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為晚飯做的小菜一般是小咸魚、炒雞蛋、炒黃豆、嗆菜。秋子喜歡吃小咸魚,尤其是二嬸做的小咸魚,其實二嬸做小咸魚的方法和別人沒什麼不同,不是放飯鍋里蒸,就是用辣椒糊煮。秋子說︰「還是小時候跟三兒模的小魚曬干了好吃。」三兒喝口稀飯,瞥了一眼秋子說︰「哪天我模去,讓你吃個夠。以後想吃就難了。」
「什麼意思?」林志清覺得三兒話里有話。
三兒趁勢把秋子的事跟二嬸和林志清說了。林志清問三兒︰「你什麼意思?」三兒肯定地說︰「去唄,機會難得。辛辛苦苦念四年大學,回來模魚呀?」
二嬸嘆口氣,起身端著沒吃完的飯碗回廚房了。秋子趕緊端碗跟過去,追到廚房,問二嬸︰「媽你不高興哪?」二嬸搖搖頭︰「高興,怎麼不高興呢?」
「那你還這樣?」秋子放下碗,也沒了食欲。
「去了還回來嗎?」二嬸無力地靠在灶台上。
「你在家呢,三兒在家呢,不回來上哪呀?」
客廳里沉默下來。童林給小西使了個眼色,端碗跟小西回房間了,小麗也跟了過去。林志清放下碗筷,抱手跟三兒說︰「你要是不同意,秋子就不去了。」三兒夾根小咸魚,放嘴里慢慢地嚼著,沒搭腔,故意撐著林志清,覺得林志清說話太假。
「到底是怎麼想的?」林志清急了。
「我說不去,秋子真行,你行嗎?」
林志清咂下嘴沉思起來。三兒提醒道︰「盡快打電話,號碼你有。」林志清點點頭,又試探說︰「去了不留下來也沒意思。」三兒沒理會林志清。林志清又自語道︰「系主任姓田,還是為你上大學要的電話號碼,我都忘放哪了,明天去辦公室找找。」
林志清的心思蘇老大都看得出來。當晚,听林志清介紹完後,蘇老大嘆氣說︰「秋子一走就不一定回來了,秋子不回來三兒就不一定是你女婿了。」林志清抱著杯子一聲不吭。蘇老大提醒林志清︰「就算在北京,像三兒這樣掙錢的人也不多。」林志清咂嘴說︰「三兒也叫秋子去。」蘇老大點點頭︰「那就讓她去吧。」
「就知道!」紅姑在廚房恨恨地說。
「小聲點。」愛琴嬸打了紅姑一下。
第二天一早,林志清就到供銷社給田教授打了電話,還特地問了一下,秋子到時候能不能留五院。田教授說,蘇老既然叫秋子去實習,理應所有安排。
打完電話,林志清既高興又後悔,高興秋子畢業有個好去處,後悔不該讓秋子早早地跟三兒處對象。這麼想的時候,林志清感覺像是又欠了老陳家一筆債。
中午林志清沒回三兒家,在食堂吃了飯。
這時候,供銷社食堂已經十分冷清,平常只有三四個路遠的行政人員就餐。大師傅跟林志清開玩笑說︰「林主任真是稀客呀。怎麼了,二嬸做的飯菜不好吃呀?」林志清故作鎮定地說︰「老不吃你做的飯,想你了唄,特地來看看你。」
「才怪!」大師傅鄙夷地笑笑「你那女婿算是找著了。開始就听人說,上次小西跟紅姑考大學,我去做飯,看了才知道,人那才叫過日子。老子這輩子也別想了。」
听了大師傅的話,林志清又猶豫起來。三兒掙錢那麼凶,即便秋子留在清水,也能過好日子;而秋子去北京之後,將來到底情形怎麼樣,還是個未知數。大師傅注意到林志清的表情,問林志清︰「林主任怎麼了?」林志清放下筷子說︰「不舒服。」
「好的吃多了。」大師傅又笑笑,「現在就這些菜,好菜做了沒人吃呀。踫到開會也就七八個人吃飯。一個月就兩百來塊錢,能吃飽肚子就燒高香了。」
挨到快吃晚時,林志清飯才回到三兒家。三兒已經回來了,秋子和小西早回學校了。三兒問林志清︰「電話打了嗎?」林志清心虛地搖搖頭︰「不打了,秋子自己定吧。」三兒不知道林志清是什麼意思,抽口煙說︰「把號碼給我,我打。」
「真願意秋子去呀?」
「這麼好的機會,當然去了。」
「秋子要不回來呢?」
三兒以為林志清為自己擔心,轉而勸林志清︰「這是她家,不回家上哪?秋子學習成績好,有人賞識,應該高興這對。過年你陪秋子去,順便到北京玩玩;胡院士幫這麼大忙,應該去看看人家。」看三兒這麼真誠,林志清又咂嘴了︰「你陪秋子去吧。」
「你給我拉魚呀?」三兒說,「叔你別擔心。我跟秋子成了不夫妻還是姐弟。秋子不是說了嗎?我跟她扯不開,在哪都一家人;不管我跟秋子怎麼樣,你都是我叔。」
三兒越大度,林志清越不安。其實把秋子放去北京,林志清也擔心,秋子畢業才二十周歲,還是個小女孩;但對于秋子的專業和事業來說,這是最好的選擇,求之不得。想想成都的繁華,林志清可以預見北京的樣子;想想中國設計五院,林志清難以制止住內心的激動。林志清告訴自己,這是光宗耀祖的事,擱誰也這麼做。
第二天上午,三兒拉完魚回土菜館時,快十一點了。吃飯前,三兒給秋子打了電話,催秋子趕快跟田教授聯系。秋子告訴三兒,林志清早打過電話了。
放了電話,三兒心里埋怨道︰打就打了,說謊。
土菜館生意紅火,前廳坐滿了客人,三兒只能在吧台里吃飯。方師傅靠吧台上說︰「在廚房就听見你笑。秋子要走了,笑得出來!」三兒問方師傅︰「有句詩你年輕的時候肯定听說過。」方師傅眨眼等著三兒往下。三兒說︰「愛情誠可貴,自由價更高。」
「快點吃!」胡小月從後門走進來,「吃完了休息。」
方師傅問胡小月︰「小月三兒是什麼意思?」胡小月不好氣地答道︰「他說秋子走了他就自由了,好去招人女孩子了。」方師傅笑笑︰「狗日的心真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