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幾天來,段銘不斷以各種案件為例子,向司馬依講解她破案的缺點,那就是缺乏對于人性的了解。
地痞無賴是什麼人性,普通百姓又是什麼人性,在利益誘活下人會做何種選擇,這些司馬依都沒有具體的了解,所以她處理案件才會有力不從心的感覺。而段銘很聰明,知道自己只是依仗預測能力來確定犯罪者是誰,本身對于破案毫無所知,唯一能教授的只有混市面時所看到的人性。
今天他終于把最後一個建議講了出來,司馬依馬上就反應過來,瞧著那胖女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段銘在望遠鏡里看的真切,知道是他功成身退的時候啦。
把耳機等器具收好放回盒子里,推著摩托車緩緩走到村口,最後一次回首看見女精正充滿信心微笑的講解著什麼。他不由為這個爽直的女漢子感到驕傲,會心一笑騎上摩托,點火後加大速度揚長而去。
有一件事他必須去辦,這也是段銘思考了十幾天才決定的。小城太小,根本沒有他大展拳腳的機會,他就像是一條被困在淺灘的游龍,因為各種原因牽掛無從月兌身。
離開小城最大的困難就是錢,他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掏不出來,吃喝費用還是司馬依支出的呢。吃軟飯,對于段銘這種自尊心極強的男人來說,是極為恥辱和難受的,所以他必須先搞到啟動的資本離開小城。
翻遍自己的記憶,把認識或者已經忘記他的人全篩選了一遍,唯一有錢又可能借給他錢的人只有一個!而現在,段銘就是去借錢的,借到錢就可以離開小城,前往更加廣闊的大都市,實現心中安穩卻並不平凡的大抱負。
摩托車回程時開的很慢,將近一個小時才停在北方賓館的門前。不過當他熄滅摩托車,抬頭觀望時,卻發現已經時過境遷,北方賓館改換了門庭。
四個招牌大字被換成金光閃閃雕龍畫棟的盛世騰龍招牌,十來個粉刷工吊著繩索在賣力氣為賓館外牆重新粉刷噴漆,整個樓被腳手架包裹著,許多工人扛著工具進進出出,從外面就可以看見賓館大廳已經被敲砸的面無全非,賓館是一片狼藉,不過混亂中還透著熱鬧的喜慶。
他知道錢鐵串成功打動了龍秉聖,心中一喜,自己要開口所求的事情又增加了一分把握。
慢慢踱步來到賓館門口,伸手攔下一個扛著鋼筋,帶著安全帽的施工人員,段銘很客氣的微笑道︰「大哥,跟你打听下,你們經理錢鐵串在嗎?」
那位臉龐黝黑的工人,連話都沒有說,只是用手指向後面點了點,隨即就扛著鋼筋繼續忙碌。
段銘順著工人所指,走進了滿是碎磚瓦礫的大廳,掃視一圈卻沒有看見錢鐵串,只看見一位像是賓館工作人員的人,帶著安全帽吆五喝六指揮著工人干活。他記得,那天迎接龍秉聖的隊伍里,就有這麼一個人。
走上前去,從懷里掏出香煙,抽出一根遞給他,微笑道︰「兄弟,打听點事,你們經理錢鐵串在嗎?」
那個工作人員本來是一臉不耐煩的,不過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在加上遞過來的香煙,臉色頓時緩和不少。接過來瞧了瞧段銘,依稀有點印象,心道這小子可能是經理的熟人,還是不要招惹的好。
面色又和善不少,帶著笑模樣點燃香煙,爽快道︰「嗨,經理現在成副經理了,不過比以前可樂呵多啦。得 ,你呀上三樓,找掛著副經理室的牌子,他就在里面玩電腦呢。」
段銘連忙招手道謝,邁步向三樓走去。一路上看到更多的工人正在又敲又砸,整個北方賓館幾乎從里到外大變樣子。
來到三樓,果然看見一個房間掛著副經理室的牌子,而且還生怕別人看不見似得,又在門口擺了個招牌,同樣寫著副經理辦公室。段銘樂了,點點頭暗道這錢鐵串雖然五大三粗,但腦子卻並不笨呀。
人家投資肯定要派個自己人來管理,他這個創始人加元老只有降一個位置。如果他抱著對抗的態度,拼命彰顯自己以前經理的威風,那肯定沒好呀。還不如主動降低姿態,玩玩游戲喝喝茶點點鈔票泡泡澡,日子且不是比以前更加逍遙自在嘛。
再說小城是個小地方,就算龍秉聖投資派個自己人也是暫時的,未來管理經營還要靠錢鐵串這個本地人加創始人。
來到門口還沒進去呢,就听到里面傳來炸的電腦聲音,緊接著又傳出錢鐵串得意之極的哼唱︰「小樣,癟犢子玩意跟我斗,炸死你!」
段銘人還沒進去,先大笑的喊道︰「大哥好悠閑呀。」
听到有人的聲音,錢鐵串一愣茫然從電腦後面抬起頭,當看到走進來的是誰時,臉上驚喜交加的神色絕對是百分百真情流露。蹭的一下就從椅子上站起來了,由于力道過猛,筆記本電腦都被帶著摔在地上,而他就像是沒有看見一樣,全然不在意大跨步走過來,一把就握住了段銘的雙手。
錢鐵串激動的眼楮都亮了,使勁搖晃大聲喊道︰「兄弟,你咋才來找我呢,都想死我啦!」
說實話,段銘挺感動的,錢鐵串感激他固然是因為投資的事,可這份真情流露是沒有假的。
「最近忙著一點小事,就沒顧得上來看你。」段銘隨意的揭了過去。
錢鐵串是什麼人,馬上就不在提了,連忙招呼著他坐下︰「來,坐,兄弟快坐。哎,看我這里亂的,來!來!」
這間辦公室還真只能用亂來形容,堆滿了各種雜物,只有辦公桌和茶幾還能有點落腳的地方。倆人分別坐下後,錢鐵串先迫不及待的開口道︰「兄弟,你可知道這幾天我四處找你呀,差一點就被你急死啦!」
這倒是段銘沒有想到的,不禁疑惑道︰「你找我?為什麼呀!」
錢鐵串一拍大腿,哎一聲道︰「也不光是我找你,龍總裁臨走囑咐我,要我尋一下你的蹤跡,听那意思好像是想扶持扶持你。再者呢,就是哥哥找你了,是想請兄弟一起干事,咱們倆人同心協力保證能干出一番大事業來!」
段銘不由得笑了笑,沒想到這錢鐵串還真挺有野心的。不過龍秉聖找他,的確是出乎意料之外,想來應該還是跟開心有關。
「龍總裁那邊,還請大哥幫兄弟遮擋下。」段銘很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錢鐵串馬上極為佩服的豎起大拇指,由衷的贊嘆︰「兄弟,是個爺們,給咱東北老爺們長臉!」
苦笑的搖搖頭,段銘心中知道,自己不是為了什麼長臉,而是為了那記憶里跟貓一樣的女孩。是為她保留一份人間的美好,這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啦。
隨後錢鐵串極為正色道︰「兄弟龍總裁那邊不去也罷,去了反而讓人瞧扁啦。跟著哥哥干吧,我保證只要我錢鐵串有一口吃,就絕不會少了兄弟你的!」
對于他這番動真情的極力邀請,段銘只是報以輕笑,以開玩笑的口吻道︰「現如今你也在龍總裁手下干事,我要再跟著你干,那且不是自投羅網嗎?」
一句話,錢鐵串滿心的希望頓時破滅,轉而很自嘲的笑了笑︰「兄弟是有大抱負的人,哥哥不該強人所難呀。」
幾天不見,錢鐵串的氣質變化非常明顯,少了幾分之前對成功的渴望,磨掉了幾分急躁,反而添了幾分智慧,領悟了些許人情練達。這點段銘還是很佩服的,也真誠道︰「大哥不要誤會,兄弟是另外有打算,今天來就是請你幫忙的。」
錢鐵串一拍胸脯,豪氣干雲道︰「做兄弟的,講究就是互相扶持!沒有你,就沒有哥哥的今天,說吧什麼事,只要我能辦到義不容辭。」
段銘沉吟一下,他幾乎沒有開口借錢過,事到臨頭不免有些艱難的道︰「我想……借點錢。」
一听他是借錢,錢鐵串二話不說蹭的就站起來了,來到辦公桌後面一腳踢開椅子,露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保險櫃。當著段銘的面,滴滴按下了一連串的密碼,在掏出腰間的鑰匙打開門,露出里面一摞摞的人民幣。
錢鐵串連猶豫都沒猶豫,順手拿過一旁裝檔案的檔案袋,把保險箱里的人民幣裝了滿滿當當三個袋子,直到確認沒有留下一分錢後。這才返回茶幾,把檔案袋推到段銘眼前,誠懇的道︰「兄弟,你也看到了,賓館裝修,我這里就留著一些應付日常開支的,沒有多少你先拿著,不夠吱聲我在去給你取。」
段銘咋舌,三個檔案袋少說有兩萬塊,錢鐵串連咯都沒打一個就推到他面前,這到讓他很是感動道︰「足夠了!」
拿過紙筆,錢鐵串刷刷點點寫下一串號碼,遞給段銘道︰「這是哥哥的私人電話,以後要是遇到麻煩,盡管找我。」
接過紙條,段銘一臉正色道︰「大哥,只要兄弟有翻身那天,一定會還你的。」
沒想到錢鐵串听到這話反而不樂意了,哈哈大笑擺擺手,像是受到侮辱的道︰「兄弟這是瞧不起哥哥。錢固然重要,可卻沒有兄弟二字重!我錢鐵串大老粗一個,沒有兄弟那般觀察入微精明的頭腦,可為什麼能夠賺下這份家業?沒別的,就是三個字,交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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