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對于秦天佑的這個問題,蕭燦實在是不知該怎麼回答。低著頭琢磨了半天也沒找到個合適的借口,只好故作思考狀,一個勁兒地喝酒。
秦天佑看蕭燦很為難的樣子,開始後悔問這個問題了。自己這麼問,不是擺明了不相信他之前說的話嗎?不管他是真想不起來,還是故意不願提及,不說出來,總是有他自己的顧慮。自己這樣咄咄相逼,實在是太不應該了!報著自責的心理,秦天佑便也不再說話,小心翼翼地陪著蕭燦喝起悶酒來。
一時之間倆人之間的氣氛尷尬無比,蕭燦一邊喝一邊糾結,上次拿失憶的老梗糊弄秦天佑,他心里已經夠不安的了,這次難道還要再用一次?總不能說自己是選擇性失憶吧?連家都記不得在哪了,卻記得家里人說過的救人辦法,騙三歲小孩都沒人信啊!可是,又不能跟他說實話。嘿,大哥,你知道嗎,其實我是穿越來的!我們那可好了,飛機滿天飛,汽車滿街跑……那秦天佑不得以為他和老爺子一樣,得了 病了!
心緒煩亂地喝光了一碗酒,蕭燦忍不下去了,把酒碗往桌上一撂,目光真誠地看向秦天佑︰「秦大哥,不是我、不願意說,只是這事的來由太蹊蹺,說出來別說你,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所以……你、你懂的!」說完,蕭燦晃了晃有點兒發暈的腦袋,哎?這舌頭怎麼突然不听使喚了?
秦天佑眼里滿是歉意,听他這麼說,連忙擺手︰「無妨,其實我也沒什麼興趣,只是突然想起隨便問問罷了。」
蕭燦一听樂了,這家伙倒是善解人意!「秦大哥,我謝謝你!但你可記住了,兄弟絕對不是想瞞著你什麼。這樣!除了這件事,除了這一次!以後我什麼都跟你說,什麼都不瞞你,可好?」
秦天佑松了一口氣,「沒關系,你想說便說,不想說便不說,我相信你。」
蕭燦突然間覺得眼淚兒都快掉下來了,真是太感動了!一激動也顧不得會不會加重‘病情’了,雙唇緊抿,一把握住了秦天佑的手,用力攥了攥,「夠哥們兒!夠義氣!啥也不說了,來!喝酒!」
見蕭燦又裝彪悍,秦天佑提著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好,喝酒!」
倆人推杯換盞,你敬我一碗,我敬你一碗,待一整壇酒喝完,蕭燦已處于半昏迷狀態,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了桌子上。而秦天佑雖然相對好一些,可也是一副醉眼朦朧的樣子。
「蕭燦,夜涼了,要睡回屋睡。」秦天佑推了推那攤爛泥,沒反應,拽起手臂,啪嗒放下,還是沒反應。「呵呵,還真是不勝酒力……」秦天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晃了晃有些發昏的腦袋,把蕭燦從桌前拖了出來。
「別、別動我……暈著呢……」蕭燦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著,極其不配合地掙扎著。
「你別亂動。」秦天佑無奈地把蕭燦的胳膊架在了肩膀上,蕭燦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一偏頭,正好對上秦天佑微微泛紅的臉頰,心里一陣悸動腦子瞬間就糊了,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模了一把。
「……嗯?」秦天佑看向蕭燦,隨即唇角一彎,笑了一下。
見他笑,蕭燦不由自主地也想跟著笑,嘴還沒咧開,忽然感覺胃部一陣不適,趕忙捂住了嘴一把將秦天佑推開。
「嘔……咳咳咳……」
秦天佑笑容僵在臉上,這算是什麼意思……怎麼看自己一眼,還把他看吐了?!難道剛才笑的太難看了?
蕭燦蹲在地上吐了個昏天暗地,吐完以後,卻覺得更難受了,整個腦袋跟一鍋漿糊似得。見蕭燦都要坐到地上去了,秦天佑連忙把他再次扶起,連拖帶抱地帶回了屋里。
看著床上的蕭燦眉頭緊緊蹙起,秦天佑有些後悔,酒也醒了大半。
早知道他酒量這麼差,剛才就不該讓他喝那麼多的,「你先躺會兒,我去給你打點兒水擦擦臉。」
待秦天佑打好水回來後,蕭燦好像更難受了。
見他伸手松開了衣領,不住地哼哼著,秦天佑趕忙把毛巾沾濕幫他擦起臉來。
感覺到臉上的陣陣涼意,蕭燦渾渾噩噩地睜開了眼楮,待看到秦天佑那張清俊的面容和那滿是擔憂的眼神,腦袋里忽然冒出個詭異的念頭——女乃女乃滴,為啥秦大哥不是個妹子呢?!他要是妹子,自己一定追他……這念頭一閃而過,眩暈感便再次升級,蕭燦難受地哼了一聲,終是醉死過去。
秦天佑給蕭燦擦完臉又認真地幫他擦了擦手腳,听他微微發出了鼾聲,才稍稍松下一口氣。
夜已深,月更明。
月的清輝透過窗子靜靜地撒在床前,映得那張微醺的睡顏愈顯精致耐看。秦天佑呆呆地坐在床邊望著蕭燦,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指月復輕輕的撫過他微微發燙的臉頰。
說到底,他竟是連自己不喜女子都不知道,看來必須要找個機會和他把這事兒說清楚了,不說出來,恐怕他真的會一輩子只把自己當兄弟。
就職秦天佑長長地嘆出一口氣,想把手收回來的時候,不知是被模的癢了還是發了 癥,蕭燦突然猛地坐起,一把摟住了秦天佑的脖子,嘴里不清不楚地嘀咕了一句︰「秦大哥!喝、喝酒!」語畢,咚的一下,就那麼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人躺下了,手卻沒有松開,依然緊緊摟著秦天佑的脖子,結果就是,秦天佑被他帶趴下了,倆人直接來了個臉貼臉。
秦天佑掙扎著想要起身,誰知一偏頭,嘴巴正好就貼到了蕭燦微微發燙的臉頰上。
在那一瞬間,那柔女敕細膩的觸感讓他幾乎不能呼吸,一點灼熱的火在唇邊上燒起來,摧枯拉朽似地沿著血管沖進心髒里。
秦天佑心慌意亂地撐起身子,視線觸及到蕭燦的雙唇,目光便再也無法離開了。
看著看著,秦天佑眼里的慌張漸漸轉為迷離,呼吸也粗重了些許。看著那泛著水潤的雙唇,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想貼近,再貼近……
然而,就在兩人雙唇就要踫觸到一起的時候,蕭燦無意識地哼了一聲,偏過臉去。
躲開了?好可惜……
下一瞬,被自己這詭異的念頭嚇了一跳,秦天佑猛地從床邊彈起。
如今連心意都未表明,更不知他是否能接受自己,居然就想趁人酒醉佔他便宜,這簡直……真是……無恥至極!
秦天佑對現在的自己極度鄙棄,扯了床被子蓋在蕭燦身上,慌慌張張地轉身離去。
※※※
當蕭燦醒過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
晃了晃仍然脹痛的腦袋,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還沒站穩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手腳根本不听使喚,腳下跟踩了一團棉花一樣,飄飄忽忽的。好不容易才搖搖晃晃地模到桌邊,蕭燦捧起桌上的茶壺就是一通猛灌,喝的急了,一時間嗆得劇烈的咳嗽起來,半天才緩過來,終于長舒了口氣。
感覺頭暈的實在不像話,蕭燦喝完水便又躺倒在床上,閉著眼皺著眉在心里胡思亂想︰昨晚真是喝了不少,有好幾碗吧?以前還真沒喝過這麼多酒,昨晚好像都喝吐了吧?太丟人了……不過話說回來,秦大哥的酒量倒是真不錯,喝了那麼多還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以後可再也不能跟他喝酒了,太虧。
對了,秦大哥呢?蕭燦坐起身,可下一瞬又捂著腦袋躺了回去,太暈了好嘛!「……秦大哥!你在不在?」蕭燦躺在床上要死不活地喊了句,卻半天沒有听到回應。強撐著爬起來扒著窗子往牲口棚看了一眼,見小毛驢不在,蕭燦又哼哼唧唧地賴回了床上。
真牛掰,昨晚喝那麼多今天還能去上工,也不知道抄書的時候會不會吐出來……
蕭燦胡思亂想著,腦袋里的眩暈感又一波接一波涌上來,胃里也一陣陣的犯惡心。實在撐不住這宿醉的痛苦,閉上眼再次睡了過去。
同一時間的修書院里,秦天佑突然連打了幾個噴嚏。
昨夜離開蕭燦的房間後,他足足沖了三大桶涼水才把心里那股邪火壓下去,看來這下真得去找郎中給瞧瞧了。
吸了吸根本不透氣的鼻子,秦天佑晃了晃腦袋,正襟危坐,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為了讓書手抄書時不互相打擾,修書院的幾間書房里,都用木板牆隔出了六七個隔斷,設成了一個個單間。單間很小,伸開胳膊就能踫到兩邊的牆壁。秦天佑這會兒正坐在其中一個小單間里,表情嚴肅地握著毛筆,剛寫了幾個字,鼻子就開始發癢,「阿嚏……」隨著一個噴嚏,一滴墨跡落在了紙上,糟糕,又寫廢了一張紙。
輕嘆一口氣,秦天佑無奈地將筆放下,準備起身去外面透透氣。可還沒等他站起來,就覺面前的光線被遮住,抬頭一看,只見書院中那位姓鄭的主掌事正一臉笑容地站在單間外。
「秦公子,麻煩到我書房來一趟,老夫有重要的事情想同你談談。」
鄭掌事十分客氣的態度讓秦天佑愣了一瞬,隨即連忙站起身,「好,待我收拾一下就過去。」說完見鄭掌事朝他笑盈盈地朝他點了點頭才離開,秦天佑滿心狐疑。這姓鄭的掌事雖然平時待人很和善,但也不至于向今天這般客氣,他叫自己究竟所為何事?難道……
秦天佑心里咯 一下,早先便听荊玉書提起過,修書院的差事並不是很穩定,有時候若急著趕工,便會從外面雇上三四十名抄書人,平時至多只會留下十幾名而已。而留下來的這十幾名書手,大多是落考的書生或是經濟貧困的讀書人。按理說,他自身的學識跟其他書手真心沒法比,也就是因為寫了一手好字,來應征的時候才會被留下,所以秦天佑現在非常擔心鄭掌事找他是為了辭掉他。
秦天佑胡亂收拾了一下,出了‘小單間’,朝鄭掌事的書房走去。走到書房門口,見門開著,遲疑了片刻才走了進去,沖書桌前正翻閱書籍的鄭掌事恭敬施了一禮,喚了聲︰「鄭掌事。」
聞聲,鄭掌事抬起頭,見是秦天佑,捋著山羊胡站起身來,「秦公子來了?快請坐。」
「多謝鄭掌事,敢問您喚在下來此所為何事?」秦天佑這會兒心亂如麻,根本沒心思說什麼客套話,若是真丟了這份差事,少了一份進項不說,他在蕭燦面前也是沒辦法抬起頭來的。
「哈哈哈,秦公子還真是個爽快性子,那咱們就直接談正事!」鄭掌事說著便走到了秦天佑身邊,神秘兮兮道︰「秦公子,你可願接些私活帶回家做?」
「私活?」秦天佑愣住,「什麼叫……私活?」
鄭掌事又是開懷一笑,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摞書遞給秦天佑,「這五本書你先帶回去,用你慣用的筆體翻抄一遍,我一會兒找點上好的宣紙給你送去,抄好不必裝訂,不必上報結算,直接交到我這里來就好。工錢嘛,五本三兩!」
怎麼給這麼多銀子?
秦天佑一頭霧水的接過書,翻開一看,更是錯愕不已。五本書都是世面上最為常見的詩經典籍,全部是版制印刷的。平日里抄的那些書,大多是些發行量不大野史雜籍,明明有了版印書,為何還要翻抄?還要用他自己慣用的字體,之前不是規定書手抄書一定要用楷體的嗎?而且就算翻抄也根本沒必要給那麼多銀子,這幾本書加起來也不過寥寥幾萬字而已。
「鄭掌事,這……」
「怎麼?秦公子不願多賺些銀子?」
一听這話,秦天佑拿著書的手下意識地用了些力,鄭掌事見狀,上前拍了拍秦天佑的肩膀,「想賺銀子就別問那麼多了,回去吧。還有,莫要跟其他書手提及此事。」秦天佑雖然滿月復狐疑,但一想到那三兩銀子,又把想問的話咽了回去,「知道了,鄭掌事,那我先回去了。」說完朝鄭掌事施了一禮,抱著書退出了書房。
秦天佑離開後,鄭掌事從袖子里掏出一張十兩的銀票,翻來覆去的看了半天,才美滋滋地自言自語︰「這次還真是沾了這後生的光了,呵呵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現在123言情禁肉了,禁的特別嚴,所有接觸只限脖子以上……親小嘴,都不能伸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