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心茹故意沒有順著對方稱呼「夫人」，話里話外十足地將嫡女的氣勢展現出來，語末還故意提高聲調，透著一股子怒意。
卻只見那掬水半絲畏懼害怕也無，依舊平靜地說著︰「小姐還是先進屋吧，待到弄花回來再作打算。」
聞言，蘇心茹不由得多看了對方一眼，在自己這樣氣勢下都能淡然處之，連跟隨自己半月之久的香芋都不能做到，這個小丫鬟不簡單啊。若是對方真的是李姨娘派來的，那自己也該更加小心才是。
心中雖這樣想著，卻沒有多言，只順著對方的話進了內屋，只不過在進屋前提了句︰「掬水，你也進來吧。」
「是！」掬水輕聲應著，半點惶恐也無地跟著進來，不過卻也依舊安分地侍立在遠處，按理說作為三等丫鬟的掬水是不能隨便進小姐的屋子的，這人倒是頗守本分。
在蘇心茹靜靜地打量著對方時，那掬水也正偷偷地打量著蘇心茹，雙方無聲無言地略作較量。
如此，蘇心茹不由得心生疑惑，按理說這樣的人要麼該是一直沉寂下去，待到關鍵時候再被李姨娘拿出來給自己致命一擊，要麼自己便早該察覺到對方的不同才是。
如此到真有些說不過去，想著蘇心茹率先打破沉默問道︰「掬水，你是家生子吧，家里都有些什麼人啊？」
掬水微微俯身應著，眼簾低垂沒有透露半絲情緒地道︰「奴婢家中尚有老父老母，沒有其他的人了。」
「哦，這樣啊！」蘇心茹貌似很有趣味地問著，順帶著還點了點頭，接著道︰「你父母年歲也大了吧。」
「回小姐，家父母確實年邁，已經在家頤養天年多時。」語氣間沒有半絲波動，一時間竟讓蘇心茹覺得自己前世習得的察覺人心的能力全都消失了，好不讓人疑惑失落。
蘇心茹點點頭，一雙明眸已經緊緊地盯著對方，卻依舊沒有半絲發現，無奈中只得壓下心中的疑惑，想著日後再派人查查對方的背景，此人斷不可以直接留在身邊。
掬水依舊不動聲色地站著，完全一副恭敬地丫鬟模樣，好似沒有半點察覺出蘇心茹心中的疑惑般，沒有焦躁沒有擔憂，有的只是那永恆的平靜，只是太過于平靜了，竟有些察覺不到人氣。
不多時，便听到門外有了一絲動靜，掬水抬眼看向蘇心茹，待得到對方肯定後這才走到門口，沒有半點言語地領著弄花進來，重又站在原來的位置上，整個過程沒有半絲不妥，卻讓蘇心茹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只是見到弄花在場，自己不便繼續試探掬水。眼見著對方臉頰微紅，顯然是挨過耳光的，蘇心茹卻好似沒有發覺般徑自問著︰「怎麼的，李姨娘給了你什麼好處，竟讓你戀戀不舍，連我這茹雪閣也養不起你了？」
字字誅心的話頓時讓弄花驚得一身的汗，自己不過偷偷跟著李姨娘前去罷了，本想著今日之事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想必也能得到不少的賞賜，卻不想李姨娘竟把今日的過錯全然推到自己身上，更是懷疑自己聯合著二小姐一同欺騙她。
不問青紅皂白地便令人扇了自己好幾個耳光，好容易才安撫住李姨娘，想著日後戴罪立功，這會子蘇心茹這一關卻覺得更加難過。
弄花心知自己此劫難逃，卻依舊咬緊牙關道︰「小姐，奴婢不明白小姐說的什麼，奴婢斷沒有收過李姨娘的好處啊！小姐您一定要相信我，奴婢是清白的！」說著一陣梨花帶雨，顯得頗為淒慘。
蘇心茹看了一眼侍立在門邊的掬水，淡淡地吩咐一聲︰「掬水，你去端一盆炭火來，要燒得旺旺的那種。」
「是！」掬水半絲疑惑也無地應著走了下去，舉止得宜不見半點不妥。可是，香芋卻眨了眨眼楮笑問道︰「小姐冷麼？要炭火干嘛？」
蘇心茹看了一眼香芋，眼角彎彎含笑，長長的眼睫毛撲閃了幾次，這才看回弄花冷冷地道︰「有的人心太冷，給她熱熱。」
正巧掬水應著這句話進了屋，沒有半絲畏懼地徑自將炭火端到蘇心茹身旁，既不會燙著對方，卻又能感覺到其中的熱氣，位置選得倒是合情合理。
蘇心茹不由得再次多看了對方兩眼，卻見對方放下炭火後重又回到門邊站好，沒有半絲不妥。
蘇心茹暗道這人不會沒有情感吧，怎麼一絲也沒有泄露？重又整了整思緒，看著低頭站在自己面前的弄花，道︰「弄花，你還記得那一日你們來到我茹雪閣，我說了什麼嗎？」
弄花不明白蘇心茹為什麼問自己這個，卻還是依著對方答道︰「小姐說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嗯？我就說了這麼一句？掬水你說我那一日說了什麼？」蘇心茹轉頭又看向掬水面色淡淡地問著。
「是，回小姐。‘從你們踏進茹雪閣的大門便是我蘇心茹的人，有我在的一天必然也有你們，可是倘若有人想動些不該動的腦筋，就別怪我了……自然，若是你們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也盡可以和我說，我蘇心茹能幫的一定幫，不能幫的也會想法子解決，這個你們一定要相信我。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我相信你們都懂。’」
掬水平靜地聲音響起，沒帶半絲感情地復述著。
聞言蘇心茹有一瞬間的疑惑，自己當日所言僅僅只是隨口一說罷了，如今就連自己也不能完全地復述當時的原話，可是這人卻能夠一字不差地復述出來。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啊？
蘇心茹壓下心頭的疑惑依舊冷冷地看著弄花︰「弄花，你可听清楚了？」
弄花依舊沉浸在掬水剛才那一番話中，自己也曾听過二小姐說過，只是如今听這掬水復述一遍，心中的寒意更深。
僵硬著脖子看了掬水一眼，心道這人今天是不是傻了，還是說中邪了？
明明是李姨娘安排自己二人一起監視蘇二小姐，怎麼的今日竟然幫著對方，而且這樣的話又是如何復述出來的。這掬水可是個榆木腦子，以前做事都是丟三落四的，這才將簡單的瓷器交給她管著，今日怎麼記性這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