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詛咒？」我吃了一驚,這世上難道還真的有詛咒這種東西？
女乃女乃繼續說︰「是的,一個詛咒,它會讓你產生一些幻覺,會讓你做一些奇怪的夢,而這些夢和幻覺,卻又會和現實聯系在一起,比如說在夢或幻覺里受傷了,現實中你也真的是受傷了。這個詛咒如果不能在你十九歲之前破解掉,你就會一直在夢境與現實中徘徊,然後痛苦地死去。這個詛咒,也可以說是一直邪術,叫做魘術。」女乃女乃說著,眉頭緊鎖著看著我,滿眼的痛惜。
「魘術？這個咒術竟然有那麼可怕嗎？可是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必須在我十九歲之前破解？」
女乃女乃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我說︰「這是你爺爺留給你的信,他叮囑我一定要在你的左耳耳垂出現黑色紋身之後,才能交給你。你自己看吧,看完了你就應該知道你自己該怎麼做了。」
我把那個大信封接過來抱在懷里,感覺沉甸甸的,心情也復雜得很。爺爺在我7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他在去世前也很少在家里,我對他幾乎沒有什麼印象,我沒想到他還給我留了信。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里,坐在床上,拆開了那封信,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紙,紙質已經開始泛黃了,但是被整理得非常整齊,還訂在了一起。我展開信,其實是爺爺在去世前記錄的一些事情,一字一字開始認真地看。
(以下是爺爺的口吻)
父親在我小時候,曾說過我們家族被下了一個惡毒的詛咒,我當時只當是父親開玩笑,並沒有留意。
可是後來,我發現父親的行為有些奇怪——有時候他會一個人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就好像是他在對他身邊的人說話,但他的身邊明明沒有任何人;有時候他一覺醒來,身上會出現一些傷口,不知道是怎麼來的,我要是問,他就會一臉驚恐的表情,卻又什麼都不說。有時候他會說話,卻總是說「是詛咒啊,真的是詛咒啊」什麼的,我不想這麼說,但我覺得父親的精神出了問題。
直到我也出現了這種情況。
那時候是自兒子出生後,我便開始老是不停的夢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有時候明明記得是在夢里遇到什麼事,受了傷,現實中竟然真的是受了傷。剛開始時我並不在意,後來卻慢慢發現,我開始有點分不清哪些是夢境,哪些是現實。父親總是說這是因為一個詛咒,總是不停地嘆氣說這是我們的宿命，一個逃不掉的宿命。我開始慢慢接受了這個說法,後來他給我說了一個故事。
一千多年前,我們家族有一個叫秋風眠的祖先,他雖然不是秋家一族的族長,但是也是一個很有身份的人。有一天,他在外面救回了一個女子,姓九,大家都叫她九九。那時候,秋風眠有個紅顏知己,復姓樂正,名九緣,長得很漂亮,卻不怎麼出來見人,因為她是抱著一只狐狸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村里人都把她當做狐狸精,見著就躲,沒人敢靠近她。她也就很少出門,免得招人嫌。
九九這個姑娘,人長得也很漂亮,嘴巴也甜,大家也都很喜歡她。可是有一天,她突然瘋了一樣,殺了村里很多人,而且手法相當的殘忍。不止這樣,她還用自身為代價,對秋風眠和樂正九緣下了咒術,她詛咒秋風眠以及樂正九緣的後人,都會受到魘術的折磨,她會讓她所詛咒的人自自己小孩出生時起,一直會被魘術折磨到五十九歲,然後痛苦的死去,而他們的第十九代子孫,會在十九歲的時候,就開始受到魘術的折磨,要想讓整個家族世世代代存活下去,只能靠第十九代人來破解。後來不知道秋風眠從哪里听說來的,把下魘術的那個人殺死,並且把她的尸身分成六塊,分開到六個不同的地方埋葬起來,魘術就可以破解。秋風眠真的這樣做了,而在那一天,樂正九緣也失蹤了。
後來秋風眠是郁郁而終的,魘術並沒有在他身上顯現,本來家人以為魘術已經破解了,後來才發現,這個詛咒還在。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弄成這麼悲慘的結局。
我听完這個故事,老實說我听得並不明白,經過這麼漫長的歲月,一個故事代代傳下來,已經很不完整了,只知道咱們家中了一個詛咒,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那個叫九九的女孩,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會如此憎恨秋風眠呢？還有,為什麼必須是第十九代人才能破解？那個叫樂正九緣的女孩又去了哪里呢？我決定去查一查這些事。
因為家族世世代代都是住在原來那個村子里,我可以在村里查,不需要到很遠的地方去。父親告訴過我,九九的尸骨有一塊,藏在家族祠堂的地下室里,我決定先去找到它。
我一個人下到了地下室,這里應該很久沒人來了,灰塵很多,看了父親就算知道這里有什麼,也並沒有下來看過。空氣也很渾濁,我等了好一會,才小心地從地道爬下去。地下室不大,里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瓦罐和一個木盒子。那個瓦罐比平常那些又來裝銀元寶陪葬的瓦罐大很多,用繩套套著,還貼著一些寫滿字的符紙,我看不懂,不過我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也就不去管它,瓦罐旁邊的那個木盒子,很舊,積滿了灰塵。我擦了擦,看到盒子上面寫了幾個字,但是字跡非常模糊,根本看不清,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本破舊的書。
地下室的感覺很壓抑,于是我把那個盒子和書帶了出來。我坐在自己的房間里,小心的拿出那本書,是一本很普通的古體書,不知道是從哪個年代開始傳下來的,到底存了多少年,都快散架了,不過封面還算完整,寫著《秋氏紀事》。我小心地翻開書,里面全是文言文,不過字體和現在的文字大體接近,我勉強看得懂。
看了幾頁,我總算看出來了,這本書記述的是關于魘術的事,我內心一陣激動,趕緊往下看。里面記錄了父親和我說的那個故事,我大概翻譯了一下,和父親說的大致接近,不過,還有一些父親沒有說出來。原來,當年九九被分尸了,魘術卻沒有破解,是因為那時,還有另外一個九九!應該說,是九九的孿生妹妹,她們都練了同樣的邪術,她們還把雙方的命運連在一起,生死相依。也正因為這樣,她們中無論哪一個被殺了,另一個都會把魘術啟動。姐姐如果被分尸了,魘術就會被破解,但是,如果妹妹也被分尸了,那麼魘術又會繼續存在!書里面寫的是,那時候秋風眠把九九殺了,並把尸體分解埋葬,過了幾天,卻發現九九又回到了村子里。雖然他已經覺得非常奇怪了,但是他並沒有多想,因為那時有個很奇怪的說法——雙子相殘,所以他只當是魘術生效了,對他產生的影響,並沒有想過,九九會有一個孿生妹妹。所以,當他把這個「九九」也殺了之後,魘術就開始真正生效了。然後,書里接著寫了中了魘術的人的一些情況,說是長期遭受到魘術的折磨,慢慢就會被摧毀意志,最後精神失常,雖然不是非常痛苦,卻沒有一個人是得到善終的。本來魘術只是一個很低級的法術,但是九九用自身為代價,把魘術作為一個詛咒下到秋家人身上,程度、下場和延續的時間就都不一樣了。
這一段我看得很費解,不但是文言文難解釋,還有這個故事說得很復雜,我看了很久才勉強看懂,只覺得這個魘術還真是可怕,不管是施術還是被施術的人,下場都很慘。而且影響的時間還那麼長,都已經過了一千年了,居然還能繼續延續下去,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我繼續翻,里面並沒有說到九九為什麼要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去下一個邪術,而且她詛咒的那個人,還是她的救命恩人。書的中間部分,沒再詳細說那時發生的事,倒是說了九九的尸骨分別埋在了哪里。我看了那些地名,都是現在都還在用的,分別是月輝塘,棲龍嶺、利鐵坡、樂田、銀光垌和良藝。我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有些有趣,把那些地名按照現在的位置寫下了,發現它們之間的連線,以我們村月輝塘為中心,連成了一顆五角星。
再往後翻,書里說了,九九那兩姐妹的尸骨,如果其中一副在我們第十九代人時合完整了,另一副也必須找出來拼完整,這樣魘術才能破解。九九是她那個門派里的第十九代傳人,死的時候也才十九歲,所以她才會說只有第十九代人才能破解,要是做不到,第十九代就只能活到十九歲。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叫九九的女孩,下的詛咒和破解的方法還真是奇怪,雖然有點殘忍,卻也有點小孩心性。我繼續看書,書里面還有一種破解方法,就是讓秋家的第十九代人,和九九家的第十九代人結合,不過這種方法只能讓那一代人不受折磨,而他們的後代卻會繼續中魘術,程度會越來越深,壽命也會越來越短。看到這里,我更加不知道九九到底是怎麼想的,她不是很恨秋家的人嗎,為什麼又會讓自己的第十九代人和秋家的第十九代人結婚？我實在是想不通。然後,書的後幾頁,都沒有什麼比較重要的線索了,從頭到尾,一大篇文言文,只說了這麼一些事,沒有任何關于樂正九緣的事。不過,書的最後一頁,寫了幾個很奇怪的字,讓我非常在意——左眼天堂,右眼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