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同樣是被人圍觀,但是已經沒有在東湖時的場面。從一輛公交車走出來和從一所消失的院子里走出來,兩者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世界上每天失蹤的人口多了去,只要不是自己的至親好友,很少會有人把它掛在心上,最多也只能成為人們在飯前茶後充實閑聊的話資。真正對民眾有吸引力的是那所會隱身的藏真居,而藏真居又走出一位具有成為孩子們心目中童話人物主角潛質的雷玄修。童話是沒有時間效應的……
雷玄修下車沒多久,「清湖」辦公室就接二連三的陸續收到報告。
「報告!我組監視的團伙正在秘密集結人員,有搞大動作的趨勢!」
「報告!我組監視的外來團伙人員正在秘密集結人手……。」
「報告!我組……」
「報告!我組……」
……
看著各處傳來的報告,「清湖」專案組辦公室里充滿了壓抑的氣氛。自建國以來,各堂會、團伙組織同時在某一地區集結人手的情況還是首次發生,尤其是自1983年7月全國開展嚴打掃黑運動以來,這種事情更是沒有發生過!驚天大案啊!稍有不慎,其負面影響會對國家建設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因為在案子沒審清之前,誰也搞不清楚背後會牽扯出什麼驚天因素來!為了國家安寧,為了讓影響減低到最低,專案組必須當機立斷,應該立刻采取一些雷厲風行的措施!為此「清湖」專案組做出了決定。
「廣大公安干警、武警指戰員!廣大公安干警、武警指戰員!我是「清湖」總指揮馬本田!在黨中央的英明領導下,我省組織策劃了這場關于「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的「清湖」行動!今天!——「清湖」行動已經到了該收網的緊要關頭!黨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我命令!廣大公安干警、武警指戰員馬上趕到自己的指定工作崗位!發揮老一輩革命烈士不怕犧牲、勇敢戰斗的革命英雄主義精神!盡職盡責!完成黨和人民委托給我們的使命!不要辜負黨和人民的期望!用行動來證明對黨和人民的忠誠!、「清湖」收網行動現在開始!」
雷玄修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今天攜杖遛猴的舉動竟然促使「清湖」行動提前收網。那些因為藏真居突然消失、王通真又下落不明而苦憋了十幾天的「有志于長生不死之藥的人們」,正在秘密的跑來隨行。所謂父債子還,跑了和尚跑不了廟,跑了師父跑不了徒弟。
買好車票後,雷玄修坐在候車室等車,四周還是圍了一些看熱鬧的人,因為誰也沒見過一尺來高的猴子,尤其是還背那麼大個葫蘆。猴子那個葫蘆雷玄修也研究過,色澤桔紅,質地堅硬,份量卻很輕,不是天然生長的,但也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小伙子,這是去哪里啊?你這猴子是從哪里弄的?」有位戴眼鏡的老頭過來好奇的問道。
「木魚鎮。這猴子……不是我養的。老先生您這是去哪里?」雷玄修一听那老頭問猴子的來路,心中確實有些為難,只好如實回答。
「呵呵……小伙子真幽默,我也是去木魚鎮。我退休前是生物老師。看到你這只猴子,我想起我當年留學的時候,我的導師曾經給我提起過一件事:他說在咱們國家,在福建武夷山一代生活著一種體重僅二百多克的小猴子,名字叫做墨猴,是世界上除人之外最聰明的生靈之一。回國後我一直想方設法多方尋找,可惜一直無緣得見。今天,我認為我見到了……」老人認為雷玄修騙他,眼盯著雷玄修腿上的猴子,彎腰伸手想模模,結果猴子"嗖」的一聲跳上了雷玄修的肩膀。
「啊!」老人吃了一驚,收回手站起身上下揉著自己的胸口。「小伙子,你這樣可不對!這麼小的猴子背這麼大個葫蘆對猴子來說有很大的傷害!這可是瀕臨滅絕的物種!需要得到合理的保護!你……你……」那老頭很激動,聲音很大,候車室里的人都望了過來。
「老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樣,這猴子……」
「什麼不是我想的那樣!不要說那些沒用的,你的行為已經違反了法律!《珍稀動物保護法》!懂嗎?我現在是在挽救你!趕快把猴子交給國家有關單位,現在正在嚴打!表現好的話還能爭取寬大處理!不然你這一輩子就完了!你听明白……」
老頭越說越激動,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雷玄修,同時身體前俯,瞪著眼楮盯著雷玄修正訓的起勁。突然,站在肩膀上的猴子沖著老頭吐了一口口水,正吐在老頭嘴里。老頭沒提防會有這麼一出,沒反應過來,竟然咽了下去,等他吧唧吧唧嘴反應過來的時候,嗓子立時啞了。瞪眼左右瞧瞧,發現圍觀的人有好多捂著嘴巴驚訝的盯著他,並且還有人捂著嘴巴跑開找地方吐去了,老頭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雷玄修這時候也正窩著火,心說你誰啊?以老賣老啊!動不動就沖人指手劃腳,頤指氣使!當猴子把口水吐老頭嘴里的時候,雷玄修心中暗道不好!猴哥!猴爺!猴祖宗,你這下闖禍了也!
「你!……你……你……」老頭這個時候渾身發抖,手指著雷玄修一邊往後退,一邊想說點什麼,但是你了半天也沒你個下文出來,最後一**坐在雷玄修對面的候車椅上,還好原先坐那兒的那位有眼力勁跑的快,不然這一**可就給坐上了。
生活中總有那麼一些人,總是自以為是的用自己的看法去評定一些踫到事情,並且借助現有的一些社會道德、制度來武裝自己,完全不考慮別人的看法和處境。可是當他們自己踫到同樣的事情後又會怎麼樣呢?
無論是在戰爭年代,還是在和平時期,人與人之間最缺少的不是勾通,而是了解,確切的說是理解,當你抱著一種理解的態度去觀察一個人的時候,你會發現,無論當時他做什麼都會有一個順乎常情的理由。理解萬歲!
就在那老頭靠在椅子上瞪著雷玄修呼呼運氣,積蓄力量,準備伺機發難的時候。突然間,候車室外警笛大作,同時有大量全副武裝的防暴武警沖了進來,很快,汽車站就被防暴武警控制住了,雖然候車室也有些人想搞些動作,但是沒等動手,就被潛伏在旅客中的便衣們控制住了。
這個時候的千湖城,有很多地方都同時發生著汽車站發生的事,以及周邊省市和全國某些城市都采取了相同的行動來配合這次「清湖「行動。一時之間,警笛聲響徹省城。一直到晚上七點,市內街上還時不時有警車閃著警燈呼嘯而過。
這個時候,電視台已開始播放省長的電視講話,告訴全省民眾:在中央的領導下,省政府組織警力順利搗毀了一個從事持械搶劫、偷盜、拐騙人口、洗黑錢的巨大犯罪團伙組織,主要干犯已全部抓捕歸案,雖有個別從犯潛逃鼠竄,但有關部門已組織警力加緊追捕,安慰民眾安心工作生產,同時號召全民提高警惕,發現有什麼可疑分子,立刻向當地治安部門反應。
當民眾收看到講話,在飯前茶後之余談論這次「清湖"行動的時候,雷玄修正在一個地方接受審訊,不過一天後這廝就被放了出來,同時他師父王通真也無罪釋放,不過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經過對師徒二人的審訊,專案組確認雷玄修確實經受過雷擊。在醫院檢查時,醫護人員發現在雷玄修的背部有「雷電波侵入"形成的龍形圖案,內髒在過去的一段時間內曾經衰竭到一種驚人的地步。由此專業人員給出了一個結論:雷玄修受雷擊後出現假死現象是完全有可能的。至于為何後來在沒有任何醫護治療下又神奇的蘇醒,審訊王通真的時候,專案組得到了答案。假死後,王通真曾經在雷玄修的嘴里塞了數片上百年的人參片,人參在中醫領域一度被尊為神藥,有其不為人知的神奇療效,有些經過臨床實踐已經得到證實。
這麼一梳理,脈絡清晰了,結果也就出來了。
雷玄修,于7月12日因受雷擊處于假死狀態,其師王通真,在解放前是家喻戶曉的名醫,因喪徒之痛而深受刺激,爆發精神病,四處宣揚要找長生不死藥來救活雷玄修。
按照國家法律根據我國《刑法》第十八條的規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的時候造成危害結果,經法定程序鑒定確認的,不負刑事責任,但是應當責令他的家屬或者監護人嚴加看管和醫療;在必要的時候,由政府強制醫療。間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時候犯罪,應當負刑事責任。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在我國,犯罪嫌疑人一經鑒定為精神病人或者在實施犯罪的過程中處于精神病病發期時,那麼,公安機關立案的應撤銷案件;已移送起訴的,檢察院應作出不起訴決定;在審理過程中,法院應作出終結訴訟的裁定。
由此,瘋子說的話更不能定性為宣傳封建迷信了,再加上二人皆無涉嫌犯罪的不良記錄,故無罪釋放。王通真因精神狀態異常,先轉交于省精神病醫院觀察治療,待確定其本人行為不會對社會及他人造成危害後由家人接回。至于藏真居為何突然消失了一段時日又出現,專業人士給出的結論,純屬光磁現象。在自然界中,有很多地方有類似現象,例如極光現象,至于東湖藏真居為何發生憑空消失的事情,還須進一步考查才能得出結論。
其實,就算沒有這些推論,這對神經師徒也在里面待不久,因為」清湖」行動成績菲然,看守所已經是人滿為患。有些小打小鬧的混混都沒資格在這段時間進去住公家房吃公家飯,更何況這對沒有不良記錄的神經師徒。雖說師徒二人在這次行動中意義非凡,各堂會、各團伙要犯也一口咬住二人不放,但是專案組的人眼楮是雪亮的。總不能因為你一句‘我是來千湖城找長生不死藥’這種荒誕不羈的托詞,就可以轉移視線,就可以把自己身為非法堂會要員的事實及犯罪歷史遮掩過去!對于這些在審訊中不老老實實交代自身問題,一味胡攪蠻纏的犯人,都一律給予了重判!
針對于案犯們的供詞,專案組也做過深入研究。可是越研究案子的前景越不容樂觀。如果非要把這群社會毒瘤跑到千湖城來伺機作案歸功到王通真因亡徒之痛而說的一句瘋話上,那這個案子比708案件還無厘頭,根本就無法結案歸檔上報。話說回來,這些團伙以前所做過的那些持械傷人、搶劫、偷盜、拐騙人口、走私、洗黑錢等罪行,那一件事放在嚴打期間不是蹲大牢、掉腦袋的事情!對專案組來說都是一個明確的破案方向。
藏真居專案組也派刑偵人員進去過幾次,還真讓他們搜到大量和案犯供詞扯得上關系的東西,那就是王通真的毛筆書法。懂書法的人看到這些書法後,都驚為天人之作。其字入木三分、矯若驚龍,又似鐵畫銀鉤、仙露明珠,磅礡大氣之中有一絲虛靈飄渺的神韻。很多人看了都有種要收藏珍存的沖動!但是書法內容就強差人意了︰我要用不死之藥救活我的修兒!不論是用楷、篆、隸、行哪一種字體寫的,全部都是這句話!一下子創作了七百多張,但每張的布局又各不相同,看到這些作品的人都有些佩服王通真,短短幾天就創作了七刀紙的作品啊!這可不是幼兒園教小孩子畫鴨子,寫個大大的2字主要框架就出來了!心說這老道士也不嫌累,不愧為畫符科班出身的精英!
要是把這些瘋人的藝術創作當做破案的依據,這案子不用破了!也破不了!傳出去也是罵聲一片!于是,神神道道的師徒二人被專案組排除出了案件範圍!如果說專案組要對師徒二人做一些什麼的話,那只能是感謝!感謝二人以身犯險,把那些隱藏了多年的非法堂會組織給引了出來,以至于國家能及時把這些生長在身上的腫瘤一一割除!
就這樣,一件由「長生不死之藥」引發的驚天大案在轟轟烈烈的嚴打掃黑運動中畫上了句號。同時,‘名人效應’也更加引起世人的關注……
誘發「清湖」行動的始作蛹者王通真、雷玄修二人就一點事情也沒有嗎?有!他們被人惦記上了!
「小通真,你個小徒崽子!竟然使這種絕戶計!今生不殺你誓不為人!」……在神農架深山無人區域內的一個天坑里,那位曾經在王通真等人面前高高在上的金丹子,此時正領著幾個狼狽不堪的老頭,仰頭沖天大吼!驚起無數林鳥……
……
另一個地方:「哈哈……高人……真是高人啊!本來還想等你這匹黑馬跑累了,好來一個坐收漁翁之利,這倒好,漁翁沒做成,還差點成了自投羅網的魚。怪不得古人說不為良臣即為名醫。藥痴病華佗果然名不虛傳!佩服!經這麼一鬧,尋找長生不死藥的事又得往後推了。傳令下去,命令各地人手消除一切痕跡,停止一切活動,原地待命,不听號令者,殺!……」
……
中秋節這天晚上,從精神病醫院出來的王通真在藏真居後花院大擺宴席,宴請的是一群白發老者,這一夜王通真喝了許多酒,並且說了一句雷玄修當時听不懂的話︰「凡事留一線,以後好相見。漏網的那些魚就當是放生謝神還願了!以謝祖師爺神恩!謝謝祖師爺沒把修兒收回去!」送走客人後,王通真在大門上貼了張字條,領著雷玄修連夜趕回了神農架,理由是:事非之地,不可久留!
雷玄修一想也對,槍斃人的那天他去刑場了,處決的都是「清湖」行動的要犯,那場景老嚇人了!有人臨死前還大罵藥痴病華佗,直接罵到祖宗三十六代!
回來後給師父說起,師父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自尋死路,怨不得人!」
當時雷玄修听師父說完這句話,立時感覺脖頸上涼氣直冒!他覺得這些人都是師父坑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