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香消玉損
不知不覺已經進入深秋時節,院子里的海棠花已經凋零,滿院子的菊花也干枯萎黃在瑟瑟的秋風中發抖,這天的天氣格外的冷,天空中濃的化不開的烏雲壓在頭頂之上就如同壓在自己的心里。
小青起來之後只感覺渾身無力,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吐出了帶血的濃痰,而這一次她卻出奇的冷靜和清醒。
看著樹上的一片黃葉在秋風的撼動下終于從枝頭滑落,不甘心的在半空中打了幾個滾兒才落入厚厚的泥土之中,「它們都走了,我也該走了。」小青喃喃的說。落葉歸根那是落葉最終安穩的歸宿,自己這久在異鄉漂泊的人兒卻還不如一只落葉,心底頓時升起無限的淒涼。
小青拿起枕頭旁邊自己往日寫的詩箋,輕輕的喚了一聲︰「周媽,生一個火盆過來。」
周媽只以為是小青冷了,很快就端著一個火盆進來放在了小青的腳下。
小青一頁一頁的看著詩箋,然後拿起來隨手扔進火盆里,伴隨著一縷青煙的微微的燒焦的氣味,詩箋在火盆中變作紙灰。
周媽看小青竟然燒自己的詩箋,頓時急了,她上前一把拉著小青︰「小姐,你怎麼要燒掉這些東西呢?好不容易寫的。」
只是她的動作慢了半拍,一大摞的詩箋大部分已經變作灰燼,只有幾頁被周媽搶了過來。
周媽小心翼翼的把那幾張詩箋收好,小青也懶得和他爭奪,兀自的斜靠在床上。
忽然想起來夏荷已經好久不來了,不知道這丫頭在忙什麼,難道是把自己忘記了?短短的十八年時光,小青只有青梅竹馬的卻不知所蹤的好友冷玨,和無話不談的卻命喪黃泉的好姐妹麥穗,而夏荷卻是自己的知音,自己在臨走之前心里憋著的話只能對她傾訴了。
她輕輕的拿起紙筆,寫下一行行娟秀的小字。
「夏荷,我的好姐妹,你看到這封信是我已經不在人世了,人生自古傷離別,我要走了,卻有無數的話想對你傾訴。
也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麼?竟然不來看我,即使如此,我的心里始終牽掛著你,但願你一切都平平安安的。記得那年上元之夜,我們共賞花燈,你指著一個花屏中的風流俏女子和我玩笑,說畫中的人千姿百媚,一定是你了,我卻指著旁邊的一個丫鬟打趣與你,說你是我形影不離的好姐妹,想著過去的日子風流灑月兌,可是轉眼卻不見了。
你曾說過我年少聰穎,才貌雙全,可是與我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幸運的事情,自古古訓女子無才便是德,我若沒有美貌和才華,或者就不會那麼清高,看不慣世俗的俗塵,我如有你灑月兌自尋快樂,或者也已經閑雲野鶴做風塵中的牡丹,可是我偏偏愛做那寒冬中的紅梅,不畏嚴寒,只守著自己獨有的一份孤寂和高貴。
自古紅顏多薄命,想必說的就是我這種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女子了。
人生難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難覓,我能在茫茫的人海之中與你相遇是我的幸運,我想你一定有和我一樣的感覺,我要走了,卻始終不能放下你,但是你的傷心也不在我之下,只是我一生孤苦貧寒,竟然沒有東西留下給你留作紀念,這里只有我的一副畫像,全請夏荷姐姐受起來,就當我從沒有離開始終和你相伴。
嗦嗦說了這麼多,從此我們陰陽兩隔,永遠不會再見了,每每想及此事就傷心不已,但願真的有來世,我依舊能和你相遇做知己,但求來世不要如此命苦,我走了,玄玄叩首,只留下一首未完的詩,請姐姐續完︰
百結回腸寫淚痕,從來只有舊朱門,夕陽一片桃花影,知是婷婷倩女魂。」
小青寫完這四句詩,把手中的毛筆朝地上一扔,心中悲痛不已,哽咽著渾身顫抖,忽然她的心中一梗,有一口氣卡在喉嚨之中出也出不來,但是就昏厥過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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