在看不下去,不過想繞著話提點提點她的,誰想到她這麼沉不住氣的咧。想反駁嘛偏偏又不會說話,自作自受唄,活該她被自己的婆婆給訓了的。」小張氏不待見這容氏,所以都直接稱呼起姓氏來了。
大張氏听了小張氏這一番得意洋洋的說話,沒有表態,只是抬頭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又垂下頭去了。
小張氏和黃氏對視了一眼,便也不再繼續議論下去了,臉上的表情卻是有點怏怏然。黃氏則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反正剛才婆婆那一眼看的可不是她,她才不管別人高不高興咧。
大張氏心里也是有些瞧不起小張氏那小人得意的樣子,而且說話又沒點兒注意,當著孩子們的面就非議起自己的妯娌,也不怕孩子們以後有樣學樣了。還秀才娘子呢,也就是個成不了什麼氣候的婦人。如果自己再不壓壓她,指不定她哪天對自己說話也是句句帶刺兒了。但有孫女在跟前,現在還不是教訓她的時候而已。
于是一路上再也無人提起這個事兒來。
……
羅達榮的家里。
一行人進了屋里,擺放好了搬回來的桌子凳子,就都回到了堂屋里。
容氏就已湊到王氏跟前,似乎已經忘掉了先前的不快,迫不及待地問,「娘,四嬸那邊有沒有偷留有肉菜呀?」
原來,王氏端著兩個空盆子跟著去了廚房,並不是要去幫忙收拾碗筷,只是想趁機去廚房看看周氏有沒有偷偷留了飯菜給自個的家里。容氏看到王氏跟著去了廚房,就猜到了婆婆要去做啥了。
王氏瞪了容氏一眼,沒好氣地說︰「肉,肉,你個饞婆娘,整天就只曉得要吃肉。剛才在桌上你還沒吃個夠呀?哼,我啥也沒找到,連根青菜梗子都沒看到。」
容氏笑嘻嘻地說︰「真的啥都沒有呀,娘,四叔四嬸真就那麼老實,一點兒也不給自個兒留著?」說著話,一雙眼楮卻是不停地上下掃視著王氏。
王氏也是有些不相信老四兩口子一點兒也不藏私的,但她是揭了鍋蓋來看了的,甚至厚著臉皮把碗櫃都打開了,反正是有蓋著的東西她都打開來瞧了個遍。都是空空如也。她把老四家廚房里的擺設又回想了個遍,確定自己肯定沒有看走漏了啥東西。
一抬頭瞧見容氏那要把她看穿似的眼神,王氏就氣不打一處來,「胡看個啥 ,倒懷疑起我藏私了。是不是想來搜搜我看呀。」這個沒腦子的婆娘,難道我能把飯菜藏到口袋還是褲腰里去。
容氏見王氏突然生氣了,這才後知後覺地把目光挪到其他地方,忙低聲下氣地賠上笑道,「娘,瞧你說得啥子話呀。♀我這不過是多口一問而已。我人笨,嘴也笨,你就別和媳婦兒一般見識了呀。」
剛說完,突然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容氏大力地拍了一下巴掌,把王氏給嚇了一顫。她就很不滿地橫了王氏一眼。
「娘,你老剛才在飯桌怎麼不給兒媳婦留點面子呀。你听听大嫂說的那些話,不就是沖著我來的嗎,你不幫我就算了,咋能幫起外人來了咧。娘,你沒瞧見她那得意勁兒,哼,怕是今晚都高興得睡不著了。」容氏一想到小張氏那張狂的臉就恨得咬牙切齒的,她估計今晚會氣得睡不著了。
「喲,你倒還有臉提起這個來了。你不就是想趁機在大伯四叔們的面前說我平日苛待了你。吃,吃,吃,你個又饞又懶的婆娘,總想著頓頓都有肉吃。也不用腦子想想家里是個啥子情況,一大家子人吃的喝的用的,都不用花錢的呀,哪還有錢買肉吃咧。我這老婆子都還沒能天天吃上肉呢。你有能耐就自個兒掙錢去買肉吃呀。」王氏就是一口咬定容氏的本意是要拐著彎子罵自己刻薄兒媳婦,不給她肉吃。
這哪跟哪呀,容氏著急了,雖然她私底下的確認為自己的婆婆是個摳門的。但現在一屋子的人,兄弟妯娌都在,再給容氏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在他們面前承認自己是在說婆婆的壞話,連想法都不能有。
容氏幾乎是在跳著腳叫屈了,「娘,你可是冤枉了兒媳婦呀,給兒媳婦十個膽子,咱也不敢有這個想法呢。兒媳婦不過就是想挫一挫那小張氏的風頭而已。你知道的,兒媳婦嘴巴子笨,說不出啥好話來。這要是說了啥你不中听的話兒了,你老可別往心里去了。」
容氏這一著急,都直接稱呼起姓氏來了不叫大嫂了,還一連串的「兒媳婦」,把自己的身份擺正了。
坐在一邊喝著茶的羅達榮已經是很不耐煩了。他清了清嗓子,沒好氣地道︰「吵吵啥呀,一天到晚就你們兩個婆娘在唧唧哇哇的。成何體統了?那不趕緊收拾收拾去,老二和老五還要回鎮上呢。」
他家的老二羅志全和老五羅志光都在鎮上的大宅人家里有差事,為了方便也都住在了鎮上。平時回家里來,走的時候都會帶一些家里種養的東西回鎮上。
自家老爺子發話了,這兩婆媳也不好再繼續爭論下去,就都離開了堂屋去收拾去了。只是容氏這心里頭還是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的,憋得面色極為難看。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羅喜兒感覺到一只有些冰涼的手模了模自己的額頭。她覺得眼皮子發重,頭也暈暈沉沉的,便沒有睜開眼楮。
「喜兒的頭有些燙呢,該不會是發燒了吧,這如何是好呢?」是周氏焦急的聲音。
又換了一只粗糙的手搭上額頭來。
「是有點燙手,這會兒張郎中怕是已經睡下了。要不再給喜兒喝一劑藥,等過了今晚,明天我再去請張郎中來瞧瞧。」羅達勝壓低聲音說道。
「那好,我到廚房熬藥去。」
「別,讓我來弄就好了。你在這陪著喜兒,正好歇會兒,你都忙了一整天了。」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羅喜兒听到周氏輕輕地叫喚聲,說讓她喝了藥再睡,接著就被她娘扶了起來。羅喜兒睡得迷迷糊糊的,就任由著周氏擺布了。雖然喝過了藥,但周氏還是擔心羅喜兒夜里會發起燒來,就把她抱回了夫妻倆的房間,睡在平時羅秋兒睡的小床上,然後又去囑咐羅小玉今晚帶著羅秋兒睡覺。經過了這一番折騰,羅喜兒便有了幾分醒意,黑暗中,她閉著眼,腦子里一片混沌。
約模過了一刻鐘,羅達勝和周氏兩個又進了房。
「孩子們都睡下了?」羅達勝小聲地問道。
周氏點了點頭。
「媳婦,你今天忙前忙後的,真是辛苦你了。」羅達勝低聲說道,略頓了一下又說,「二嫂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了,你知道的她那個人嘴上潑辣」說到這里,羅達勝輕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下去了。
「嗯,他爹,你知道的,這些年我從來沒有抱怨過他們是如何對待咱一家子的。我也不介意干活多干活少。可今個兒呀,我一想到咱喜兒都那個樣子了,他們也不體諒體諒我這當娘的心情,二嫂竟還要那樣說喜兒。我,我這心里就撥涼撥涼的。」
周氏說完了,先前那種酸澀的無助的感覺似乎又涌上了心頭。想想她在羅家其他三房人的面前根本就沒有挺直過腰板子,明虧暗虧倒是吃了不少。就拿王氏來說,她是自己的二嫂又年長了那麼多,同時也是不想看到自己的丈夫在親兄弟面前難做,所以周氏一直以來對他們都很敬重的很忍讓的。
周氏從來不希望跟其他三房人發生任何不愉快的沖突而影響了兄弟妯娌之間的關系。可是今天發生的事情怎麼就是讓她心里有了一種說不清的酸澀和無助呢。她喜兒出事那會,她真的嚇慌了,家里的男丁都去上墳了,妯娌佷媳婦們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最後是羅小玉一路跑著去把張郎中請了過來。
張郎中給喜兒止了血包扎了,說了要是今晚還醒不過來就難說了,就是醒過來了也得好生照看著。可是除了自己一家人之外,其他的人對于喜兒的受傷都表現得冷冷淡淡不聞不問的,甚至他們更關心自己何時能吃上晚飯,而二嫂為了這個還三番四次的挑事兒。她怎麼能不覺得心涼呢,只是她還是得忍受著去給大伙們準備飯菜去。還好喜兒醒了過來了,真是謝天謝地呀。她提著的心終于可以放下來了,所以她也不想去計較那麼多了。
周氏倒是從來沒有仔細地考慮過,自己的委曲求全到底值不值得。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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