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轉眼清明將至,蕭燦在面館里也快做滿一個月了。
這天早上,蕭燦如往日般早起,卸下厚重的門板,深吸了一口氣,眯眼看著天邊緩緩亮起點點曙光,伸了個懶腰。
這些日子里,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歸,他不但漸漸適應了這種簡單的生活,甚至開始有點兒喜歡上了。偶爾想起來,蕭燦自己都覺得自己沒出息,看小說里的穿越人士又是發明又創新的,自己倒好,完全滿足現狀。是不是該搞點什麼發明小創造出來改善一下生活呢……
「咳。」一聲清咳打斷了蕭燦的白日夢,一回頭,才發覺秦天佑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臉上瞬間笑開了花,「秦大哥早啊!」
「早。」秦天佑隨口應了聲,將手里的油紙包遞給了蕭燦,「喏,你要的豆腐干曬好了。」
「謝秦大哥!就知道你不會忘了的。」蕭燦把紙包接了過來,打開聞了聞,一臉的滿足。上次秦天佑把他們一起曬的那些豆干帶了些過來,柳素心吃了一次就喜歡上了,還煎了一些當做小菜免費供給來吃面的客人,客人也都挺喜歡吃的,于是蕭燦便著臉讓秦天佑再給帶來點兒,想不到他還真上心了。
「這次曬的多,日後想吃便說。」秦天佑說到這的時候,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微笑,看的蕭燦一陣恍神,這貨也會笑?
秦天佑被看的不自在,臉上的笑容嗖地收了回去,「我走了。」「哎,秦大哥你等等。」蕭燦想起了兩天假日的安排,「我明後天都不上工,想去看看秦老爺子,你明早能不能來接我?」
昨晚打烊後柳素心給蕭燦提前發了工錢,說是清明要帶燻兒去給父母掃墓,打算將面館關上兩天。本來蕭燦想告訴柳素心不用關店,這些天他也學會怎麼做面了,一個人可以看著店鋪的,可一想到自己才在這做了一個月而已,就要柳素心放心地把店鋪交給他看管,好像不大合適,再加上他也想趁這機會梨花村看看秦老爺子,便沒提這事。
一听蕭燦要回去看秦老爺子,秦天佑有些驚慌。這些日子里,蕭燦幾乎每天都會問到秦老爺子,秦老爺子也總是跟他打听蕭燦的消息,只是秦老爺子不記得蕭燦的名字一直‘孫媳婦’‘孫媳婦’的叫來叫去,秦天佑實在爭不過他,也就由著他胡叫了。
「秦大哥你愣什麼神啊,說話啊!」蕭燦推了秦天佑一下,「不耽誤你做生意的,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集市就是。」
「知、道了,明早來接你。」說完,秦天佑便慌忙逃走,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今天回去不管用什麼辦法,必須讓老爺子改口!
見秦天佑慌里慌張的走掉,蕭燦撓著腦袋回了後廚,幫柳素心干起活來。
倆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說話。
「公子,應該就是這了。」
「恩,進去看看。」
「請問有人在麼?」听到有人招呼,蕭燦趕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出去,掀開門簾一看,愣住了,只見面鋪內站著倆人,說話的看起來像個小廝,而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男子,男子一襲簡潔的月白色衣袍,金冠束發,面如冠玉,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到這種小鋪子里吃面的主。
想是這麼想,蕭燦還是恭敬問道︰「兩位客官是要吃面?」男子見到蕭燦忽然怔住,眼里滿是迷惑,蕭燦半天等不到回應,忍不住又喚了一聲,「客官?吃面?」
男子這才回過神,朝蕭燦微微施了一禮,道︰「在下沈逸之,沈翠煙乃是舍妹,此次來是想跟小二哥打听一個人。」
一听這名字,蕭燦忽然想起——這翩翩公子不就是那天在酒樓門口訓沈翠煙的那個人嗎,好像還是秦大哥的同窗來著,「公子是來這找秦大哥的?」
沈逸之呆了片刻,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正是。」
蕭燦︰「那可不巧了,秦大哥才走,要不您晌午再來吧,秦大哥出城的時候……」
「小二哥,我們可曾見過面?」沈逸之忽然開口打斷道。
蕭燦嘴角一抽,難道他到酒樓求職那天這人也看到他了?怕他回去跟沈翠煙談起這事兒再勾起那母夜叉的怒火,蕭燦趕忙否認︰「怎麼可能,沒見過,絕對沒見過……」
「……哦,許是我記錯了,只是覺得小二哥很面熟。」沈逸之話雖這麼說,可眼神依然停留在蕭燦臉上,滿臉的狐疑。
「我就一大眾臉,認錯也不奇怪。」蕭燦試圖轉移話題,「沈公子要是急著找秦大哥,可以去城西集市看看,他就在那擺攤賣豆腐呢!」
「賣豆腐?!」沈逸之的注意力終于從蕭燦身上移開了,「秦兄做的生意就是這個?」
蕭燦眨眼,「是啊,沈小姐沒跟您說?」
「多謝小二哥告知在下秦兄的下落,在下感激不盡,他日如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可到醉仙樓來尋我。」沈逸之所問非所答,說完便急匆匆地帶著小廝離開了面館。
蕭燦正納悶這沈公子到底找秦天佑干嘛,柳素心從後廚出了來,「小燦準備去醉香樓謀差事?」
「啊?」蕭燦不明所以,「沒有啊,我才不要整日被那黃毛丫頭呼來喝去的來回折騰呢!」
「那就好……」柳素心長舒一口氣,隨即笑盈盈地拉住蕭燦,「來,姐給你做點兒好吃的去!」
※※※※※※
城西集市,秦天佑正琢磨著回去怎麼說服老爺子改口,忽然被一聲詢問打斷了思緒。
「請問豆腐怎麼賣?」
「十文一斤。」秦天佑看了一眼小廝打扮的少年,隨口應道。
「好,麻煩您給我切一塊兒。」小廝說著掏出了錢袋,趁秦天佑切豆腐的時候搭起了話,「這豆腐看著可真新鮮,不知這位大哥是不是每日都在這賣啊?」見秦天佑沒應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小廝下意識地朝不遠處的馬車看了一眼。
原本被掀開一條縫的車簾被放下,車內,沈逸之眼神晦黯,雙拳緊攥,「這個粗心大意的丫頭,為何不早說……」自言自語了一半,沈逸之再次掀開車簾,蹙眉看向那個依稀熟悉的身影,眼里涌出難掩的愧疚。
良久,沈逸之才重重嘆了口氣,如若被煙兒知道,秦天佑退學乃至秦家落魄,都與她當年的任性月兌不了干系,一定會內疚至死的吧。
當年得知秦家發生火災,沈逸之和他人一樣,以為是天災引起;直至前兩年開始幫著爹爹打理生意,不得不與當年欺負過自己妹妹的程齊平相交之後,才在無意中得知,秦家失火,乃是*!而下手的人,正是程齊平的爹爹派去的,為的就是給吃了虧的兒子‘報仇’。
可當時沈逸之雖然驚愕于程齊平說出此事時的那份得意,卻未成想到那場火災會秦家造成如此嚴重的重創。而如今親眼看到,往日里經常被夫子夸贊將來會大有作為的同窗竟會淪落到這種境地,沈逸之只覺如芒在背,這一切,真的跟沈家月兌得了干系?
本來只是孩童之間的一場爭執,為何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當初爹爹在接受了程家登門道歉後,便再也不提及要替煙兒報恩,難道不是因為怕得罪程家?
而現在,得悉一切的自己又該如何對秦家做出補償?
「少爺,我問過了,那買豆腐的小哥確實姓秦。」
小廝的稟報聲打斷了沈逸之的胡思亂想,揮退小廝,再一次細細打量那個讓他良心難安的男子,沈逸之終是長嘆一口氣,「回府吧,今日之事,切莫要對小姐提及。」
※※※※※※※※※
次日一早天剛放亮,柳素心便收拾了行李帶著燻兒去了住在鄉下的娘舅家,臨走時把面鋪前門後院的鑰匙都交給了蕭燦,說是讓他沒地方住的話就回鋪子里來。見柳素心如此信任自己,讓蕭燦感激之下又有點受寵若驚,一再保證自己會替她看好家,把鑰匙小心的收了起來。
送走柳素心,蕭燦回了自己的房間,將前一天給秦老爺子買的東西都收拾好,又挨屋仔細檢查了一番,將門窗都鎖好後才拎著東西出門,卻發現秦天佑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早已等在那里了。
「秦大哥,來搭把手!」蕭燦將手里的東西遞給秦天佑,「你先把東西放車上,我把店門關好咱就走。」秦天佑看著這大包小包滿滿一堆,蹙眉,「怎麼又買這麼多東西?」
「給秦老爺子買的藥,還有一些吃的,昨兒我發工錢了。」蕭燦隨口應道,見秦天佑想要說什麼,立馬會意,「別擔心,買的都是便宜的糕點小吃什麼的,沒花幾個錢。等我以後賺大錢了再給老爺子買更好的。」
秦天佑唇角緊抿,半晌才憋出一句,「以後別亂花銀子,賺錢不易。」
「嗦死了!」鎖好門的蕭燦輕快地跳上板車,朝秦天佑揚了揚下巴,「走起!賣豆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