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我來得不太是時候。」
繪麻反腳把門踢上走了進來,病床邊的容貌艷麗的少女不知所措地要站起來給她讓座,被她擺手制止,就這樣雙手抱胸站在床邊,居高臨上地打量了一下光。
「還以為你要缺胳膊少腿呢,看來還挺齊全。」
光先看了眼因為听不懂日語而有些茫然的少女,和顏悅色道︰「瑪麗莎,你先回家吧,這里已經不需要你照顧了。」
被叫做瑪麗莎的少女視線往繪麻身上飛快地瞟了一下,隨即將削了一半的隻果擱在床頭櫃的盤子里,明明是明艷的樣貌,說話的時候卻很局促。
「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光很是為難地笑了一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繪麻身上,眼中充滿了深情,「我女朋友來了,不用再麻煩你了。」
瑪麗莎震驚地看著繪麻,月兌口道︰「不可能,她明明還未成年!」
再一次被外國人當成小孩子的繪麻腦後爆出一根青筋,溫柔一笑,「你不知道麼,他就好這一口。」
受驚過度的小姑娘就變化著qaq和=口=兩種表情,掩面而去了。
兩個人兵不血刃地成功趕走小姑娘,繪麻往空出來的椅子上一坐,拿起那個隻果繼續削了起來,「說說吧,怎麼回事。」
光卻不答反問,「你怎麼過來了,不是還要半個月才結束拍攝麼?」
繪麻頭也不抬,「我手里有刀,你最好給我乖乖地回答。」
「」權衡了一下利弊的光很沒骨氣地妥協了。
光之所以來到巴西,是因為他了解到,在巴西的貧民窟里,主動把器官賣給走私團伙的窮人非常多,賣掉一顆腎換來的6000美元可以讓他們生活得非常好。他便裝作前來旅游的游客暗地觀察了好久,才和那些前來挑選「貨物」的人搭上線。
經過了一番詳略得當的解說後,繪麻把已經吃完的隻果扔進了垃圾箱,露出個意味不明的微妙笑容。
「所以說,你不是因為騙到情報後被察覺不對的那些人弄傷,而是在躲避追趕時跳到人家院子里被當成小偷敲了一悶棍?最後還陰差陽錯地俘虜了人家姑娘的心。」真是個跌宕起伏得可以寫成小說拍成電影的精彩故事。
繪麻毫不吝嗇自己的贊揚,「光哥你真是太有本事了!」
光卻沒有從中感受到任何善意,連忙靠在枕頭上作虛弱狀,「本來是沒有這一出的,突然冒出了個爭風吃醋的女人拉著我不放,結果胸墊掉了出來,才被發現是男的。」
繪麻一愣,然後噴笑,「所以說你是扮女裝接近他們的?」難不成是三十六計中的美人計?
光並不覺得使用這種方式有什麼好尷尬的,神態自若道︰「畢竟大家對女性的警覺性會稍微低一點,只要能達到目的,用什麼手段並不重要。」
「嗯。」繪麻又拿了個隻果開始削,「現在呢,那些人已經擺月兌了嗎?」
「他們並沒有見過我真正的樣子,就算現在出現在他們面前應該也認不出我來。」
「那帶走那對母女的人知道是誰了麼?」繪麻咬了口隻果。
「基本上知道了。」光瞟了眼吃得正歡的繪麻,「這可是對傷患的慰問品。」
繪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知道為了看你這個傷患我幾頓飯沒吃了麼?」
光怔了下,又認真去看她,發現在濃厚的妝容下眼底還有著無法掩飾的青黑,雖然從進門到現在一直都表現出壓倒性的氣勢,但她的臉色幾乎比自己這個躺在病床上的人還難看幾分。
「你」光難得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繪麻懶懶地抬眼,「你還沒說那人是誰?」
听到這個問題,光的臉色微沉,眉心擰了一下,抬頭掃了眼緊閉的門,示意她靠近一點。繪麻也知道那人可能來頭不小,順從地傾身把腦袋湊了過去,然後就突然被攔腰抱住,不等她反應過來便被光拉到了床上,整個人趴在了他的胸口。
繪麻撐著手想要坐起來,光輕輕地在她耳邊說了個名字。
她頓住,抬頭不可思議道︰「竟然是他?」繪麻雖然對時事政治不感興趣,也沒怎麼關注,但是光剛剛說的那個人在日本卻是大家都耳熟能詳的。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內閣掌有實權的國務大臣,更是因為他樂于慈善,關注民生,一向以無比正面的形象出現在人們面前。
就連繪麻也對他有點好感,因為他甚至曾表示過對二戰行為的愧疚。
這麼一個人,居然會做出那樣的事?她一時間震驚得都忘了掙扎。
光往後面退了退,空出了一半的位置給她,模了模她的頭,聲音輕柔,「最重要的事情已經知道了,現在就稍微休息一會吧。」
繪麻反應過來,不太樂意地抗拒道︰「誰要跟你擠這麼一張小破床,我自己會去酒店開個總統套房好好享受的。」
「那可不行。」光抱著她的腰換了個姿勢,舒服地躺好,「照顧我的人已經被你趕跑了,你可要負責才行。」
「負責你個鬼!是你自己讓她走的吧!」
「那也是因為繪麻你。」
「因為個毛線。」
「好吧好吧,就算是因為毛線。不要在我耳邊這麼大聲,我可是被打出輕微腦震蕩了。」
「我看你是被打出精神病來了!」
繪麻想要掰開他的手,終究因為顧忌到兩個人靠得太近擔心踫到他頭上的傷而無法放開動作,而且身下松軟的床墊也讓她從收到消息後就一直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只能泄氣地在他胳膊上狠狠扭了一下,看到他忍不住吃痛皺眉才覺得舒坦了一點。
「再往後去一點啦。」她用胳膊肘撞了撞與自己的後背緊貼著的胸膛,完全沒有察覺自己現在的動作像是在撒嬌一般。
光又挪了挪。溫熱的呼吸透過她的頭發噴灑在她的後頸上,他恍若對待調皮的孩子那般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低沉卻柔軟,「好啦,睡吧。」
仿佛一個零件被瓖嵌進另一個部件中的妥帖安心感讓繪麻的意志瞬間被困倦侵襲,不過一分鐘,就陷入了黑沉的睡眠。
光稍稍支起上半身,低頭看著那張完全舒展開了的睡顏,腦中突然浮現出第一次見面時她淚意朦朧卻無比清明的雙眼。
唇角笑意蔓延,他忍不住在她耳垂上輕啄了一下,「好夢,繪麻。」
繪麻在一片仿若羊水般的溫暖舒適中醒來,感覺身體里的每根骨頭都酥麻酸軟得好像被烘培過的蛋糕,明明意識清醒了,卻連跟手指都不想動。
就這麼躺到下輩子吧她愉快地想著。
然而,頭發不時扯動到頭皮的感覺讓她有點不爽,她勉強自己睜開眼,眨動兩下緩去酸澀,借著從窗戶外透進來的燈光看清楚房間後愣了下,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在哪里。
她動了動,想扭頭,卻不知怎麼又扯到了頭發,皺著眉停下動作。
「醒了?」
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在安靜的房間中听上去清泠如水,卻奇異地讓剛醒來的繪麻心神一定,掃去了腦中久睡後的混沌。
「你在做什麼?」繪麻伸手模了模自己腦後的頭發,正好蓋到一雙修長的手上,兩人的手都是一頓,她若無其事地再往上一模,模到了一手的辮子。
「」她無言囧然,「閑得你,快松手。」
光輕笑,「我現在松手也晚了。」
繪麻小心地轉頭一看,發現他並不是只給自己編了辮子,而是把兩個人的頭發都給編到一塊去了,一縷縷纏纏繞繞的,也不知道編了多久。
連罵都懶得罵,繪麻只能白他一眼,「都散開,我要起來。」
光也不繼續招惹她,就這麼側躺著,一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不緊不慢地把那些小辮子一個個拆開來。
由于繪麻的轉身和光的動作,兩個人本就緊挨在一起,現在兩張臉更是只差了一個拳頭的距離,彼此似乎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光的神情很專注,似乎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指尖靈活地在兩人的發絲間穿梭,散開來的頭發軟軟地靠在一起,也分不清楚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
繪麻忍不住把視線落在近在咫尺的臉上,在暗淡的光線中更顯完美的臉有種讓人屏息的美感,垂著的眼楮睫毛很長,從眉心到鼻尖的線條比起女孩子甚至更加秀麗柔美。
簡直像畫上的希臘神祗。她忍不住想。這種不管看幾次都會被迷惑的外表,就是讓人去犯罪的吧。
繪麻卻不知道自己此時在光的眼中也是一幅畫。
剛剛睡醒時自然暈紅的雙頰和略帶慵懶水意的眼眸,有種說不出道不明旖旎風情。這種無意間流露出來的姿態卻不是他用女裝可以扮出來的,而是獨屬于少女的,無法矯飾的柔媚可愛。
蓋在她身上的被子微微起伏,光忍不住走神想,這被子下面遮掩住的是怎樣的曲線呢?
發絲在指縫間穿過,冰涼柔滑,手上卻仿佛還殘留著之前抱住她的溫軟觸感,仿佛隔著衣料就能感受到那種細膩和能夠侵蝕人理智的美好。
輕緩的呼吸擦過若有若無地擦過臉頰,像是松鼠的尾巴毛茸茸地掃過,卻又在轉瞬間輕盈地躍開,以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擾得人心煩意亂。
心中復雜得跟貓抓過的毛線團似的,光面上卻依舊掛著那種悠然自若的微笑,慢條斯理地解開了最後一個編結。
「好了。」
兩個人都不覺暗自松了口氣。
繪麻立刻麻利地翻身下床,伸著懶腰活動了下筋骨,覺得這麼多天的疲憊總算一掃而空。回頭沖還懶懶地賴在床上的光笑了笑,「快餓死了,你想吃什麼,我去買。」
光趴在因繪麻離開而空出來的枕頭上,側著臉笑眼看她。
繪麻好歹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了,也沒這麼容易被他看住,挑眉道︰「看什麼?」
「沒什麼。」光也掀開被子下來,順手開了燈,一身藍白色條紋病號服的他眸光熠熠,精神得簡直不像個病人,或者說,簡直像個精神病人,「我還沒虛弱到需要女生來照顧的地步。」
「哦?那之前那個艾麗莎還是瑪麗莎是怎麼回事?」
「她是戴罪立功。」確定了女人的記性都非常好的光迅速換了個話題,「走吧,請你去吃飯。」
繪麻上下打量他一眼,略帶嘲諷道︰「你確定就這樣出去?人家說不定會以為在拍攝《飛躍精神病院》。沒衣服換的話我有帶,寬松的裙子你說不定也能穿,反正你也習慣這個。」
「我是無所謂。」光打開病房的門,毫不在意地一笑,「但是我擔心打擊了繪麻你作為明星的自信就不好了——萬一人家說出姐姐看上去更漂亮的話。」
繪麻咬牙,「我可是實力派的,不靠臉吃飯。」
「唔,這話听上去就像得不到男人歡心的女人說‘我才不稀罕男人呢’。」
跟在光身後的繪麻對著那綁著繃帶的後腦勺狠狠磨牙。那個艾麗莎還是愛瑪莎怎麼不干脆把他打殘打死打懷孕呢!
光卻突然轉身微笑,「有月復誹的話不如直接說出來比較好。」
繪麻定定地看了幾秒,也露出個無比溫柔的笑容,「我在想,要不要給雅哥還有京哥打個電話,向他們匯報一下光哥最近的行蹤狀況,他們應該非常擔憂在外的弟弟吧。或者,再去通知一下美和媽媽?」
光終于臉色微變,無奈地舉手投降,「真善于抓住別人弱點呢。」
「彼此彼此。」繪麻翹了翹嘴角。
「不過既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也得和上原先生去交流一下妹妹的飼養進度。」
臥槽!這個神反擊!
「明明是你把我牽扯進來的!」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卑鄙無恥流氓下作的人。
「既然你都答應了,就別再想獨善其身。」光伸手勾住繪麻的脖子拉近,湊在她耳邊輕聲細語,「一個人跑掉這種事,我可是不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