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時代 第37章 對手重逢(1)

作者 ︰ 方白羽

嘩——

銅錢倒出來,這一次倒沒什麼特異的地方,三枚正面朝上,兩枚反面朝上,一枚被壓在另一枚下面,看不見正反,我有些著急地看著地上這幾枚銅錢,卻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只好把詢問的目光轉向那術士。術士則盯著地上的銅錢沉吟片刻,嘆息道︰「怎麼凡是跟你身份有關的卦像總讓人看不透,正如這枚被遮住的銅錢一樣。」

「拿開上面那枚不就可以看到了?」我不解。

術士連連搖頭︰「人力一動便亂了先天的定數,這一卦便作不得準了,我就此給你試解吧。從卦像上看,你說的那串數字跟你身份有莫大關系,該是代表你真實身份的一個••••••代號,但這一爻被上面那一爻遮住,也就是說你的身份目前為止還無人能看透。」

「代號?」我皺起眉頭,面露調侃問,「不是銀行帳號?」

「什麼銀••••••帳號?」術士疑惑不解地望著我,呆呆地不知所以。我緊盯著他的眼楮,似要將他看穿,直盯得他渾身發毛,心虛地躲開我的目光強笑道,「軍爺,小人早說過你這卦像奇特,若算得不準請您老不要怪罪。」

「你是系統維護員吧?」我嘴角泛起一絲揶揄的笑意,乍然問,「是誰讓你來的,要給我傳遞什麼樣的信息?」

「什麼?」術士渾身一顫,那眼中的慌亂似乎在證實我的猜測,他卻尤在拼命掩飾,急忙分辨著,「軍爺,小人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緊盯著他的眼楮,完全不理會他裝出的胡涂,只淡淡道︰「把你要告訴我的全說出來,別讓我費勁去猜。」

「沒••••••沒什麼要告訴你。」那術士眼光惶亂起來,說著轉身就走,我伸手一抓,不想他身手十分機敏,簡直像泥鰍一樣溜滑,我這一把卻沒有抓住。只見他轉眼便扎入人叢,身影瞬間消失在人群中,我趕忙望他擎著的卦幡追去,但天橋上人來人往,我沒法全力追蹤,而此時天色已十分朦朧,那卦幡離我越來越遠,漸漸離開了天橋。我不甘心就此放棄,一路窮追不舍,離開天橋後繼續照卦幡消失的方向狂追,可惜在濃重的暮色中,我已完全失去了它的蹤影。

轉過一個街角,眼前是一個四通八達的十字街口,四周早已沒有那術士的影子,我正要無奈放棄,卻注意到對面那條街上,十幾個閑漢正圍成一個圈看著什麼熱鬧,並大聲議論著。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慢慢走過去,分開幾個閑漢,便看見眾人圍著的場地中央那面灰撲撲的卦幡,正好遮在一個人臉上,卦幡已為鮮血浸透,地上也流淌著溫熱的鮮血,像藤蔓一樣正四處蔓延。

我俯身揭起卦幡,下面是方才算命術士那張蠟黃的臉,完全沒有一絲血色,生命之火也在他眼中漸漸黯淡,他最後看清了我,蠕動著嘴唇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頭一歪便睜目而去,我緩緩為他合上眼簾,把卦幡重新給他蓋上。

從身旁閑漢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中,我漸漸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就方才,那術士瘋了一般從暗處沖出來,匆忙橫穿長街,卻被一隊疾馳而過的車馬撞到,那些車馬沒有停留便絕塵而去,從旗幟看,依稀是大金國皇帝完顏亮的族弟,趙王完顏雍的親衛騎隊。

我緩緩站起來,望向馬車消失的方向,只見長街緲緲空無一人。我抬頭凝目轉望夜色降臨的天空,隱約可見有零散幾點星星在閃爍,我徒勞地想要看穿這籠罩在所有人頭頂上的厚重天幕,想要勘破這不測的天威。我知道術士的死完全不是意外,他讓我想起了曾經听到過的那個說法——泄露天機者不得好死!

但我還是不敢確定他究竟泄露了什麼天機?是誰買通了他?想給我傳遞什麼樣的信息?難道是關于我的身份?

遠處傳來城防兵勇和捕快雜亂的腳步聲,直奔這邊而來,眾閑人一哄而散,我也黯然而回,幸好兩個近衛營兵卒已匆忙追來,使我不至于在這繁華宏大的都城迷路。就是這樣,也還是花了不少時候才回到專門接待夏國使節的會同館,而此時已是初更時分。

「你可回來了!」我剛進大門便被托尼迎住,只見他焦急地搓著手,漲紅了臉興奮地小聲說,「我已得到黛絲麗的消息。」

「這麼快?」我皺起眉頭,「準確嗎?」

「肯定準確!」托尼臉上既有興奮又有焦急與擔憂,「是寶燕公主傳來的消息,今日散席後寶燕公主著人送來酒肉錢帛犒賞近衛軍,同時也送來了這個。」說著托尼攤開手掌,只見他掌心是一副晶瑩剔透的綠寶石耳環,我認得那是黛絲麗的耳環!

「這麼說黛絲麗已經被送入宮中?」我眉頭皺得更深,寶燕公主一到中都就被送入皇宮,她只能接觸到宮里的人,也就是說黛絲麗肯定也在宮中了。她如今落到完顏亮手里,要把她從皇宮救出來恐怕比登天還難。托尼臉上除了和我一樣的擔憂,更有一層惶亂和無助,正所謂關心則亂。

「咱們先向野利將軍辭行吧。」我終于下了決心,「反正遲早要月兌離近衛軍,咱們不能給他們惹麻煩,先和他們月兌離關系後再想辦法救黛絲麗出來。」

托尼忙點頭同意︰「好!我們連夜就去。」

夜還不算太深,野利莫仁也還未歇息,當我和托尼向他說明來意後,他並沒有露出太意外的表情,我想李仁孝事先對他該有所交代。

「你們真的要走?現在就要走?」野利莫仁望著我們,眼中蘊含一種殷切之色,顯然是希望我和托尼能留下來。

「我們不能不走,」我嘆了口氣,「我們還有自己的職責。」

野利莫仁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默然半晌後對我和托尼揮手慨然道︰「好吧,我讓人安排一桌便席為你們送行。」

「不了,」我趕忙擺手,「日間的酒意尚未全消。」

「這是我代表皇上與你們送行!」野利莫仁垂著眼簾執著我的手,懇切地說,「你們不給我野利莫仁面子,總該給皇上面子吧?」

我和托尼沒法再推辭,只好抱拳道︰「那就多謝皇上和將軍!」

酒宴很快便安排停當,除了野利莫仁將軍,席間就只有幾個侍衛作陪,在眾人入席的時候,野利莫仁再次用懇切的目光望著我說︰「你們有沒有考慮過留下來?以你和托尼的身手才干,定能在我夏國出人頭地,官至極品。」

我微微一笑,如果不知道這世界的秘密的話,我倒很有可能留下來,畢竟像李仁孝這樣值得效忠的明君並不多,但現在別說官至極品,就算把夏國皇位讓我坐我都不感興趣,不過這些原因沒法對人說出來,所以我只淡淡笑道︰「榮華富貴並不是所有人的追求,我和托尼都有各自的使命和職責,希望將軍理解。」我說這話的時候不禁偷看了托尼一眼,想起我和他的使命完全針鋒相對,他卻還一點也不知情,我不知道我們將來會如何面對。

野利莫仁見我去意已定,不禁一聲長嘆,親自為我和托尼滿上杯酒,舉杯對我倆黯然道︰「這是離開興慶前皇上御賜的美酒,希望你們今夜能盡興而去。」

幾個侍衛紛紛端起酒杯,齊齊向我和托尼敬酒,其言詞之殷切態度之誠懇,讓從不飲酒的托尼也豪爽地端起了酒杯,正要一飲而盡,卻被我按住了手腕。我把玩著手中杯盞,望著野利莫仁淡淡問︰「除了這酒,不知將軍還準備有什麼手段?」

野利莫仁一怔,謂然輕嘆︰「果然瞞不過你,皇上對你一點也沒有高估。」

幾個侍衛慌忙退開,此起彼伏的拔刀聲不絕于耳,只有野利莫仁神色如常,緩緩放下酒杯,疑惑地問︰「只是我不明白,你怎麼會看出來?」

我也放下酒杯,淡淡一笑道︰「第一,李秉常大人沒有出席這酒宴,如果要代表皇上為我們送行,該是官階更高的他;第二,將軍是耿直人,所以在說謊的時候不敢直視我的眼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說著我端起酒杯,用指頭蘸了一點美酒放入口中嘗了嘗,嘆息道︰「我現在發覺自己對藥物有相當的敏感,一點點異味都逃不過我的鼻子和舌頭,而完全無色無味的毒藥這個世界上恐怕是沒有的。」

說到這我面露苦笑輕嘆︰「只是直到現在,我還是想不通皇上為何要背信棄義,要殺我和托尼才甘心?」

野利莫仁望向我的目光露出一絲敬佩,也嘆息道︰「如果方才我多少還有些不忍和猶豫的話,此刻我已完全體會到皇上的良苦用心,你們不僅是不可多得的勇士,你更是智計過人的罕見奇才。如果你們離開夏國為敵國所用,那將是夏國的災難,更重要的是,你們若在中都鬧出什麼麻煩,即便你們月兌離了近衛軍,完顏亮仍然會把這筆帳算到我夏國頭上,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可能付之東流。雖然我很欣賞你們的英勇和才干,對你們為夏國所做的一切由衷的感激,並把你們當成值得深交的朋友,但在國家利益面前,我個人的感情顯得微不足道,我想皇上在給我下這道密旨時,大概也有這種感情吧。」

我黯然無語,是啊,國家利益,在如此沉重的擔子下,我想如果自己若是處在李仁孝和野利莫仁的地位,大概也會像他們這樣做,不然就不是一個好皇帝和一個稱職的將軍。想通這一點後我一點也不忌恨他們,我只是恨自己雖然能洞悉人心,能看穿無數陰謀和陷阱,卻還是看不穿這種以利益為根本立場的政治。

「喝了手中的毒酒吧,這樣你們會少很多痛苦。」野利莫仁的眼中有掩飾不住的遺憾和痛苦之色,讓我對他完全恨不起來。

「我們不怕痛苦,還有什麼手段盡管使出來。」托尼手扶刀柄慢慢站起來,幾個侍衛慌忙再退開幾步,托尼的刀總讓人感到害怕。

「沒有用的,托尼。」野利莫仁也站起來,環指四周,「這間屋子已被幾十名最好的弓箭手圍了個水泄不通,只要我一摔杯,幾十張勁弓便會從兩面的窗口伸進來,向你二人齊射,在如此近的距離,沒有人能躲得開如此密集的利箭,除此之外,還有這幾個皇上身邊的一等侍衛和外面埋伏的幾十個近衛軍精銳,你們武功再高,總不是神。」

我也站起來,與托尼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那拼死一搏的決心,雖然知道野利莫仁一點也沒有夸張,但我和托尼都不甘心屈服,要為自己的命運抗爭!

見我們眼中那必死的神色,野利莫仁慢慢抬起了手,手中擎著的,便是決定我和托尼性命的酒杯。生死關頭,我不禁默默在心里念叨︰再見了,我的冒險,再見了,這野蠻的世界,再見了,我秘密的使命,再見了,我十個億的巨款!

就在我無助祈禱之時,就在野利莫仁即將摔杯之際,屋外突然傳來幾聲長長的慘呼,接著是兵刃相擊的格斗聲,以及近衛軍兵卒們雜亂無章的吆喝聲和怒罵聲。

「動手!」我趁此機會一聲大吼,率先向大門外沖去,幾個侍衛立刻攔住去路,就在此時,野利莫仁也摔落了酒杯,那清脆的瓷器爆裂聲讓人渾身不禁一顫,幾個侍衛立刻閃開,盡量把我和托尼暴露在箭下。但很意外,僅有幾支零星的箭向我們射來,準頭勁道也都差了許多,我倒地一滾,躲開了第一波攻擊,趁幾個侍衛錯愕那一瞬,立刻沖出了大門。身旁,托尼也緊跟著我沖了出來。

來到大門外,只間外面有幾個弓箭手已倒地不起,剩下的全成了驚弓之鳥,被一個身材修長的黑衣蒙面人逼得手忙腳亂,紛紛扔掉弓箭抽刀招架,哪里還顧得上我和托尼?埋伏在外的近衛軍精銳也撲了出來,加入圍攻黑衣人的戰團,但黑衣人刀法異常陰狠毒辣,卻又凌厲高效,對付彪悍的近衛軍精銳往往也是一刀斃命。面對如此凶悍的對手,身經百戰的近衛軍兵將竟也面露怯色。我一見那黑衣人的身手和刀法,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暖暖的感覺,揮手招呼托尼︰「咱們沖出去!」

近衛軍圍上來,但對我和托尼的敬畏使他們不敢過分緊逼,再加我們一路上建立起來的酒肉之交和患難之情,使他們都少了一分拼命的悍勇,多了點應付的無奈,我和托尼也不忍對這些熟悉的戰友痛下殺手,失了銳氣也難以擺月兌他們的糾纏,大家一時竟成僵局。就在這時,門外又有三條大漢悍勇殺入,其進退的默契如同一人,一見他們彪猛的身形,我心中又是一陣感動。三人刀法凌厲凶悍,如錐子般****重重包圍,近衛軍終于讓開了一條血路,我立刻招呼托尼和那黑衣人︰「快走!」

「走不了!」野利莫仁一聲大吼,手提鬼頭鋸齒刀攔住去路,我心知如今已不是講交情的時候。他現在是奉命要殺我們,而我們卻只是為了活命,任何攔路之人,都是我們的死敵!

我和托尼的刀一左一右劈向野利莫仁,刺耳的金屬交擊聲中,野利莫仁手忙腳亂地拼命招架,可惜馬背上沖鋒陷陣他或許是位萬夫莫當的勇將,這近身搏斗卻顯然非他所長,在我和托尼的雙刀圍攻下,鬼頭鋸齒刀漸漸亂了方寸,但他依然悍勇地堵在大門口,寸步不讓。

「著!」激斗中托尼一聲輕喝,彎刀掃中野利莫仁大腿,他終于一個踉蹌後退數步,無力地屈腿半跪于地,腿上已是鮮血淋灕。

「看在你贈我寶刀的份上,這一刀我未盡全力!」托尼說著一擺手中野利莫仁所贈寶刀,逼退兩個沖上來的侍衛,然後丟下受傷的野利莫仁,奮力向門外沖去。

主將受傷,近衛軍和眾侍衛頓時失了銳氣,紛紛向兩旁閃開。再加上按照兩國使節往來的慣例,近衛軍大部隊都駐扎在城外,隨野利莫仁進駐會同館的人數十分有限,對我們來說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前有耶律兄弟三人和那黑衣蒙面人開路,後有我和托尼斷後,一行人終于從會同館沖殺出來,一來到大門外,四通八達的大街小巷更利于我們逃命,而近衛軍和侍衛們對附近地形並不比我們熟悉,也不敢在大金國的都城大張旗鼓地追殺我們,以免引起金國禁衛軍的誤會,這總算給了我們逃命的機會。眾人乘著夜色掩護,專走小街僻巷,在穿過兩條長街三條小巷後,終于擺月兌了近衛軍的追擊。

一行人最後在一處寂靜的小巷中停下來,久別重逢後的欣喜和興奮,使我顧不得理會別人的目光,一把把那黑衣蒙面人攬入懷中,連連追問︰「你怎麼會來中都?又怎麼會這麼巧來救我?」

黑衣人任我擁抱片刻後,開始在我懷中掙扎,但不知是激戰後的疲憊還是生理上的弱點,她的掙扎並不激烈,我正沉浸在莫名的喜悅和征服的快感中,陡感腳趾吃了重重一擊,頓時鑽心劇痛,卻是被她用靴跟狠狠踏了一腳,痛得我不得不放開了她的縴腰,嘴里「  」抽著涼氣,卻還要拼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那感覺真他媽難受!

「別以為可以輕易佔我便宜!」她在我耳邊惡狠狠地道,但言語中的嗔意並不濃烈。這當兒耶律兄弟用怪異目光望著我們,臉上表情有些不尷不尬,托尼眼中則閃著疑惑,我知道他終于看出了一絲端倪。黑衣蒙面人雖然有黑巾蒙面,但額邊一縷金發在月色下十分顯眼。見托尼眼里漸漸布滿嚴霜,我忙把黑衣人拉過來擋在身後,對托尼強笑道︰「這是我一個朋友,你們大概也沒興趣認識,待我先和她敘敘舊,明天咱們再在天橋的四通茶館匯合。」

說著我拉起黑衣人就要走,托尼卻閃身攔住我們去路,盯著黑衣人冷冷地說︰「站住,我想看看她的真面目。」

「這是何必呢?」我強笑著擋在黑衣人身前,有些手足無措。托尼臉色凝重,眼光從我肩頭越過,聚在我身後的黑衣人身上,我正不知該如何是好,黑衣人已從我身後閃了出來,優雅地抬手揭去了臉上蒙著的面罩。

「果然是你!」托尼眼光驀地一寒,一點銳光如針尖般刺了出來,猛然逼近一步,言語中似冒著絲絲的涼氣,一字字地道,「大漠悍匪‘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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