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拓跋涵的質問,拓跋蒼並未回答。舒愨鵡視線從雙目緊閉的孟溪月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拓跋涵緊緊抱著她的手上。瞳孔驀地一縮,他冰冷的眸光突然狂躁起來。猛地轉身揮劍格開想要趁亂偷襲的魏忠文,劍影如索命的厲鬼般纏了上去。
「你不是要真刀真槍地拼個死活嗎?朕給你這個機會!」
雖然不知道拓跋蒼為什麼突然傻到要和他單挑,但是魏忠文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天賜良機。在生死一線的沙場間浸潤數載,他的武功雖不華麗卻極為霸道。駐守邊關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敵軍將領死在了他的刀下。此刻生死存亡的關頭,更加激發出了他的潛力。攥緊刀柄大吼一聲,氣勢洶洶地沖了上來杳。
魏忠文身高八尺,不但孔武有力而且極為靈活。手中大刀舞得呼呼生風,泰山壓頂般朝著拓跋蒼的頭顱砍了下來。
拓跋蒼唇角揚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面對著魏忠文的進攻不退反進。招式越發詭異飄搖,竟然躲開了那滴水不漏的刀影瞬間刺入了他的左臂,接著斜斜一挑,半邊胳膊頓時無力地耷拉了下來。
魏忠文疼得一聲悶哼,卻依舊咬著牙繼續攻殺。凌厲的氣勢掩蓋不住他臉上的驚恐,看著拓跋蒼的身影仿佛見到了惡鬼一般。
這個男人,實在強大得可怕!
魏忠文以死相搏的進攻沒有任何作用,拓跋蒼閑庭信步般地游走在他的身側。每一次出劍,都會揚起一道血痕。片刻功夫,魏忠文的手筋腳筋已經被盡數挑斷。整個人爛泥般伏在拓跋蒼的腳邊,好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有種你就殺了我!」難以形容的疼痛刺激著魏忠文的神經,可是卻連抽搐一下都做不到。眼看著汩汩流淌的鮮血將生命緩緩抽離,他終是忍受不住這種折磨嘶吼著想要激怒拓跋蒼來結束這種痛苦鈹。
「朕說過,殺你會髒了朕的手。」拓跋蒼不帶任何感情地瞥了魏忠文一眼,就如同看到一只卑微的螻蟻。丟掉滿是鮮血的長劍,走到拓跋涵身邊將孟溪月接了過來。
「我累了,剩下的事情你處理吧。」
「……是。」懷中驟然一空,拓跋涵的心也隨著空了下來。看著拓跋蒼帶著孟溪月離去的背影,他低聲嘆了口氣。
提劍走向奄奄一息的魏忠文,干脆利落地在他喉間劃過。
埋伏多時的侍衛們從周圍的宮殿中涌出,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已經肝膽俱裂的殘余叛軍擒獲。漠然地看著孟楚生等人被押了下去,拓跋涵面沉如水轉身離開。
剛剛還刀光劍影的廣場,只留下了遍地血跡和一片狼藉。不知道是誰帶了個頭,被嚇破了膽子的嬪妃們紛紛痛哭起來。劫後余生的喜悅化作淚水,盡情宣泄著她們的恐懼和不安。
媛妃無力地坐在地上,伸手撫上那小鹿般狂跳的心。輕輕將垂在臉畔的長發別在耳後,她並沒有像旁人那樣失聲痛哭。抬眼望著拓跋蒼消失的方向,輕輕笑了起來。
這一次,她再也不會錯過機會!
……
一月後。
經過數日緊鑼密鼓地清查圍剿,殘余的孟楚生余黨已經所剩無已。曾經遍布死尸的都城被收拾干淨,被戰火嚇得惶惶不可終日的百姓終于松了口氣。各種販夫走卒重新開始招攬生意,繼續為了生計奔波勞碌。
為慶賀這等待多年的時刻,大漠都城上下修繕一新。這一日清晨,成千上萬的百姓放下手中的活計,蜂擁而至擠在皇宮正門前,想要一睹新帝的風采。
今日,是拓跋蒼登基為帝的日子。祭天酬神,改年號為天啟。拓跋涵護國有功,封為鎮安王,朝堂之上賜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韜光養晦,數年謀劃,兄弟聯手,將深藏在國家根基中的蛀蟲盡數挖出。用最小的代價,達到了最完美的效果。談笑間灰飛煙滅,拓跋兄弟的名字一夕之間震撼了所有覬覦大漠的野心之徒。那些想要趁著手足相殘趁火打劫的蠻族小國,立刻轉了風向派了使者帶著厚禮前來祝賀。從城門到宮門的十里長街,道賀的隊伍熙熙攘攘熱鬧非常。
整整七日七夜,這場盛大的慶典終于告一段落。送走了最後一批使者,熱鬧的皇宮頓時清淨了許多。
銀月高懸,散發著清冷的光輝。拓跋涵沿著樹蔭遮擋的甬道,滿月復心思地向著皇宮最北方的角落走去。
穿過層層雕欄玉砌的宮殿,拓跋涵的面前出現了一處略顯陳舊的二層小樓。沒有懸掛匾額,也沒有描金繪彩,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中,顯得有些突兀。侍衛們十人一隊,交叉往復地穿梭巡視。那陣勢,竟比正殿寢宮處的防衛還要嚴密許多。
拓跋涵沒有繼續向前,就這樣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的陰影之中。微微垂下眼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淡淡的薄雲從天邊飄來,將明月掩上了一層輕紗。月光瞬時黯淡了許多,朦朦朧朧看不清楚。
不知過了多久,沉思的拓跋涵終于抬起頭來。黑眸中蕩起幾分漣漪,朝著一處黑影輕笑道︰「終于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鎮安王有什麼急事,需要深更半夜在這里等朕?」拓跋蒼面無表情,從黑影中慢慢踱了出來。走到拓跋涵身邊站定,話語里不帶半點波瀾。
他並未詢問為何拓跋涵會猜出他來到這里,因為他們之間的心事從來都瞞不過對方。就像拓跋涵在這里等候他的目的,他也能猜出十之七~八。
從拓跋蒼一字一板的稱呼中听出了他的不悅,拓跋涵無奈地看著他苦笑道︰「你這冷冰冰的樣子嚇得了別人,卻嚇不住我。我心中的事情瞞得住別人,也瞞不住你。既然已是心知肚明,我也就不再繞圈子了。」
拓跋涵說著,後退一步單膝跪在地上。抬起頭望著拓跋蒼,臉上神情驀然肅穆起來。
「臣弟斗膽,想和皇兄討要一個人。」
見拓跋涵行了如此正式的大禮,拓跋蒼臉上寒意更甚,轉頭將視線移到了那漆黑的小樓上,淡然地沉聲回道︰「鎮安王想要什麼人,盡可以隨意自取。除了……孟溪月。」
雖然拓跋蒼語調未變,可是拓跋涵卻清晰地覺察出了他隱忍的怒火。縱然如此,他卻還是執著地跪在地上,語氣里滿是堅決︰「為了剿滅佞臣逆賊,臣弟按照皇兄的安排李代桃僵登基為帝。三年來如履薄冰,始終提醒自己不可越過雷池半步。為了拉攏臣子之心,臣弟無法拒絕他們聯姻的要求。可是這三年來,臣弟始終恪守本分,對于本該屬于皇兄的東西從來不曾覬覦。除了登基前納入王府的妃子,從來不曾染指這後宮中任何一個女子。孟溪月雖然是罪臣之女,本身卻是無辜。皇兄當初接近她只是為了迷惑孟楚生而已,如今已經達到了目的,臣弟懇請皇兄開恩,放她一條生路吧。」
「放她一條生路?」拓跋蒼冷冷一笑。「朕從來不曾想過要殺了她,鎮安王多慮了。」
「被深愛的男子囚禁在牢籠之中,這樣的痛苦比殺了她還要難受。就請看在臣弟的面子上,讓她……」想到孟溪月在廣場上心碎嘔血的情景,拓跋涵的心里便刀割般難受。正想據理力爭幾句,卻被拓跋蒼猛地打斷。
「夠了,不要說了!」
從來不曾見過拓跋涵如此重視一個女人,拓跋蒼煩躁地厲聲打斷了他的話。對于自己失控的情緒有些惱火,他深吸口氣恢復了之前冰冷的聲調︰「不管鎮安王看中了這後宮中的哪個女子,朕都可以給你。唯獨孟溪月,卻是萬萬不能。即使鎮安王因為對她心存好感而存心搭救,可是她畢竟已經是朕的女人。即使朕對她毫無感情,卻也不能就這麼讓她離開朕的身邊。」
見拓跋蒼直截了當戳穿了她對孟溪月的感情,拓跋涵神情僵硬了一下,索性站起身,直直地盯住拓跋蒼的眼楮毅然道︰「皇兄說得沒錯,臣弟確實對孟溪月心存好感。當初宴會上臣弟不慎被人投毒險些喪命,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從那一刻起,臣弟便對她有了非同一般的情感。不只是因為救命之恩,而是被她的善良和單純而吸引。雖然數次想要擁她入懷,卻總是在最後關頭生生止步。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一步步陷進皇兄精心編制的陷阱,最終遍體鱗傷難以自拔。如今大勢已定,皇兄又對她全無感情,倒不如將她賜予臣弟,只當是對臣弟這三年來全心輔佐皇兄的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