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傅宣頤穿著一襲挺括的白襯衣,披了一身日光,闊步而來,獨步出林一般。他倚立于門前,含著笑看著她們,旁邊鏡子里映出他挺拔的影子,窗外瀉下一片曖.昧的朦朧日光,他就倜儻如玉樹地站在層層疊疊的日光里,姿貌逸絕,有如清風淡月。
她一臉平靜,顧北意卻看得痴了。
宋允梔一手支頤半靠沙發,盯著傅宣頤笑道︰「這個小吃店,是我無意間逛街發現的。去過一兩回,味道還不錯。」
傅宣頤走了進來,日光驟然跳躍後飄散了,周遭陷入一片涼匝匝的沉寂,他道︰「我陪你們去。」話罷他轉眸瞥向顧北意,向她禮貌地施了一個英式紳士禮後,才輕輕一笑,冰冷的唇角泛有淡淡的柔和,「顧小姐你好。」
顧北意站起身來,也禮貌地向他施了一個禮,「少帥你好。」
傅宣頤微微頷首,便在宋允梔身邊坐下來,說︰「正好我今天沒什麼事,下午我也想出去逛逛,不如我跟你們一起。」
宋允梔回眸,一絲日光從窗外旋轉著落下來,射到她眼楮里,透出意醉神迷的琥珀色,她道︰「傅少帥真是好興致。既然你這麼想去,便一起吧。」.
三個人在里弄里吃過東西之後,天已經暗了下來。四下里暮色蒼茫,蟹青色的天空被橫七豎八的線纜分割成許多部分,遠處霓虹一點點亮起來,斑斕閃爍,萬家燈火綿延成一條璀璨星河,夜色開始展示它濃麗的眉目。遠遠的有歌聲傳來,輕柔,靡麗,悠長,被穿梭而過的夜風帶到天上去,裊裊飄散了。
宋允梔和顧北意走在前面,傅宣頤走在後面。
夜燈暈黃,一束清光女敕如青蓮,緩緩地飄落下來,三人行的清冷身姿,在夜色中悄然綻放。
顧北意還在回味剛才吃過的美食,說︰「方才那道琉璃珠璣,味道鮮美軟糯,麻辣爽口,色香俱全,下次還想吃一次呢。」
宋允梔笑了笑,「那以後有時間了,再來吃吧。」
穿過一條人跡零星的街道,有兩個唇紅齒白的小姑娘提著一大籃子玫瑰花走過來。一個清麗秀氣,般般入畫,一個桃花玉面,白璧無瑕,皆穿著青色的短旗袍,配著寬裙擺的黑色長裙。眉眼之間有幾分相似,看來是一對姐妹花。其中偏秀氣的那個抱著一大束玫瑰花,喚住傅宣頤道︰「先生,請為你的夫人和妹妹買一枝玫瑰吧?」
聞言,宋允梔與顧北意面面相覷。
傅宣頤卻笑了起來,一雙炯炯幽深的眸子,仿佛有象牙在里面滾滾燃燒起來,他道︰「好,你這玫瑰我全買了。」
宋允梔走過去,懶懶地拈起一枝嫣紅欲滴的玫瑰,說︰「誰是他的夫人和妹妹?我們可不認識。」話畢將手中那枝玫瑰別到顧北意的發梢上,仔細端詳了她一會兒,見她眉目拂煙,顏如渥丹,那枝玫瑰更襯得她肌膚細潤如脂,粉光若膩,便笑道︰「阿意,你這個樣子真是好看,發間一枝玫瑰,倒有幾分夏日風情的味道。」
顧北意伸手踫了踫發梢的玫瑰,垂眸笑了,又輕飄飄地瞥了傅宣頤一眼,見他唇角含著一絲淺笑,輕輕流淌在夜色中,漾過他漆黑無垠的眼底,便禁不住紅了臉。
她背過身子,故作輕松地挑著玫瑰,說︰「允梔姐姐,真要把這些玫瑰都買了嗎?這麼多,怎麼拿回去呢?」
宋允梔若有所思地撿起一枝玫瑰,說︰「是啊,怎麼拿回去呢?」
傅宣頤卻折了一枝玫瑰,走近宋允梔。
突然的黑影罩住了宋允梔,她驚得猛抬頭,傅宣頤抬手溫柔地撫住她的頭,說︰「別動。」他將那枝玫瑰別在她如藻的發間,見她斜鬢的發絲隨意流瀉,蓋滿單薄的肩,殷紅玫瑰更襯得她眉目如畫瑰姿艷逸,別有一番自在寫意的嬌態,盈盈弱弱的樣子,像是秋雨里的花,臨風欲折。
便在她耳邊輕輕說︰「你更好看。」
濕潤的耳語撲得她心思跌宕,她抬眸,目中瑩光澹澹,「別胡說——」一把推開他,她摘下那枝玫瑰,扔給他,便快步走了。
傅宣頤追上去。
宋允梔心中悸動,只顧著低頭快速走著,轉過一個轉角之時,並未看見突然晃過來的車燈。她避之不及,只听得鳴笛聲四起,她已被刮倒在地。劇烈的痛苦從身上散發出來,一陣一陣的,像是要滲透進四肢百骸,隨著血液淙淙流走。一瞬間,層層聲音在耳邊遠去,似是紛雜的腳步亂成一片,一時人聲疊起,一時天搖地晃。
她努力睜開眼,黑夜仿佛化作一條青落落的深湖,瀲灩著清清冶冶的淒迷光芒,薄白初透的月色之下,一切恍然如夢。一絲遙遠的月光落到她視線里,漸漸勾勒出一個頎長清瘦的熟悉輪廓,一點點,在她眼前綻放開來。
她看著他,揚唇淺淺一笑,笑容之下,卻觸不到傷痛的影子,尋不見悲傷的痕跡,只是輕輕地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話畢,眼前一黑,意識也混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