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看著黃衣少女把小二哥吼得大氣都不敢出,蕭燦打起了退堂鼓。這妹子暴力指數實在太高了,暫不說能不能得到這份差事,就算是得了,他蕭燦也絕對做不到像小二哥這般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程度,咱還是撤吧!
可當蕭燦想開口跟少女說明時,卻又猶豫了——先前還說要找差事做,這會兒又說不做了,不會惹惱了這凶妹子吧?要是真挨上幾巴掌,他一個大老爺們又不能跟個小姑娘掐架,豈不是只能白白吃啞巴虧?
想到這,蕭燦悄悄往少女身後斜退了小半步,少女有所察覺地回過頭,見蕭燦笑的一臉諂媚,睨了他一眼回頭繼續教訓小二哥。蕭燦深吸一口氣調整了呼吸,忽地轉過身,撒腿就往人群里跑。都說女人不講理,惹不起總躲得起!
「下次本小姐說話你要是再插嘴,就給我收拾鋪蓋滾蛋!听見沒有!」少女白了唯唯諾諾地小二哥一眼,回頭去尋蕭燦,「你叫什麼名字啊……哎?人呢?人哪去了?!」少女回頭質問小二哥。
「他、他跑了……」小二哥怯怯地朝人群里指了一下,少女氣急敗壞地拎起裙子,對著小二哥的腿上就是一腳,「看見跑了你不吭聲!還不去追!?」小二哥不敢得罪主子,哭喪著臉一瘸一拐地朝蕭燦逃走的方向追去,追是追,腿上卻沒真賣力氣,跑的那叫一個慢。
少女踮著腳尖在人群里看了半天也沒有發現蕭燦的身影,氣的直跳腳,「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不知好歹的東西,居然敢一聲不吭就跑,下次讓我見了非抽死他不可!」
「沈翠煙!你能不能有點兒女兒家的樣子?!當街喧嘩成何體統!」隨著一聲嚴厲卻不失溫潤的呵斥,一個身著白色長袍的男子從酒樓里疾步而出。
沈翠煙聞言,氣鼓鼓地回過身,「你哪只耳朵听見我喧嘩了?!我明明很小聲!」
見她狡辯,白衣男子面露慍怒,「左耳右耳都听見了!你在大聲點兒,全城所有人的耳朵也都要听見了。」
「你!……有你這麼個哥哥真是煩死了!」沈翠煙惱羞成怒,嚷的更大聲了,嚷完便轉身進了酒。白衣男子望著她的背影無奈的嘆了口氣,轉頭朝一直在那原地踏步跑小二哥抬了抬下巴,「你也不必追了,快回來做事。」說完便也進了酒樓。
小二哥長吁了一口氣,邊往回走邊嘀咕︰「明明是親生兄妹倆,怎麼性格差異就這麼大呢?」
而此時躲在不遠處一家成衣鋪里偷看的蕭燦也跟著松了一口氣,轉念想到自己一個大男人被小姑娘嚇的東躲西藏,又覺得有些難堪。
「這叫好男不跟女斗,好漢不吃眼前虧!」蕭燦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嘿嘿干笑了幾聲,整了整衣角,轉身朝滿面狐疑望著他的店鋪掌櫃恭恭敬敬施了一禮,抬頭,微笑,「您好,請問這里招伙計嗎?」
天色漸晚,原本人聲熙嚷的街頭逐漸冷清,賣雜貨的小販也在準備收攤回家。
整整在街上逛了一天的蕭燦此時只覺得又累又餓。
原本以為很快就可以找到合適的差事,可是一天沿街問下來,不是鋪子里不缺人,就是不管吃住,他又不能白天工作晚上睡大街,所以直到現在也沒找下能落腳的地兒。
蕭燦垂頭喪氣地朝前走著,初來時的新鮮勁兒早就煙消雲散,不知不覺竟走回了跟秦天佑分開的東城門。看著從陸陸續續從城門駛出的馬車,蕭燦抬頭望天,不行今天就回秦家再借宿一晚?片刻,又無奈地打消了這個念頭,且不說認不認得路,就算找回去恐怕也得是半夜了。還是先吃點東西吧,就算今晚要露宿街頭,也得填飽肚子再說。想到這,蕭燦重重嘆出口氣,拖著沉重的步伐朝不遠處的一家面鋪走去。
進了面鋪蕭燦才發現,別看是件不起眼的小鋪子,生意卻很好,七八張桌子幾乎被坐滿。蕭燦挑了一張靠牆角的桌子坐下,看看桌上的髒碗,皺眉,再看看腳下的蒜皮、撒在地上的面湯,忍不住又縮了縮腳。這衛生條件也忒差了。就在蕭燦奇怪怎麼不見有人招呼時,一個系著圍裙的女子端著兩碗面從後堂走了出來。
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歲的樣子,一身素色布衣,長發挽髻,長相雖算不得出眾,卻讓人看起來很舒服。女子把面端給剛剛點了面的客人,急匆匆地朝蕭燦走了過來,一邊收拾桌上的髒碗一邊問,「這位小哥兒要吃點兒什麼?」
「哇……哇……」
沒等蕭燦答話,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從廚房里傳了出來,女子臉上稍顯慌張,見蕭燦一直沒答話便提議道︰「要不給您來碗肉絲面吧?」嘴上問著,眼楮卻是不住地朝廚房那邊瞄。
這面鋪沒伙計?蕭燦眼楮里閃過一絲喜色,試探問道︰「大姐,這面鋪招伙計不?」
女子一愣,繼而搖頭,「不招不招,咱這小店面出不起太多工錢,小哥兒還是別處看看去吧。」說完迫不及待地轉身就走。
「我不計較工錢多少的,管吃管住就行!」蕭燦趕忙起身表明自己很廉價。
「老板娘,來三碗素面!」在這當口,又有客人進來了。
「老板娘,結賬!」
「哇……哇……」後堂的哭聲越來越大了,女子急的焦頭爛額,咬著唇粗粗打量了蕭燦一下,沒報多大希望地說了個條件,「一個月一兩銀子,管吃管住,小哥兒覺得合適就留下。」
「行行行,我做!我做!」蕭燦喜出望外,雖然他不清楚這一兩銀子折合人民幣是多少,但最少吃住不用愁了。女子見蕭燦竟然這麼痛快的就答應了顯然有些吃驚,可孩子的哭聲、客人的催促讓她無暇多問,「今天能不能上工?」
「沒問題!」蕭燦笑的見牙不見眼。
「行,那你先去把那桌的賬結了。要素面的三位麻煩稍等片刻……」女子一口氣說完急火火地進了後堂。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今晚不用睡大街了。
蕭燦喜滋滋地想著,麻利地跑向要結賬的客人。
「大姐,素面一碗十文錢對嗎?」蕭燦掀開後廚的門簾問道。
「對。」女子一邊用腳晃著放在灶邊的搖籃,一邊往鍋里下面,蕭燦見狀趕忙把剛收好的面錢放到了灶台邊,一面挽袖子一面道︰「我來下面吧。大姐您把孩子抱遠些,別燙到了。」
女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些許欣賞,將手中的長筷遞給了蕭燦,「那就麻煩你了。」
蕭燦一邊攪著鍋里的面,一邊回頭沖抱起孩子的女子彎彎眉眼,「麻煩什麼,老板娘您可別這麼客氣,我現在可是鋪子里的伙計!」
听蕭燦這麼一說,女子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好好,那咱倆就都別客氣,你也別一會兒大姐一會兒老板娘的叫了,叫我素心姐就成。」
「哎!」蕭燦痛快應道︰「素心姐,我叫蕭燦,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面好了沒?」外面的客人揚聲催促。
「馬上就好!」蕭燦掀開門簾應了聲,隨即手腳利索地取了三個碗,邊撈面邊問,「素心姐,這面里還要加什麼材料嗎?」
「那,旁邊的那個小鍋里有熬好的湯頭,再切點蔥花放進去就行了!」柳素心邊抱著孩子搖晃邊指導著蕭燦做好了三碗素面。
蕭燦接過素心遞過來的餐盤,將三碗面放了上去,吆喝著︰「素面三碗來嘍!」腳步輕快地端著餐盤出了廚房。柳素心從廚房探頭看著在外面招呼客人的蕭燦,心中暗喜︰老天還真是開了眼了,知道她忙不過來,就給送來這麼個好看、好用又便宜的伙計!
前世蕭燦因為經濟拮據經常去快餐店做兼職,像面館里這些招呼客人收拾桌子的活對他來說根本不在話下。雖然開始因為不知道應該收多少錢有點不方便,可面館一共就那麼幾種面,幾個客人招呼下來,也就記下了價錢。原本忙不過來的柳素心現在有了蕭燦的幫忙,輕松了不止一星半點。
柳素心在後廚煮面,蕭燦在前堂招呼客人,倆人忙忙活活直到掌燈時分才閑下來。
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蕭燦敲了敲有些酸痛的肩膀,心里卻是喜滋滋的。
柳素心抱著孩子從後廚走出來,抬手擦了擦鼻尖的汗,「小燦兄弟累壞了吧?這麼急著就讓你上工,實在是不好意思。」
「不累不累,這才哪到哪啊!」生怕柳素心反悔不雇佣他,蕭燦趕忙拿下搭在肩頭的抹布,一邊擦桌子一邊歪頭沖柳素心齜牙笑著,‘咕嚕’一聲肚子叫,蕭燦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柳素心抿了抿嘴,「餓了吧?我剛給你下了碗肉絲面,在後廚放著呢,快去吃吧!」
「沒事兒,我把這收拾了再去……」蕭燦話沒說完,又是一聲‘咕嚕’傳來。
「行啦行啦,剛不還說咱倆都別客氣的嘛,再說也不能讓你餓著肚子干活啊,趕緊去吃。」柳素心搶過蕭燦手里的抹布,把他帶到廚房。
當看到那碗熱乎乎香噴噴的肉絲面時,蕭燦便再也繃不住了,拿起筷子一頭扎進了面碗里。柳素心看蕭燦吃的急,忙舀了一碗面湯放到他跟前,「慢點吃,不夠我在給你下一碗。」
聞言,蕭燦趕忙從面碗里抬起頭,嘴里不清不楚地拒絕著︰「夠了夠了……」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碗面條,又端起面湯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大半碗,這才心滿意足地長舒了一口氣,「素心姐,這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面!嗝……」
這孩子嘴巴還甜的很,柳素心噗嗤一聲笑出聲,「那是你餓急了才這麼覺得。」
「不是,真的好吃。」蕭燦趕忙否認,跟秦天佑下的面湯比,這面簡直算得上是極品了,不但面煮的軟硬適中,湯頭也是滋味十足特別鮮美,再配上切的細細的肉絲,讓已經好幾天沒嘗到肉味兒的蕭燦差點把舌頭都吞進肚子里。
「以後有的你吃的,到時可別說我小氣,只給你吃面!」柳素心半認真半調笑,對這個伙計是越看越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