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飯後,三兒趕到金勝。胡志帶大家吃飯剛回來,正坐在辦公室里休息。
剛下三輪車,三兒就看到修車間里停了輛桑塔納,不自覺地走過去。拿車本幾天了,三兒技癢難忍。胡志晃過來。三兒慫恿道︰「開車到城里轉幾圈?老在附近轉沒意思。」胡志搖搖頭︰「發動機壞了。」三兒遺憾地撓撓頭︰「等師傅修好了,下班的時候開出去轉轉。」胡志又搖搖頭︰「師傅下午不來,去省里了。」三兒向了一會兒,自語道︰「老頭不在我修,修好了再轉。」胡志提醒三兒︰「別亂來。桑塔納我都不敢動。」三兒又撓撓頭︰「修壞了師傅再修唄。零件我賠。」胡志笑笑︰「真修哇?」三兒眨眨眼︰「我學六個多月了。」胡志不屑︰「六個月不抵人三個月。你下午才來。」三兒笑笑︰「我是誰呀?試試。」
三兒膽子就是野,說干就干。胡志擔心地警告三兒︰「師傅回來不扒你皮才怪!二十幾萬呢。到時候別說我。」三兒安慰胡志說︰「本來我一個人干的。你給我把關。」
傍晚,老田買配件回來時,發現三兒和胡志不在廠里,有點莫明其妙,一邊招呼方興他們卸車,一邊問︰「那倆狗日的呢?」方興早憋不住了,報告說︰「三兒把桑塔納修了,然後跟胡志開車出去逛去了。」老田身上直冒虛汗︰「那狗日的不要命了!」
車卸完的時候,三兒把車了開回來。老田站辦公室門口叫︰「小三兒你膽也太大了吧?修好了嗎你就敢開?出事怎麼辦?」胡志嚇壞了,趕緊下車佯進修車間。三兒掏出煙,笑著走到老田身邊,不緊不慢地問︰「師傅,你听那發動機聲音怎麼樣?」
「真修好了?」老田接過煙,盯著三兒問。
「不是什麼大毛病。」三兒給老田點上煙,「我按你說的檢查了一下,有點異響,敲缸,然後我就給修了。剛才開出去轉一圈,沒異響了。這車得大修了。」
「操!」老田又好氣又好笑,「狗日的膽是大。」
「師傅,」三兒討好地說,「我說得不對呀?」
「本來就要大修。」老田走到車邊,鑽進駕駛室,把車開走了。
看老田把車開出院子,胡志跑過來,笑著說︰「你這狗日的膽是大。」三兒也笑︰「師傅多好哇?你看,我們把車開出去了,他不擔心車,擔心我們出事怎麼辦。我就不明白,你們怎麼怕師傅呢?」胡志為難地撓撓頭︰「誰能跟你比呀?臉皮跟城牆一樣厚。」
不一會兒,大家緊張地看著老田把車開到修車間邊停下,下車揮揮手說︰「收工了收工了,都回去吧。三兒明天跟胡志後面,把這車大修了。」胡志看看三兒,無聲地笑著。三兒得意地說︰「師兄,怎麼樣?我說沒事吧?」胡志不服地說︰「操!」
三兒收工回辦公室換衣洗手時,老田正坐在破辦公桌邊抽煙。三兒坐下問︰「師傅我修得怎麼樣?」老田點點頭︰「還行。」三兒趁機說︰「天天修摩托車,早煩了。師傅讓我多干點唄,你也歇歇。」老田笑笑︰「臭小子以後在我這兒干不行哪?」三兒撓撓頭︰「我把門面都租了。師傅真留我在這兒干,我就留下來唄。」老田揉揉腰說︰「回去吧好好干,先掙幾年錢。」三兒不安起來︰「怎麼了,師傅?要不我就不走了,跟師傅。」老田說︰「現在也走不了哇。把技術練精了,學全了,然後再回去。老子留不住你,你小子心思野著呢,修車也不是你干的活,過些年你就不干了。」三兒搖搖頭︰「我喜歡修車。車比人好,你對它好它肯定對你好。」老田看著三兒,滿意地笑笑︰「洗手回去,一會兒天黑了。」
冬天日子短,三兒到家時,天已經大黑。小麗提著鐵桶到門口接三兒。三兒接過鐵桶問小麗︰「怎麼你拿桶哪?媽呢?」小麗說︰「媽跟童林在廚房說話,童林說要走了。」三兒向了一下,又問小麗︰「走?上哪去呀?」小麗說︰「童林說回營業所住去。」
騰好黃鱔,三兒提著鐵桶進廚房。童林靠灶台上看著二嬸做飯,二嬸一臉不高興。三兒下放鐵桶問童林︰「小麗怎麼說你要走呢?」二嬸答道︰「我對她不好唄。」童林咂嘴說︰「我說兩邊住。也不能老在這兒呆著,白吃吃喝。」二嬸白了童林一眼︰「你們家多窮哪?沒得吃呀?」童林拉拉二嬸︰「不說不走了嗎?嬸你別生氣了。」
「秋子走了,小西走了,你再走,就剩小麗了。」三兒舉手走了。
童林隨三兒來到洗澡間門口,靠門上說︰「三兒你勸勸嬸唄,我就隨口一說。」三兒擰開水龍頭,搓搓手,拿過洗手液,擠了一點,抹在手上,輕輕地揉搓起來︰「沒事的,一會兒就好了。你們那集體宿舍有人住了嗎?」童林搖搖頭︰「沒人住。晚上有兩個人值班。食堂的徐師傅也不走,在食堂邊上的小房子里住。」三兒問︰「值班的人樓下住吧?」童林點點頭。三兒說︰「一個人住三樓不把你嚇死。就在這兒住吧。」
外面傳來林志清不安的聲音︰「小麗三兒呢?」小麗正看動畫片,隨便地揮手說︰「在里邊。」童林答應道︰「三兒在洗手。」林志清匆匆地趕到洗浴間。三兒發現林志清臉色不對,緊張地問︰「叔你怎麼了?」林志清搖搖頭︰「老先生不行了,疼得厲害,藥都壓不住。」三兒趕緊清手︰「馬上就去。」林志清說︰「一會兒去,剛睡著。」
入秋後,老先生病情每況愈下,靠葡萄糖維持生命,靠杜冷丁減輕疼痛。清水高中出錢請了位清水衛生院的醫生隨身看護。三兒和老太太想把老先生送到市醫院,老先生不干,老先生想死在家里。醫生說,像老先生這種情況,住醫院也就那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