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夫婦非常地熱情好客,見韋德專程來探望他們,高興得不得了,做了一大桌豐盛的午餐款待兩人。飯後,大人們以有‘正事’要談為由,很自然的就將兩個孩子趕出門玩去了。並且其中稍微大了幾歲的少年——克拉克、肯特被委以了帶好弟弟的重任。
只是少年似乎並不擅長與人交流,拉著嵐影在農場外瞎轉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直到一群和克拉克差不多大的男孩突然出現找茬。
听對方的語氣,這群孩子顯然平日里已經欺負慣了克拉克,言辭間盡是些尖酸刻薄之語,甚至還有人沖上來使勁地推了少年一把。要不是嵐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克拉克的胳膊,少年鐵定被對方掀翻在地。
「來啊,肯特,打回來,來啊。」高個子男孩笑著大聲挑釁,旁邊的人爭相起哄。
少年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睜大了他漂亮的綠色眼楮惡狠狠地瞪著對方,身側拉著嵐影的手卻在不覺間越握越緊。
「就這樣?你就只有這點料?來啊,肯特,來啊!」
「來啊!來啊,肯特。」
此起彼伏的尖笑吶喊吼得嵐影耳朵生疼,而且,手上也很不舒服啊……他低頭看了眼被少年緊緊握在掌心的小手,揉了揉耳朵,也不說話,迅速的抬腳,彈腿發力,只听啪啪啪啪的幾聲,他們周圍站得比較近的幾個少年全都被踹飛了出去。
「你們啊,真是吵死了。」嵐影微笑,仿若實質的森冷殺氣突然自體內迸發出來,像是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成冰。
一時間誰都沒敢開口說話,整個場面就像被人按了暫停鍵般停滯住了。
從兩人相觸的肌膚,嵐影清楚地感覺到了克拉克的僵硬,他抬頭看了少年一眼,嘆了口氣,頗有些語重心長地對周圍找茬的男孩們說道︰「我雖然不怎麼喜歡欺負弱者,但你們要知道,我也很受不了別人總是對我瞎嚷嚷,這很煩人。先說好,你們要打架,可以,不過待會兒被我揍斷了骨頭,可不準回家告狀,不然我就見你們一次揍一次,揍到你們再也不敢告狀為止。嗯哼,好了,那麼現在,誰先來?還是你們一起?」
「……」
找茬的少年們面面相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在嵐影不要錢亂放的滲人壓力下全都跟見鬼了似的落荒而逃。
遠遠的,還能听到他們小聲嘀咕的‘什麼玩意兒’‘怪胎’之類的話。
看著克拉克一臉不可思議的愣神表情,嵐影無辜地眨眨眼︰「希望我沒給你添什麼麻煩。」
「不,沒關系。」克拉克下意識回道。
「哦。」嵐影無所謂地聳聳肩︰「那我們回去吧。」
克拉克呆呆地拉著對方往回走,他忍不住低頭看向身旁比他矮了差不多一個頭的小家伙,老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說道︰「那個……你剛才,好厲害……我是說……剛才……呃,謝謝你幫我……」
「謝我?」嵐影噗哧一聲笑了,他抬頭看向被他的反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道︰「你其實根本用不著我幫忙的不是嗎?」說著,突然使勁回握住了少年的手,感受到對方隨著他的力道而下意識加重的力度,才繼續道︰「看,你也很厲害,不是嗎?」
「你,你……」少年一時間目瞪口呆,連說話都開始磕磕巴巴︰「你跟我一樣?」
「你是說變種人?」嵐影笑著打了個響指,前方一塊巴掌大的石頭倏忽間飛到了克拉克面前。見少年好奇地伸出指頭戳了戳違背物理定律停留在半空中的石塊,他淡淡的道︰「人類總是懼怕未知的東西,這是本能,你其實並不用那麼在意,沒什麼大不了的。」
「變種人?」少年似乎是第一次听到這個詞語,他驚訝地張大了嘴看著嵐影問︰「那是什麼?」
「這我很難跟你解釋。」嵐影擰起眉︰「你父親既然知道你的能力,難道就沒跟你提起過嗎?要知道,不僅是我,我叔叔也是。」
「韋德先生也是?」克拉克深吸一口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有些難過地說︰「父親只告訴我不能在外人面前使用這些能力,他說他們還沒準備好,我會嚇壞他們的,可我……我只是想做些有意義的事情,我不想一輩子當農夫,我想幫助別人。」
幫助別人?
克拉克這一番話顯然把嵐影給說愣住了,對他而言,這還真是不可思議的理由。
「我們族里有一位師傅……」嵐影勉強笑了笑說︰「如果他能听見你說的這番話,估計會非常高興地收你為徒的。」
「真的?」少年一下來了興致︰「那位大師很厲害嗎?他在哪兒?叫什麼名字?」
「應該是吧,他向來最喜歡說什麼愛和指引世人正確道路之類的話。」可憐的小蛇眼不就是這樣被忽悠進去的麼。嵐影撇撇嘴︰「人們都稱他苦大師,是一位在族里非常德高望重的老人,現在的話,他應該在日本吧,我也不太確定,我都快兩年沒回去了。」
少年一臉向往︰「如果以後可以的話,我一定要去見見他。」
「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學會如何掌握自己的力量。」看著眼前明顯有些天真過頭了的少年,嵐影忍不住補充說道︰「肯特先生也是為你好,看你這樣子,一定還沒去過外面的大都市吧。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對不同于自身的物種懷有善意的,出于各種理由迫害變種人的事情數不勝數,為了自己,也為你家人,在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你所想保護的東西之前,我們首先要學會的,是隱忍。」
「隱忍嗎……」克拉克淡淡地重復著,若有所思。
一路無話,兩人很快回到了農場,正好看見肯特夫婦有說有笑地將韋德送出來。
「哦,甜心,你們回來的可真巧,玩得開心嗎?」韋德朝兩個孩子揮了揮手,等到嵐影走進後一把將他拉到了身邊道︰「跟叔叔嬸嬸說再見吧,我們得走了。」
拍開在自己腦袋上作亂的爪子,嵐影乖巧地跟面前的一家三口道了別。
听見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這麼快就要走,克拉克顯得有些傷心,他走上去緊緊地抱了嵐影一把,不舍地說︰「我們還會見面的,對嗎?」
嵐影回抱住少年,笑得眉眼彎彎。
「是的。」他說︰「期待下次見面。」
……
兩人才離開肯特夫婦家不到一個小時,韋德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來電人是史崔克博士。
優雅的鋼琴聲斷斷續續地回蕩在車箱里,誰都沒有去踫那電話,直到它第五次響起的時候,韋德目不轉楮地看著前方筆直的州際公路,隨手將它扔給了身旁的嵐影。
「告訴他我在睡覺。」
嵐影無語地拿起電話,按下了接听鍵。
「你好,博士。」他淡淡地說︰「師叔正在睡覺,有什麼事嗎?我可以待會兒幫你轉告他。」
「是嵐影啊。」听到是嵐影接的電話,耳麥里頭的聲音柔和了少許,不過很快又變得凶狠起來︰「睡覺睡覺!那個蠢貨!他以為他上輩子是豬投胎轉世的嗎?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跟那小子說,如果不想死的話,就他媽立刻、馬上給我滾回來!!」
嵐影默了一下,扭頭瞟了韋德一眼︰「事實上,博士,我們正在回來的路上,應該明天就能到小島。」
對于某個說謊慣犯,電話里的聲音明顯遲疑了一下︰「真的?不是韋德那臭小子讓你這麼說的吧?」
嵐影同情地看著韋德︰「當然不是,我們現在已經上了州際公路了,博士。」
「那好吧。」電話那頭氣呼呼地哼了一聲︰「我現在就讓希爾去準備,明天到了記得通知我。」
「嗯,好的。」嵐影輕聲應下,很快掛了電話毫不客氣地扔還給韋德。
「博士都快被你給氣傻了。」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笑著調侃︰「他說讓希爾去準備了,估計明天一到研究所你就得被押去‘約會’。」
韋德倒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這很好不是嗎?我已經期待這天很久了,只在夢里偶爾見到她的話,怎麼想都感覺不夠啊。」越是無法見到,越是想見,越是無法得到的東西,越是想要。人都是這樣的生物,得不到的,總感覺那便是最好的。可這一次不一樣,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會後悔,他想陪在她身邊,那麼的想,想得心都疼了。
唔,不是吧,他只是說說而已啊,不要這麼當真嘛!
痛!
好痛。
痛徹心扉。
火辣辣的疼痛感一瞬間席卷了韋德全身所有的神經,仿佛身體里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被什麼不知名的怪物叫囂著吞噬啃咬,連帶著腦子都像是被人下了油鍋般翻騰沸熱起來,耳朵里更是一陣陣 里啪啦辨別不清的轟鳴聲。
急速前進的小轎車在空曠的州際公路上劃出一串漂亮的s路線,慣性加速度的作用下,差點沒把嵐影從開著的車窗甩飛出去。
然而對周遭的這一切,韋德已經無暇顧及。
他虛弱地趴在方向盤上,渾身抽搐不止,雙手死死地扣著,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幾乎費勁了所有的神智才忍住沒有慘叫起來。他的眼前開始一片片地發黑,血液的腥甜味道不停地從喉嚨深處涌出,那種靈魂正在漸漸從*剝離的感覺他已經無比熟悉,除了痛苦之外,卻又讓他覺得另類的興奮。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韋德有些開心地想到——他終于,又可以再見到她了。
……
將近兩年的相處,對于早就習慣了對方時不時發病的嵐影而言,用念力奪回車子的控制權並且找出特效藥丸塞進韋德嘴里並不是太難的事。
做完這一切,嵐影像往常一樣默默地看著韋德,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心里悶悶的,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于是他在不爽地使勁拍了對方一巴掌後,認命地彎下腰開始一根一根地將對方仍舊陷在掌心的指頭扳回原位……
朦朧中,韋德感覺渾身舒服了不少,背部正被人有節奏地拍打著,他迷迷糊糊地想要睜開眼,卻不知道為什麼怎麼也做不到,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自己似乎听見了自家小不點無奈的嘆息,那麼輕,那麼軟。
……
「你應該看出來了吧,他這完全是在自尋死路。」史崔克表情嚴肅地將手里的資料遞給嵐影,臉上盡是不忍和揪心。
偌大的地下辦公室里空蕩蕩的,除了冰冷,只余卬長的沉寂。
韋德此刻依然昏迷在病床上,比以往發病後的任何一次時間都要長。心律不齊,低燒不斷,呼吸若有似無,瞎子都看得出來他自己壓根兒就沒有想要繼續活下去的打算。
史崔克已經緊急調派了很多人手回小島對韋德進行24小時嚴密監護,但對方仍舊沒有任何好轉,如果不是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他也不會找上嵐影。
不過這也沒差,他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再看看這個小家伙到底成長了多少,還是否有拉攏的必要。
棋子這種東西,如果沒了價值,總得盡快清除了才是。
相反,如果價值超出預期,也可以更好地調整隨後的布局。
嵐影一聲不吭地翻著手里的資料,其實也就只有三四頁,他卻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黑如漆墨的眸子里滿滿的都是不信。
「你騙我。」他深吸一口氣,將手里的紙張還給史崔克,一字字道︰「別以為我不知道,如果他的癌細胞真的已經擴散到這上面說的那麼嚴重,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還能撐到現在?這不可能!」粉女敕的薄唇因倔強而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直線,雖然嘴里失態地怒吼著,眼眶卻開始微微泛起了哀傷的紅色。
史崔克沉默地看著嵐影,兩人無聲對峙半響,直到小孩幾乎忍不住都要哭出來的時候,他才不緊不慢地抬手模了模下巴,對嵐影說道︰「上次在洛杉磯研究所的時候,你也看過韋德進行治療的場面,幾乎是九死一生,那很痛苦,可只要他內心仍然想活著,就一定能活下來不是嗎?這一年多,我已經研究出了更好的治愈基因!比以往更好的,更完美的!它一定能治好他,我保證!但是現在,你也看見了……他的身體在排斥!每個細胞都在拒絕著接受治療!這樣下去,他絕對熬不過明天……」
「博士你叫我來,肯定不是專門說這些的吧?不過我覺得你可能要失望了,很抱歉,除了殺人,我什麼也不會。」嵐影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他扯動嘴角仿佛自嘲般牽強地笑了笑,模樣頓時看起來更加可憐。
「永遠不要小看自己。」史崔克放柔了聲音說道,他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腦袋,也許是因為太過低落了,別說是像以前一樣躲開,對方根本都沒搭理他半分。
還挺別扭的。
史崔克想,聲音不由更加柔和了些說︰「你的能力很有用,只是在控制方面還存在些許不足,而且以我對韋德的了解,你差不多算是這麼多年來跟他最親近的人了,听說這一年多你們關系好了不少不是嗎?只要你答應配合,那麼我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能治好他。」說到這里,見小家伙突然抬起了腦袋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史崔克幾乎忍不住都要笑出聲了。
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道︰「完全治愈。」
「真的?」嵐影驚喜地問道,隨即視線飄忽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突然又變得失落起來︰「還是算了,這是師叔自己的決定不是嗎?他說過,他非常想要去見那位美麗的女士,想得都快要瘋了……我,我不能……」
「你听他放屁!」听到嵐影的話,想都沒想,史崔克直接就爆了粗口,臉上更是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色說︰「那都是他幻覺,幻覺!他是病人,你怎麼能跟他一般見識?如果連命都沒有了,他還去哪兒找他的漂亮小妞?難道你要跟我說他愛上的美女是死神不成!」
听師叔說那個女的好像就是叫什麼死亡女神來著啊……
嵐影不動聲色地揪了莫明真相的史崔克博士一眼,沒有反駁,只是把頭垂得比先前更低了些。
「听著,孩子。」小家伙這幅做錯事乖乖挨訓的模樣讓史崔克忍不住心里發笑,面上卻半點沒有帶出來。他伸手拍了拍對方瘦瘦的肩膀,見對方整個人都僵硬了一下,很快就將手收了回去,慢悠悠地道︰「別緊張,放輕松點好嗎?我剛才並不是在怪你,嵐影,你還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那麼現在,告訴我,你願意幫你師叔度過這次難關嗎?他正在被痛苦所折磨,他需要你,嵐影。」
嵐影抬頭呆呆地看向史崔克,下意識重復了一遍︰「他需要我?」
史崔克也看著嵐影,他嘆了口氣,臉上微微露出個慈祥的笑容來,說︰「是的,他需要你,我也是,幫幫我們好嗎?嵐影。」
然後他便看見小家伙原本松散的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認真點頭道︰「好。」
「把這個吃了,他能快速地補充體力,然後去沙發上休息半個小時,我處理完手里的文件就帶你去實驗室。」史崔克趁熱打鐵,從抽屜里拿出一粒白色膠囊遞給嵐影。
小家伙盯著史崔克手里的膠囊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衡量什麼,史崔克也不催他,只保持著遞出膠囊的姿勢。
最終,看著嵐影接過膠囊一口吞下,史崔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模了模嵐影的腦袋笑道︰「去吧,就算睡不著,閉目養神一會兒也好,等下還有一場大仗等著我們呢。」
嵐影輕聲嗯了一下,面上依舊乖巧,心里卻冰涼一片,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腦袋開始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