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甘興泰沒錢了,不得不回家。曹嬸不想送甘興泰去投案,但甘興泰自己不想跑了。老甘趕回家,把甘興泰狠揍一頓,打得鼻青臉腫,再把他送到公安局。
看老甘憂愁惱悶的樣子,三兒想想還是把事情跟吳志剛說了,其實吳志剛早就知道了。吳志剛說︰「猥褻、故意傷害,可能還有拘禁,公訴案,報案就私了不了。我又不是市長書記,沒那麼大本事找人。這種人就應該受懲罰。老甘不錯,沒給當兵的丟人。」
「年紀輕輕的,在牢里呆幾年,一生都洗不干了。」三兒嘆氣說。
很快到了陽春三月,天氣暖和起來。方師傅坐水井邊殺魚,小黃和玲子站牆跟曬太陽,三兒吃完面,在方師傅邊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小黃和玲子買了身新春秋裝,看上去比以前青春多了。三兒點了支煙遞給方師傅,感慨說︰「人要衣服馬要鞍,真不假。」方師傅問︰「你不要鞍哪?沒看你買衣服。就這麼件皮夾克,冬天穿,春天穿,秋天還穿。」
「我會過日子。」三兒又吹了起來,「這件皮夾克還是你來那年三月買的。我到省城去買燈具,看上了;還有牛仔褲,天藍的,太喜歡了,一下子買了四條。回來跟我媽說,皮夾克兩千一呢,把我媽嚇一跳。彩電才一千九,我媽說我把彩電穿身上了。」
「操,現在我還舍不得買彩電。」方師傅提著煙,無奈地搖頭笑笑。
「你們不會算帳。」三兒接著說,「好東西都耐用。九五年買的,三個年頭了,打點蠟還跟新的一樣,估計再穿兩個三年也沒問題。省多少錢?我還當工作服穿。」
小黃意外地問︰「那時候你就有許多錢哪?」三兒搖搖頭︰「那時候我也做房子,也要錢,關鍵我舍得花呀。掙錢不花,留著干嘛呀?它也不成家找老婆,給我過小錢。小黃,你們家房子開工了吧?」小黃說︰「沒,等磚匠。我媽說,房子做好了請你去玩。」
「我得出血呀,到時候去賀新房。上梁的時候去,上梁就要熱鬧。」
「不用你花錢,你去玩就行。我媽說不好意思了,借你許多錢。」
「借錢得你還,又不是給你了。等我沒錢了,你再借給我就行了。」
胡小月提著菜籃進了後院,火急火了地叫︰「你是要沒錢了!」大家意外地扭頭看著胡小月。三兒問︰「姐臉怎麼了?」胡小月放下籃子,塞給三兒一張紙。三兒打開一看,是清風小區售房廣告。胡小月說︰「菜市場揭的。死三兒你看看,房子什麼價了。」
「人做廣告你給揭了。」三兒認真地看著,「操,吳起撐不住了。」
胡小月埋怨道︰「非要買房子買地,十七萬,壘一塊一大堆,一輩也掙不到那麼多錢。你看房價跌的,我都不知道你麼辦?」三兒搖頭思考著︰「沒事。地又不是魚,放那兒也壞不了。」胡小月沒好氣地叫道︰「還沒事!還要怎樣才有事呀?房子貼戶口都賣不掉,去年還賣四百五呢,現在多少?四百一,門面只要六百二。沒事人降價呀?」
「管成本夠嗎?,」三兒算計著,「開發公司不會降,吳起瘋了。」
「還成本,」胡小月覺得好笑,「四百一再賣不掉,他得上吊去。」
「清風小區。」三兒站了起來,撓頭又想了一下,「我得去看看。」
說著三兒就往前廳走。方師傅放下廣告問︰「還買呀?」胡小月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追上去,大聲叫喚︰「死三兒又買房哪?」三兒徑直地走到皮卡車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胡小月拉住門把手門問︰「瘋了吧?」三兒把車門帶上了︰「我就去看看!」
車開走了,胡小月跺腳說︰「死三兒怎麼辦?」小黃安慰胡小月說︰「姐沒事,三兒心里有數。」胡小月沒好氣地叫道︰「你以為幾十塊呢?上萬上十萬!虧了可怎麼得了。我怎麼帶個廣告回來呀?」小黃把胡小月拉進土菜館︰「你不帶回來他就不知道哇?」
三兒把皮卡車開到主干道路口里面停下來,下車回身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形。
清風小區在菜籽湖市北面,原來是農科所的試驗田,隔著已經改建好的清風路是北街老城區;從幾和上看,清風小區屬菜籽湖市中心地帶。清風小區西邊和北邊是通往小黃山的公路,和南邊的清風路相通,兩邊做了房子,早成街了,只是沒有規劃,有點凌亂;東邊是技校另建購買的土地。清風小區本來應該是房地產開發的風水寶地,由于菜籽湖市沿國道北邊往東西拉得過長,北街老城區範圍太大,一眼望去盡是老舊的小瓦平房,這個中心地帶被人看輕了。大家看輕清風小區的另一個原因,也是清風小區目前唯一不足,清風小區沒有直接連通市中心的大道,只有小街小巷,看著離市中心近,開車到市中心還要繞道。
三兒想,吳起能拿下這塊地,足見他當時的社會關系有多強硬;三兒記得秋子說過,據吳起女兒吳多多講,這塊地還是劃撥土地。而且,三兒認為,吳起的眼光十分獨到,否則他就不會拿這塊地,而是和房地產公司王勝去爭城東熱烙的百利小區一期的土地,那里的市政基礎設施齊全,交通比清風小區要方便得多。可惜吳起不走運,踫到倒霉的陽台,要不拿上這塊地,做好房子,守個幾年,等老城區一規劃,那財就發得沒邊了。
清風小區佔地五六十畝的樣子,清一色的六層商品樓已全部完工,整齊劃一,看上去煞是漂亮,嚴格地說,這只是只是市里計劃中的清風小區的一部分,叫清風小區一期工程更合適。只是清風小區冷清得讓人心寒,路面很整潔,該種上花草樹木的地方還是空蕩蕩的,一點生機沒有。三兒不明白,吳起為什麼要把這麼多房子一下子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