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充滿創造性的世界，在你身邊，隨時隨刻都有可能發生讓你意料之外的事，比如天才的誕生，比如一代強者的塑成，比如幸運女神的青睞。
當老人看到一桿藍光熠熠、盤龍附雷的長槍靜靜地懸浮在少年面前的時候，他的腦海里閃過的就是這樣的念頭。
「唉，我怎麼忘了，你的那個相好家里邊寶物多的是，隨便拿出個刀槍棍棒都能讓俗世的人眼紅，你小子命怎麼如此的好！」
「你不是不忮不求嗎？難道嫉妒我不成？」愷若然收起了浣辰劍和灩藍槍，既然劍是假的，還得繼續尋找下去。
老人白了愷若然一眼，嘴中碎碎叨叨不知說些什麼，大抵是批判命運不公之流的。
倏而，一陣風起，老人和愷若然一齊抬頭望去，只見不遠處一道倩影飛馳而至。
「哼，你相好來了，八成是來一起氣我來了。」老人沖著愷若然抱怨道。
愷若然嘴角噙著笑意，端起一杯酒，攜起一陣熱氣，一飲而下，看得老人又是一陣肉疼。繼而緩緩把杯子放下，方才說道︰「曉示之慧，天下無雙，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還有啊，老頭子，等會別口無遮攔，弄成尷尬的氣氛就不好了。」
听著愷若然含蓄綽約的話，老人用怪異的眼神打量著後者，看得愷若然身上一陣發怵。
其實以曉示的武學修為，想要不那麼明顯地驚動二人完全可以做到，只是出于禮貌，不能那麼孟浪而已。
「天老，許久未見，您還是如此健朗。」
曉示轉瞬間就來到了兩人面前，向著老人施了一禮，飄逸的秀發襯托著絕美的容顏，白色的紗裙遮不住縴修玉腿的輪廓，依舊是不染縴塵的清足，吹彈可破的足踝處分別系著一串藍田孔雀石和一顆火紅寶珠，就像天仙蒞臨人間一般。
「呵呵，托曉示姑娘的福，還算過得去。倒是你這丫頭，出落得國色流離，真是艷驚四方，這小子真是艷福不淺啊！」
老人飽經滄桑，定力非比尋常，自然不會被美色所惑。雖然打量著曉示，但是連用了兩個「真是」，眼中卻只有贊賞而沒有褻瀆，只是還是禁不住不顧愷若然的警告打趣了一番。
愷若然白了老人一眼，裝作沒听見的樣子繼續飲酒，倒是曉示落落大方，囅然一笑，款款向甍上走去，回道︰「天老盛贊了，國色流離，小女子可不敢以此自居。」
老人看著巧笑倩兮的女子，也沒有反駁什麼，只是心中的贊賞愈加濃烈。
「其實有你在，不用這小子，一樣能誅殺了天魔老賊，只可惜那老賊卻不知白馬堡還有你這樣的一位人物。」老人也回到了原來的座位，載酒載言。
「月暈而風，礎潤而雨，先主傷了邪教的元氣就是邪教覆滅的征兆，我們只不過是順應天命罷了。只不過有他在，這一世可能都不用我出手。」
「唉，只羨鴛鴦不羨仙啊！」老人聞言，在愷若然的怒視中，不由得又發出一陣喟嘆。
不知不覺一爵酒已盡，曉示和天老又聊了一會，少男少女才告辭離去，不過這期間愷若然基本都選擇緘口。
「天老怎麼說？」回到四層小閣之後，曉示一邊給愷若然舒肩，一邊問道。此時齊淼和曼鈴正在山下買些奇珍，準備大顯身手，為哥哥做一份大餐，展示一下這幾月無聊時的成果。
柔荑玉潤光滑，附加些內能，揉在肩上舒暢宜人。
「老頭子說這是贗品，可能蒼山也不知真情。」
愷若然雙目閉合，靜享這片刻寧謐。
「天老是上上任紀元皇星，所言必然不虛。」曉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強調了一下天老的甄別。
紀鼎天，在愷少之前，他也是紀元皇星，紀元皇星廿年一度，如今在世的也只有兩人了。而新出爐的這個，還不知能不能安全成長呢。
愷少在時，紀與愷關系甚好，當年愷氏頹唐，他幫了不少的忙。
愷若然聞言，緩緩睜開了雙眸，看向牖外晴朗的天空，寬慰曉示道︰「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老頭子說的也有一定道理，念茲在茲，終究是武道的掣肘。」
听了愷若然的話，曉示心中一喜，放在肩頭的雙手交叉滑過若然的胸前，慢慢環住若然的頸項，螓首輕偎，靠在了若然的背上。
愷若然被曉示的這些動作驚了一下，身體略顯僵硬，不過隨即便放松下來，罷了罷了，十幾年的情感，本就是心之所屬，又何苦拒人千里呢？
陽光透過綺疏溫暖在兩人的身上，這一刻，等待了十數年，終于是姍姍來遲。
不到午時，齊淼和曼鈴就滿載而歸，而若然和曉示也恢復了自然，只是兩人看向對方的眼神，比以往多了一絲意味。
事實證明，曼鈴確實是一個心靈手巧的女孩，所耗時間不多，一桌子的佳肴就盛裝出席，盤盤精致，噴香誘人，讓與餐的其余三人都是大快朵頤。
滿足口舌之欲後，齊淼和曼鈴帶著若然和曉示又游逛了一番央閣，稍晚的時候，白馬堡傳來消息，說層城派人來洽談合作事宜，若然和曉示不多逗留，又享受了一頓美味，就動身回西風山。
臨走之前，關于文星雨之事，若然還是沒有挑破，只是隱晦的說會暗中助他。這倒是讓曼鈴心中的牽掛削減不少，只是她也明白，她想和文星雨在一起，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當愷若然和曉示消失在天際的時候，紀鼎天的閣樓之上，兩道身影巍峨屹立。
在天老的身旁，凌空佇立著一位有些邋遢的老人，蓬亂的頭發在風中狂躁不安。
如果文星雨在這里一定會吃驚不已，因為這個老人誠然就是蒼城的那位破舊酒館的老板。
天老負手而立，與身旁的這位相比，顯得更加健朗抖擻，看著愷若然和曉示消失的方向，開口道︰「死魚，覺得我這賢佷如何？」
被稱作「死魚」的老人瞪了天老一眼，不耐煩地道︰「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人家是遺傳了愷氏的基因，就算天賦異稟，和你有什麼干系？還有啊，我警告你，叫我淳魚，再叫我死魚我就和你翻臉。」
「死魚……哦不，淳魚，」天老在淳魚老人惡狠狠的目光下不得不改口，「你對蒼山的這個紀元皇星怎麼看？」
「前幾日我去楓國辦事，踫巧和那小子有過一面之緣，論資質，不比愷氏小子差。只是大器晚成，不知道將來的造化幾何？」
「哦……？」天老听到淳魚老人的極高評價，不由得陷入深思。
且說愷若然和曉示，連夜兼程，朝陽還未出于谷的時候，他們也終于回到了西風山脈。
千年不變的廊閣，少女主人回來之後，又燃起了千年不變的爐火。
若然拿起酒壺，倒滿一杯酒，酣飲而下，不自覺的贊嘆一句︰「還是自己的燭泉釀怡口。」
去內室換了服裳出來的曉示恰巧听到了愷若然的自言自語，臉上登時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曉示換上的還是一件白裙，只不過裙裾及膝，不復那麼冗長，外面還有一層朦朧的薄紗，後擺及地。
愷若然望向曉示，一時間意亂情迷，雖然終日相伴，可是兩人之前淡如止水，如今微妙的關系打破，少年的那份情動難以抑制。
「昔我痴矣，不解溫柔，有辜佳人青春。」愷若然站起身，輕輕擁抱著踱步到身前的美人，用男人特有的氣息說道，「今我始悟，最難相思，願伴美卿一世。」
「唰！」眼淚簌簌地落下，淚珠滾落眼睫的剎那，帶走了曉示十幾年一切的孤獨。
其實愷若然之所以轉變如此之大，就是因為他在訴說海鷂的命運的時候，也突然看破了自己的命運。之前怕自己隨時都有危險，不知哪一日就身首異處，怕辜負了曉示。可是現在想來，難道一味的躲避就不辜負了嗎？苦等相思，或許比死後的相思更加難耐，還不如趁著有生之年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帶給對方歡樂，至少到了以後陰陽兩隔的時候，所憶起的還是甜蜜的記憶。
況且有了牽掛，便有了更加強烈的求生，海鷂也有可能笑傲雷雨睥睨天下之後安然歸老。
愷若然還記得離開時曼鈴的那一席話，也正是因為如此，愷若然才軟了心。
「哥，你知道嗎？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無畔。人只有在輪回中真正遇到，才知道那種滋味，雖然苦痛，但卻欲罷不能。曉示姐早就根深蒂固對你托付終身的執念，妹妹知道你也愛慕曉示姐，雖然前怨舊恨仍在，可是我們不能只被仇恨奴役。哥，不要再逃避了，給曉示姐一個懷抱吧，妹妹不想看你們痛苦下去。」
愷若然知道，曼鈴所說的一樣是她對于愛情的心聲，看來要盡力保護一下蒼山那小子。
「若然，層城的人還在等著呢。」曉示在愷若然的懷抱里恣意享受著溫暖，多麼希望能一直這樣到老，但是愷若然還有宏圖偉業沒有完成，自己不能成為心愛的人的枷鎖。見時間過去了很久，雖然不願，但是曉示還是提醒道。
若然聞聲松開環抱的雙手，但是還沒等曉示抽身，就飛快地將右手伸到曉示的腿彎處將後者輕輕抱起，繼而往內室走去，讓後者一瞬間來不及反應。
「放心吧，我們若是太著急就讓層城的人佔了上風，越沉得住氣談判的時候就有越多的砝碼。反正良宵美景，我們還是做些浪漫的事先。」
冬日的夜空，月光分外清冽。只是不知為什麼，將要破曉的夜空，月光多了一份曖昧的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