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順強明白,王映說得對,要是這則新聞不上明天的頭條就沒有意義,而且這個蓋子是捂不住的,所以,經過再三的考慮,他決定采納王映的建議。當然,促使他下這個決心的還有身為媒體人的良知與正義。
深吸一口氣,鐘順強鄭重地問︰「小王,稿子在十一點半之前就要交到印刷廠,你能趕出來嗎?」
「總編,保證完成任務!」王映一臉激動地立下軍令狀後就風風火火地離開了鐘順強的辦公室,讓鐘順強為之莞爾。
門關上後,鐘順強臉上的微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色,雖說這件事捂蓋子是捂不住的,可身為第一家揭開蓋子的紙媒,他還是要承擔不小風險的,所以他心里已經有最壞的打算︰反正自己所在的報社不是黨報,大不了就換一家報社,反正以自己的資歷再找一份工作並不是難事。既然決定冒險,鐘順強也就沒有打電話給報社的社長,因為他知道,以社長保守的性格,這篇稿子肯定是發不出去的,反正這是他權限範圍內的事,不請示也是合情合理。
琛市的清晨,上班族的腳步匆匆,可還是有不少人被書報亭擺放在顯眼位置的《琛市晚報》頭條那大幅的彩圖和標新立異的標題所吸引,或駐足觀看,或掏出零錢買下一份細看。
人都是有從眾或看熱鬧心理的,見快報亭這麼熱鬧,不少人都圍了過來,不到一個小時,一百份報紙就銷售一空,讓書報亭的老板後悔沒有多進點《琛市晚報》。
圖片有兩張,分別是兩個臉打馬賽克的男子‘伸手’接過東西的畫面,標題︰談笑間的‘伸手’!
身為報導的當事人,林小東和賴亦輝還沒有起床就接到了關于報導消息,顧不得刷牙洗臉,他們第一時間打開電腦並上了天涯社區網,當看到視頻中的自己時,他們不約而同的腦袋‘轟’了一聲,差點兒沒暈過去,他們知道,自己完了,一切都完了!
驚恐過後,林小東和賴亦輝又不約而同地恨上了始作俑者錢貴財,他們知道,視頻是錢貴財拍的,在他們看來,把視頻發到網上的也肯定是錢貴財!
「林局,您好呀,這麼早……」
「好你嗎個逼!錢貴財,老子幫你這麼多忙,可你卻過橋抽板,抗老子一把,你說,老子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嗎?你要這樣對我,告訴你,弄死我,你也別想好過,有人會收拾你的!」
錢貴財抱著自己的小秘睡得正香呢,卻被手機鈴聲給吵醒了,他本來還惱怒,可看到手機屏幕上‘林局’兩個字後,惱怒立即消失了,可讓他意外的是,接通電話討好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林小東一陣劈頭蓋臉的怒罵給罵懵了。
「林局,什麼事讓您這麼生氣,說出來,我一定改。」等林小東罵完了在喘氣時錢貴財才小心翼翼地問緣由,此時,他心里有種不好預感。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心知肚明,別在那里裝瘋賣傻!」說完林小東就氣呼呼地掛了電話,此時哪會相信錢貴財是不知情的。想我死,哼,你也別好過!林小東立即撥打了自己小舅子的電話。
听著話筒里的忙音,電話另一頭的錢貴財是丈二和尚模不著頭,他正想打回電話去問問是怎麼回事,可手機又響了,一看是橫湖街道辦主任賴亦輝的來電,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今天是什麼回事呀,領導一個個一大早就打電話來。
與之前的遭遇一樣,錢貴財又被賴亦輝臭罵了一頓,不過,與林小東不同,賴亦輝提到了網上視頻的事,一提到視頻,錢貴財立即就恍然大悟,同時也大為驚恐,那事,終于東窗事發了!
關于自己家里失竊一事,錢貴財一直不敢聲張,更不敢報警,他只能在心里祈禱那個竊賊不識貨,隨手就硬盤給扔了,他也知道,要是那些視頻暴出來,自己將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那些官員所爆發出來的怒火不是他一個小商人能夠承受的,現在,他對自己自作聰明的舉動是腸子都悔青了,可沒辦法,世上沒有後悔藥,事情不干都已經干。
錢貴財預計的一點也沒錯,接來他的手機響個不停,都是一些他曾打過交道的官員,質詢他有沒有拍自己的視頻,因為不勝其煩,他干脆關機了。
……
一石激起千重浪!《琛市晚報》的報導迅速引起了人們的注意,特別是引起體制內官員的重視,看到報導的市委書記張雲天第一時間指示紀委介入調查,並指示公安部門對涉事官員進行監控,防止其逃跑。而市委宣傳部的人也沒有閑著,第一時間就打電話給《琛市晚報》社長杜良友,責問他為什麼要發這麼敏感報道,所以,因為此事,鐘順強挨了好一頓批,不過還好,社長杜良友並沒有讓他滾蛋的意思,這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在鐘順強看來,一頓批換來一則轟動社會的報道,超值!
群眾熱議,體制內的人驚慌,特別是與羅貴財打過交道的官員,更是人人自危,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倒霉的人會不會是自己。有人愁來自然是有人歡喜,那些有資格接替林小冬和賴亦輝官員就是暗中歡喜的人,他們覺得,自己出頭的機會來了!所以,在熱鬧的場面下還有一股暗潮在涌動。
林小東在吩咐完自己小舅子後沒多久就接到局里辦公室主任打來的電話,說單位里來了許多記者,讓他暫時避一下風頭,不要到單位來。
放下電話,林小東輕輕地嘆了口氣,老婆子女都已經在國外,他不是沒有想過逃到國外,可他知道,現在逃跑肯定是已經來不及了,為了不在眾目睽睽之下丟臉,他給主管領導打了個電話後就選擇在家等紀委工作人員。
相比之下,賴亦輝就顯得光棍許多,明知單位里有許多記者堵在那里,可他還是去了單位,在記者的聚光燈下被紀委的工作人員帶走。這些記者中,其中就有點《琛市晚報》的記者王映,雖然昨晚很晚才睡,可她一大早就到橫湖街道辦來蹲守了,等到了自己所要的大新聞,她自然是心滿意足而歸。
事情發生的突然,但張雲天為首的市委領導反應也不慢,林小東和賴亦輝當天上午就被紀委雙規,如此果斷迅速的措施還是贏得了媒體和民眾的贊譽,也算是意外地幫助張雲天樹立了威信。賀岩恐怕也沒有想到,自己無心插柳之舉會幫助了張明媚的叔叔吧。
賀岩雖然遠在回龍,可卻一直關注著琛市那邊的事態發展,他從網上得知林小東、賴亦輝被雙規和錢貴財被傳喚後,臉上終于浮現出笑容。
賀岩在笑,而鎮長張彬此時卻是惴惴不安,他每天上班第一時間都有上網看新聞的習慣,自然是也看到了關于林小東和賴亦輝被**的新聞,本來他還是只當普通新聞看待的,可在看文字說明時,發現給兩人送錢的人都是錢貴財,他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自己當時會不會也被錢貴財那混蛋給**了呢?
為了證實自己心中猜想,張彬立即撥打了錢貴財的手機,可話筒里傳來關機的提示音卻讓他心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他的心頭。
就在這時,城建規劃辦主任黃健敲門進來,他把手上的材料遞到張彬面前︰「張鎮,這是錢總那個廠房的報建材料,您簽個名。」
「哦,材料放在這里,這事以後再說。」接過材料的張彬決定押下錢貴財的廠房報建材料,等他來跟自己攤牌。
昨天還說得好好的,且態度非常熱情積極,可今天就變卦,黃健不明白張彬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變化,他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異樣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好的,張鎮。」
下午,賀岩就從李好古那里得知張彬壓下了錢貴財電鍍廠的報建材料,他心里冷哼一聲,要不是怕別人摘了桃子,這次上新聞的人就是張彬了。
賀岩打算明天就到省城去跑落鳳山更名一事,于是就找來廟前村書記陳建興,了解雙方最大的分歧在哪里,既然決定介入,肯定對情況要有所了解才行。
這趟跑省城,賀岩本想帶梅笑笑去的,可想到孤男寡女一起出差會被人詬病和說閑話,于是他決定帶上段雲鵬,既然決定要培養段雲鵬,那肯定要帶他出去見識一下,開闊一下他的眼界。
晚上十一點,在例行地與舒明雅通完電話後,賀岩撥通了張明媚的電話,回來這幾天,他一直沒敢給她打電話。
「有什麼事嗎?」電話另一頭張明媚的語氣有點冷淡。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想你了不行嗎?」賀岩忍不住調侃道。
「其實……我也很想你!」張明媚好不容易偽裝起來的冷漠一下子就被敲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