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今日怎麼來了?」蒂妃坐在軟榻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古雪姿笑道︰「當然是來看看姐姐,今日天氣不錯,妹妹听說荷花池的荷花都開了,姐姐可要去瞅瞅?」
蒂妃一頓,隨後答道︰「好啊,想是本宮也有幾日未出門了。」
于是兩人便往荷花池走去。
出了宮門,古雪姿瞧見院里種的草藥,笑道︰「這些草藥在姐姐的宮里,長得真是好。」
蒂妃神色微動,半晌才道︰「妹妹說的,本宮宮中的土適合,她自然長的好了。」話畢又道︰「妹妹怎麼突然想去看荷花了?」
古雪姿一笑︰「小皇子剛出生,還未滿月,臣妾總要在旁邊看著,防著那些個什麼蛇蟲鼠蟻的不好的東西傷害他。」不好的東西卻是被加重了語氣︰「今個大人把小皇子抱去了,臣妾自然就偷得半日閑。」
蒂妃听了,神色微僵,道︰「別人都跟寶貝似得,孩子到哪母親就要跟到哪,妹妹怎麼這麼放心?」
「什麼地方,也比不得大人的玉昭殿安全,不是麼。」
談話間,兩人已經到了荷花池。
荷花池碧綠連天,點綴的或白或粉的花朵,精致小巧,美麗極了。
兩人在池邊坐下,古雪姿笑道︰「這荷花開的真好,若是做了荷花糕,必定是很美味的,前兩天,德淑媛還來臣妾宮中,向臣妾學習如何制作荷花糕呢。」
蒂妃答道︰「妹妹真是心靈手巧,生了皇子不說,又討大人喜愛,只怕後位之事,非妹妹莫屬了吧。」
古雪姿不知她如何扯到立後上面去了,只是笑道︰「臣妾何德何能。」
蒂妃心中暗想,你有了皇子,還道自己何德何能?醫術又如此高超,還怕大人沒有借口麼?
越想便越覺得自己比不過她,心里計較起來,也越發不高興,總覺得古雪姿每一句都是在譏諷自己自不量力。
又聊了一會兒,蒂妃就以自己身子不適為由,回了宮。
古雪姿則繼續坐在荷花池邊,長長的嘆了口氣。
平雁不解道︰「娘娘如何嘆氣?」
「只是可惜罷了,蒂妃飽讀醫術,確實是難得的醫才,若非她對小皇子下手,本宮還真願意與她一直當著好姐妹,平日里光是聊聊醫術,便都開心極了。」頓了一頓,才問道︰「本宮叫你問的打听到了麼?」
「打听到了。」平雁答道︰「奴婢問了好幾個,是鸞華宮的宮女說的,她說大人是依著一本古書,古書上面記載著神醫的小臂上,有一個蓮花胎記,象征著佛祖坐下蓮座,象征著慈悲心腸。大人帶著賢貴妃從西草原回來之時,遭遇了刺客,賢貴妃為大人擋了一劍,危在旦夕,當時離得最近的便是蒂妃那個村落,村落中大夫都搖頭,蒂妃卻救治好了賢貴妃,大人又得見她小臂上的蓮花胎記,就認定她是神醫,將她帶了回來。」
「蓮花胎記?」古雪姿一頓,隨後笑道︰「什麼古書,當真是可笑,那古書是哪來的?」
「這個奴婢便不知了。」
得到如此回答的古雪姿微微皺起了眉,正想著呢,遠遠的瞧見嘎爾迪過來了,便打起了萬分精神。
「喲,莊妃怎麼在這呢?」她也不行禮,徑直在古雪姿對面坐下︰「若是有人害小皇子,怎麼辦呢?」
古雪姿笑道︰「小皇子在大人那,誰敢當著老虎的面拔虎須?」
嘎爾迪一頓,而後笑道︰「大人如此寵愛小皇子,太後听了可是要開心死了呢。」
她這麼一說,古雪姿立刻明白太後是已經將孩子不是薛明月的的這個消息告知了她,再一看她略帶鄙夷的神色,古雪姿便更不高興了,只是冷笑道︰「馨昭儀何出此言呢?孩子在本宮宮中,太後想要開開心心的,不得看著臣妾的臉色麼?」
聞言未見嘎爾迪有任何不悅的神情,只是哈哈大笑道︰「本宮早听說太後拿著莊妃的軟肋,威脅莊妃,現下可是反過來了,莊妃真是好生得意!」
古雪姿瞧著她,未覺得她的笑容有半分強作。
「怎麼?太後受了威脅,馨昭儀卻好似很開心一般。」
嘎爾迪笑道︰「臣妾哪敢呢?臣妾可不似莊妃這般,拿著太後的軟肋,臣妾可得仰仗著太後呢。」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道︰「臣妾就不打擾莊妃了,告退了。」然後便走了。
古雪姿看著她離去,冷冷的哼了一記。
平雁道︰「娘娘,這個馨昭儀未免太囂張了!她分明就沒把娘娘看在眼里,連禮都不行!」
「你管她做什麼。」古雪姿道︰「一個小小的東齊五公主罷了,沒權沒勢的,也就憑著公主的身份為虎作倀,算計著大人看在東齊的份上動不得她,哪知道大人動不了,暗地里想動的人,還少麼。」
平雁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沒听懂,悶悶的道︰「奴婢有個好姐妹,叫小俏,長得可水靈了,平日里對人也不錯,是奴婢家鄉的呢,被派去碧瑯宮了,不出半日就給打死了,就因為給馨昭儀梳頭的時候,掉了根頭發罷了,宮里的女子,誰還不月兌根頭發的呢。」
古雪姿看了她一眼,道︰「你那朋友倒也是倒霉,還要陪著將死之人一條命,當真是不值得,你瞧著嘎爾迪這囂張跋扈的模樣,儼然便是半只腳踏進棺材中了還不自知。」話畢嘖嘖的搖了搖頭,起了身︰「去玉昭殿吧,大人帶著小皇子,久了便會煩的。」
「是。」
到了玉昭殿,在門口踫上了沈煙。
沈煙給她行了禮︰「莊妃娘娘。」
「沈公子免禮。」古雪姿道︰「公子來找大人嗎?」
「有些要事與大人商量。」
「那便一同進去吧。」
「是。」
兩人進去後,正瞧見薛明月坐在椅子上,小皇子放在鋪著厚厚的絨墊上,陸燻蹲在小皇子前面,逗弄這小皇子,小皇子咯咯直笑,大眼楮閃啊閃的。
薛明月看著兵書,瞧見他們來了,叫了起來,道︰「馬上用午膳了,莊妃就留下用了午膳再走,沈公子進來。」
沈煙行了禮,跟著薛明月進了內殿。
古雪姿便在旁邊坐了下來。
陸燻道︰「娘娘可是想小皇子了?小皇子真可愛,眼楮大大的,鼻梁也挺挺的,嘴唇有些厚,但是通常嘴唇厚的人都重情。」她嘀嘀咕咕的說著,道︰「奴才都忘了,娘娘想小皇子了吧,趕快來抱一抱。」
古雪姿一笑,走去將孩子抱起,哄弄了幾句。
「陸燻好似很喜歡小孩子呢,趕緊與大人生一個。」
面對調笑,陸燻紅了臉,道︰「娘娘盡笑奴才。」
古雪姿抿嘴直笑。
沒一會兒薛明月與沈煙便出來了,沈煙看見了小皇子,笑道︰「皇子長得像娘娘呢,大眼楮,挺鼻子,只是這嘴巴」他看了看古雪姿,又看了看薛明月,道︰「嘴巴未免厚了些,不太像娘娘呢。」
古雪姿一臉尷尬。
陸燻連忙道︰「嘴厚福祿厚,小時候的樣子哪有個定性,長大了才能看出來。」
古雪姿干干的一笑。
見到氣氛不對,沈煙想起薛明月曾告訴過自己,他不曾踫過後宮中人,頓時曉得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轉了話題︰「再過個半月,小皇子便要滿月了吧,不知道大人準備好何樣東西,讓他抓周了?」
陸燻連忙說道︰「我知道,大人可是要準備文房四寶,神兵利器。」
「自然是要詳細一些的。」
幾人說說笑笑,一轉眼便道了午膳時分。
各宮的午膳都傳了上來,鸞華宮也不例外。
菜肴傳好了,賢貴妃方才坐到了桌案邊,未吃幾口,邊有個宮女匆匆進來了,低聲與朵迦說了什麼。
朵迦听了,低聲呵斥道︰「不要命了麼?這種消息怎麼在娘娘用膳時傳來,馬上拉下去處置了。」
「是。」那宮女剛想走,賢貴妃便叫住了她︰「怎麼回事?」
那宮女連忙惶恐的站在一邊,朵迦笑道︰「盡是些污耳的事情,娘娘不停也罷。」
賢貴妃聞言挑了挑眉頭,道︰「無妨,說吧。」
「是。」朵迦微微躬身,道︰「說是有個宮女偷著在屋里不干活,看,看圖叫人發現了。」
「哦?」賢貴妃道︰「把人帶過來。」
「是。」
朵迦連忙跟著那宮女將那名犯事的宮女帶了過來。
進了屋,前來稟告的那宮女便退下去了,只余下那犯了事的宮女跪在桌邊,瑟瑟發抖。
賢貴妃瞧了她一眼,長得亂七八糟的,難怪要看這種書了,問道︰「叫什麼名字?」
「奴,奴婢叫子雯。」
名字倒是不錯,賢貴妃暗自忖度了一番,接過朵迦呈上來的圖,只是匆匆掃了一眼,臉上就掛不住了,趕忙丟到了一邊。
子雯見狀,嚇得半死,連忙磕頭求饒。
賢貴妃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別哭了!」她放下碗筷,卻覺得如何都吃不進去了,道︰「這書是哪來的?」
子雯哭道︰「是,是奴婢偶爾出宮采買時,悄悄買的」
「胡說。」
賢貴妃斥了一句,口氣卻不太像是指責︰「你再好好想想。」
子雯一邊哭一邊想,卻無論如何都不知道賢貴妃是什麼意思。
賢貴妃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一眼朵迦,朵迦連忙頷首,走到她身邊,附耳說道︰「這書,是碧瑯宮中的宮女給你的,那宮女叫做小俏,知道了麼。」
子雯一听,登時發覺自己跳進了宮中爾虞我詐的陰謀圈,可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全身而退了,不由得悲從心中來,又不敢反抗,只好含淚答應了。
一想到嘎爾迪要被治罪,賢貴妃心中可是高興極了,可是又一想,自己隨是貴妃,可畢竟未掌權六宮,若想處置嘎爾迪,只怕還要去找蒂妃那個協理六宮之人。
這麼一想,臉色又不由得晦暗了幾分,揮揮手,道︰「去碧靈宮。」
「是。」
到了碧靈宮,蒂妃看見賢貴妃的陣勢,道︰「貴妃怎麼來了?」
賢貴妃笑道︰「本宮宮中的宮女瞧見了件齷齪的事,本宮並無協理六宮之權,只怕也管不了許多,便將人帶到蒂妃這里來了。」
蒂妃何等聰明,一听就听出了賢貴妃的不甘願,正暗自思忖呢,賢貴妃已經坐到了旁邊,外面也帶進來一個宮女。
正是子雯。
蒂妃見她哭的慘兮兮,問道︰「犯了何罪?」
朵迦答道︰「回蒂妃,這宮女偷懶,躲在屋內瞧圖,叫人發現了。」
「圖?」蒂妃一怔,瞧見了普珠呈上來的,頓時臉色難看的道︰「來人,把這宮女趕出皇宮,永世不得錄入宮籍。」
「是。」就有兩個嬤嬤將子雯往外拉。
賢貴妃不緊不慢的答道︰「本宮倒認為斬草要除根,萬事有根源,蒂妃若是不查到源頭,只拔了草,春風一吹,只怕又要長出來了。」
蒂妃一頓,看了一眼賢貴妃,方才問道︰「你這書是哪來的!?」
子雯偷偷看了眼賢貴妃,哭道︰「是跟碧瑯宮中的宮女小俏買的。」
蒂妃一頓︰「碧瑯宮?」
「哼,原來是馨昭儀的人啊,蒂妃,這也算是個管制不力之罪吧,若是每個宮都如此,只怕皇宮里便要翻了天了。」賢貴妃適時的加了一下壓。
于是,嘎爾迪便被罰了兩個月奉銀,禁足半月以示警戒。
莫名其妙遭到罰的嘎爾迪听了來龍去脈,便知道是賢貴妃在搗鬼了,當即也只是一笑,並未鬧騰。
送走了賢貴妃,蒂妃端起茶盞,笑道︰「賢貴妃,哼。一石二鳥,倒也聰明。」
普珠不解。
蒂妃出了口氣,道︰「把鳳印拿出來,還到玉昭殿去。」
普珠大驚失色︰「娘娘!?為何這樣做?」
「賢貴妃都到本宮宮中來了,本宮還能不避嫌麼?如今宮中她風頭正盛,本宮既要對付莊妃,哪里還有心思再加她一個,便把鳳印交回去,少個擋路的也就罷了。」蒂妃放下茶盞,道︰「再跟大人說說,就說本宮覺得賢貴妃不錯,是母儀天下的典範。」
「是。」普珠雖然不願,卻也沒有多說,馬上去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