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匪徒控馬退開了十幾步,見我們集中起來躲在駱駝後,他們也不禁猶豫起來,如果放馬沖鋒,他們雖然有優勢,卻也沒有必勝的把握,萬一落馬,在我們圍攻下肯定也是必死無疑。躊躇再三,「一陣風」對一個匪徒小聲吩咐了幾句,那匪徒點點頭,突然縱馬走前幾步,揚著脖子沖我們高喊︰「把那個女的交給我們,我們放過你們所有人,不然你們遲早要被我們困死在這‘死亡之海’!」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弗萊特已經在大吼︰「休想!除非殺光我們!」
我正在奇怪弗萊特的英勇,幾個匪徒小聲商量了幾句,然後緩緩向我們逼來,我一見他們控馬的架勢就猜到他們歹毒的意圖,他們是要殺我們的駱駝!這對沙漠中的匪徒來說也是最卑劣歹毒可恥的行為,比殘殺手無寸鐵的婦孺還讓人鄙視和不齒,但卻是對付我們的最好辦法。偷襲的時候他們已經殺掉了我們兩匹駱駝,最後剩下這十幾只駱駝是我們的命根子,如果駱駝死在他們手里,不用他們動手,我們遲早要在這沙漠中渴死!
我還來不及警告大家,匪徒們就從不同的方向逼近我們的駝群,卻不向我們直接進攻,只靠著馬匹的速度在在駝群外一掠而走,立刻有駱駝受傷摔倒,第一波進攻我們就有三匹駱駝倒下,我們卻無能為力,更糟糕的是,駱駝受到驚嚇開始四處逃散,這更容易被匪徒分頭截殺!
「保護駱駝!大家盡力保護駱駝!」我嘶吼著提刀沖上去,現在保護駱駝比保護自己的生命還重要!托尼拉住一匹駱駝飛身而上,打算把駱駝當坐騎和匪徒拼殺,只可惜駱駝不是戰馬,根本不听指揮,再加速度遠不及戰馬,被「一陣風」追上從後一刀劈中後腿,手忙腳亂的托尼根本無法抵擋,立刻從駝背上摔了下來,「一陣風」當即縱馬踏向托尼,托尼狼狽地在地上左閃右躲,卻始終躲不開「一陣風」的威脅。我見狀也顧不得別人,立刻飛奔過去,揮刀砍向「一陣風」的馬蹄,她猛一提韁,坐騎輕盈地躍起三尺,幾乎從我頭上一躍而過,直奔我的身後。我回頭一看,臉色立時大變,大家都忙著保護駱駝,卻把黛絲麗一個人丟在了一旁,而「一陣風」正是向她飛馳而去,手中的彎刀挽著刀花,殺意凜然!
我呆呆地站在當地,完全無能為力,正懊悔間,陡听一聲大吼,彪悍的巴斯竟舍身攔在奔馬前面,奮不顧身地撲向迎面而來奔馬,人馬相撞,巴斯一聲慘叫,像個玩具女圭女圭一樣倒飛出十幾丈,平平地摔在沙中,濺起漫天沙塵。那匹戰馬被這一撞,身子也失去平衡,突然向一側摔倒,就在它倒地那一瞬,「一陣風」手中彎刀驀地月兌手而出,射向不遠處目瞪口呆的黛絲麗!
刀如閃電飛射而去,所有人都停下動作,呆呆地望著這一幕,除了弗萊特,只見飛奔而去的弗萊特突然奮力一躍,飛身攔在黛絲麗身前,總算在最後一瞬趕上了這一刀,被這一刀釘在胸口,然後平平地摔倒在地。
我一聲大吼,沖向正從馬月復下掙扎著出來的「一陣風」,手中的刀發瘋一樣向她劈去,我毫無章法的刀似乎對她並沒有多大的威脅,第三刀就被她刁住手腕在膝蓋上一磕,我的刀立刻甩落在地,不過我腳下一個小絆子也把她絆倒在地,我跟著和身壓上去,發誓要將她生擒活捉!
她扣著我的手腕使勁反擰,幾乎要把我的手腕擰斷,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我渾身冷汗淋灕,但我決心拼著犧牲一只手也要把她生擒!拼命死死壓著她毫不放松,她連著變了幾種反壓的手段都被我一一化解,我盯著她近在咫尺、野性十足的眼楮怒吼︰「你別想逃!你逃不了!」
她也在盯著我,大海一樣碧藍的眼楮漸漸柔和起來,因方才的掙扎,她的面巾已松落開,露出半張輪廓分明堪稱俊美的面龐,此刻這張臉上竟現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後她突然放開我的手說︰「我不逃,只是你不覺得,像這樣緊緊貼在一位淑女身上是十分無禮的舉動嗎?」
我一呆,這才體味到身下那凸凹有致的感覺,死死纏著她的腿不禁松開了些,她的腿一獲自由,突然一下頂在我的命根上,一股巨痛頓如靈犀灌頂,我不禁慘叫出聲,當即被她掀翻在一旁。我捂住**卷曲如蝦米,痛苦地****著,眼睜睜看著她翻身而起,狠狠一腳踢向我胸月復,我本能地抱住胸膛,總算犧牲手臂保住了胸月復要害!
尼奧咆哮著向她撲來,哈里老爹也舉著把刀向她沖來,而另一邊托尼也正向這兒飛奔,她無奈放棄對我的攻擊,轉身迎向沖在最前面的哈里老爹,我清楚地看見她一掌搶在哈里老爹刀落下前砍中他的咽喉,哈里老爹立刻一頭栽倒黃沙,像頭無力栽倒的老駱駝。就在托尼和尼奧圍上去時,一個匪徒已縱馬飛速趕來來接應,只見他彎腰向「一陣風」伸出一只手,她立刻準確地拉住,借著戰馬飛馳的沖力,如蝴蝶般翩然落在那匪徒身後,兩人一騎呼嘯而去,遠遠地傳來她的高呼︰「交出那女人,不然你們全都得死!」
扶著奄奄一息的弗萊特,見那把彎刀幾乎把他的胸膛完全刺穿,我便知道誰也救不了他,雖然我對他並沒有多少好感,但他飛身擋刀那一瞬的英勇身姿,也永遠烙在了我的腦海中。緊緊攥著我的手,他在艱難地說著什麼,我伏在他的嘴邊,依稀可以听到他在說︰「送黛絲麗去東方,答應我!」
我黯然點了點頭,他臉上露出一絲安詳,眼神漸漸渙散,手也緩緩松開,平靜而去。
三具尸體漸漸被黃沙淹沒,那是弗萊特、哈里老爹和一個不知名的匪徒,我望著被撞成重傷的巴斯和四周慘死的十幾匹駱駝,以及「一陣風」那匹折斷了腿、曾經神俊無比,如今卻在聲聲哀嘶的坐騎,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懣,直直都走到黛絲麗面前,恨恨地問︰「所有人都在為你而死,我想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
黛絲麗臉色發白,但神情卻異乎尋常的鎮定。她毫無畏懼地迎著我的眼光淡淡地說︰「你無權知道,任何人都無權知道。」
「無權知道?」我面露嘲笑,指指奄奄一息的巴斯,又指指掩埋弗萊特的沙堆質問道,「所有這些人,桑巴,弗萊特,無數武士、伙計和苦力,甚至包括托尼和‘一陣風’那些匪徒,都是在為你拼命,都在為你而死,你卻對我們說我們無權知道?無權知道我們大家拼命的原因?」
黛絲麗垂下眼簾,眼中隱約有絲惻然,但嘴唇卻緊緊抿住,顯然不打算回答我任何問題。托尼見狀,突然柔聲對我說,「你別逼黛絲麗。我和我的飛鷹武士是撒尼族最勇敢的武士,我的族人接受了桑巴老爺無私的饋贈,所以我們答應一路護送他們去絲綢之國,保護他們是我們的責任,至于遇到目前的困境是我的無能,就算飛鷹武士僅剩我一人,我也會拼盡全力把黛絲麗送去東方,不問任何情由。」
「你是武士,而我卻不是,我們都不是!」我指著幸存的苦力們大聲說,「我們並沒有把命賣給桑巴老爺,‘一陣風’雖然只剩兩人,但他們只靠馬匹根本追蹤不到這里,顯然他們在沙漠深處一定還有駱駝,按常情她至少會留下兩人看守那些駱駝,所以他們至少還有四個人,我們就算改變方向一路掩埋牲口的糞便,也仍舊逃不過獵犬的追蹤,只要‘一陣風’傾其所有力量放手一擊,我們就沒有任何僥幸,以她方才不顧自身安危也要擊殺黛絲麗的決心,相信她很快就會這樣做!」
說到這我頓了頓,盯著黛絲麗決然道︰「既然咱們已毫無辦法,你又不給我們一個賣命的理由,我不想再糊里糊涂地送命。所以,我現在打算和你分手,大家按人頭把剩下的幾只駱駝分了各自逃命!」
幾個苦力猶猶豫豫地望望我又望望黛絲麗,都沒有吭聲,托尼則緊盯著我冷冷地說︰「所有駱駝、糧食和清水都是桑巴老爺的財產,現在都屬于黛絲麗,任何人也沒有權利瓜分。」
「哈!」我一聲嘲笑,「這一路上就不說了,就說方才,要不是我們幾個苦力拼死保護,別說這幾只駱駝,就連黛絲麗小姐都已經性命不保,還來什麼財產?我們有權分得我們該得的報酬。再說在生存機會面前,任何人都一律平等,沒有貧富貴賤之分,誰願意跟我一路就請站過來!」
幾乎沒有猶豫,尼奧就扶著巴斯站了過來,然後是老苦瓜,我對托尼和黛絲麗淡淡笑道︰「我們是四個人,你們是兩個,考慮到你是女人,我們只要最後四匹駱駝中的兩匹和一半的食物清水。」
「誰也不能動駱駝!」托尼說著拔出了彎刀,眼里殺氣騰騰,我卻知道他是在虛張聲勢,便鎮定地說︰「好,要動手我們也奉陪!」
「等等,我告訴你原因!」黛絲麗突然阻止了劍拔弩張的我和托尼,我剛暗松口氣,她卻用理所當然的口吻說,「因為你是保護神!」
「去他媽的保護神!」我勃然而怒,「我不知道什麼是保護神,我也不相信自己是保護神或者其它任何神靈,告訴我們這一切真正的原因,不然大家分了駱駝各自逃命!」
所有人都鴉雀無聲地望著黛絲麗,顯然大家都想知道這個原因,我和黛絲麗更是無聲地對視著,都在從對方眼中窺探其決心。我突然發覺黛絲麗的眼神竟異常恬淡堅毅,遠遠超越常人,雖然她最後退縮讓步,但我知道,那不是因為屈服于我的威脅,而是她對我有一種盲目的信任。
「好吧,我告訴你原因。」她終于垂下眼簾淡淡地說,我渾身一松,精神上竟有一種大戰後的疲憊和解月兌,我知道再堅持下去的話輸的一定是我,就算我能忍心丟下一個弱女子不管不顧,能違背自己對兩個辭世者臨終的承諾,我也無法接受被「一陣風」擊敗的頹喪。「一陣風」的堅毅多智和不屈不撓已激起了我無窮的斗志,我早就下定決心要與她周旋到底!逼迫黛絲麗說出這一切的原因,只是不想糊里糊涂地為人賣命。
「只是,就算我說出原因,只怕你們也未必會相信,就算勉強相信,也未必理解得了。」黛絲麗說著環視所有幸存者一眼,然後在一副馬鞍上慢慢坐了下來。她那超然的神情和居高臨下的語氣令我十分不快,但我沒有表露出來,只平靜地坐下,心中暗道︰老子連地獄都去過,還有什麼怪異事理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