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光果然神通廣大,當王小劍拿著書偷渡到天柱峰結界外的時候,依然久久回不過神。他千猜萬想也沒想到這幾本俗套的言情小說竟然是要送到天柱峰的。
不過世事充滿了意外,王小劍自己便穿越了一次,死過兩次,心理素質已經上了一個台階,哪怕現在有人告訴他這三本書其實是越崢要看的,他也可以淡定地接受……
……吧?
收斂自己狂奔的思緒,王小劍清了清嗓子,在禁制外裝了三聲貓叫,不一會兒旁邊一扇偏門便從內打開了,王小劍閃身進去。一人藏在一團暗影里,周圍黑沉沉、陰涼涼的,氣氛頗有些壞人聚頭陰謀的森冷。
王小劍覺得這大約便是天王蓋地寶塔鎮河妖的情景了。
「東西帶了嗎?」黑暗里的人影看不清臉,聲音卻很年輕。
王小劍默不作聲地把包著書的布袋遞過去。
那人連忙接著,還來不及說謝謝,忽然間听到上頭一聲大喝︰「誰在那里?!」
兩人齊齊一驚,那人連忙開門,王小劍低著頭甩開腳丫子轟隆隆地往門外沖,半條腿跨出去的瞬間,只覺得脖子一涼,頓時僵住了。
被劍挾持著,王小劍兩人被趕到明處。那持劍的人上來收了那三本小說翻了翻,大約翻到了拉拉小手、親親小嘴的情節,臉色刷地紅了,隨即又刷地青了。大約這清純少年覺得這事敗壞門風,不容姑息,便趕著兩人進殿報告了主事的人。主事的人恰好是王小劍的熟人,王小劍見到他頗有幾分親切,便叫了聲「左師兄」。
左飛軒目光一頓,像是有些意外,繼而掃了戰戰兢兢的言情少年一眼,接過清純少年交上來的「yin.穢書籍」翻了翻,臉色漸漸嚴肅,啪地合上書又來回掃視兩人一眼,道︰「這是誰的?」
王小劍沒吭聲。
言情少年便戰戰兢兢地答道︰「是……是我的。」
左飛軒又瞄了一眼王小劍,對兩人道︰「竟然帶這種東西,等著見長老吧。」
王小劍當場愣住,他萬萬沒想過會在今晚和越崢見面,更沒想到會以偷偷模模傳播yin.穢小說的形式被抓見面,猝不及防下臉色也變了。
言情少年也大驚失色,恍若要入龍潭虎穴般哭喪著臉,拉著左飛軒的衣角哀求,「左師兄,放了我吧,要是落到長老手里我鐵定沒命了。」
這次輪到王小劍大驚失色,听言情少年的語氣,越崢脾氣看來不好。回頭想想,好像確實不好,也不知道這次會給他留下怎樣下作的印象了。
一時間兩人臉上青綠青綠,活月兌月兌兩名慘綠少年。
左飛軒鐵面無私地撥開他的手,對旁邊清純少年抬抬下頜,「帶進去。」
說罷自己從走廊離去,想必是報告越崢了。
王小劍和那位看言情小說的仁兄被拎到大殿里,言情少年如喪考妣,如上刑場,王小劍一臉震驚,不過卻是被這極其高遠的大殿給震驚了。他記得當年的天柱峰光禿禿的,越崢的住處只是山壁上鑿開的石室,沒想到再復活一次,天柱峰竟然也修建起如此巍峨大氣、莊嚴華貴的宮殿了。
歲月如梭啊。
一邊感慨一邊又想,今日這事應該追究不到他身上,他不過是個牽線搭橋的人,頂多被責備兩句便算了。唯一讓他苦惱不安的是這次被抓太過意外,和設想中正氣凜然、感天動地的相認戲碼差了太多。
想入非非之際,大殿側門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兩人慌忙抬頭看去,便見到越崢和左飛軒從側門走了出來。越崢一身白色長衫,沒有披狐裘,流瀑般的銀發散在肩頭,頗有些懶散飄逸。
這樣的打扮讓人有點不習慣。
王小劍目不轉楮地盯著他走到大殿前方的高椅上坐下,沒有出聲。
旁邊的慘綠少年大約覺得自己死定了,撲通一聲跪在地,哭喪著臉叫到︰「長老!」
那一聲之哀怨,恍若千萬個閨中少婦齊齊嘆息。
「弟子有罪。」不用責問,言情少年便主動認錯。
越崢掃了兩人一眼,沒說話。
左飛軒站到他下首,問︰「千影,為何要看這種東西?」
王小劍這才知道旁邊的言情少年叫千影,不由偷眼打量了幾下,便見那少年眉清目秀,面容如同女子一般姣好。
「我……我……」千影結結巴巴。
左飛軒道︰「說。」
千影埋下頭,小聲說︰「我晚上看看。」
「晚上還有精力看這些東西,白日干什麼去了?」
千影苦著臉,跪在地上的身子動了動,「沒、沒干什麼。」
「修煉呢?」左飛軒瞪眼。
「修煉了。」
「多長時間?」
「兩、兩個時辰。」
左飛軒皺皺眉,「才兩個時辰?」
千影不敢說話,像只鵪鶉一樣瑟瑟發抖。
「把東西拿過來。」
高處忽然傳來淡漠的聲音,左飛軒連忙側過身,將手上的三本小說恭敬地遞了上去。
王小劍抬眼瞧去,越崢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翻著書的手指修長有力,眼神也特認真有力,放佛他在看的那本小黃書是一本絕世的武功秘籍。
大殿一時間陷入了沉寂,只剩下高處偶爾的書頁翻動聲。
王小劍忽然有些心虛。
過了片刻後,越崢翻了差不多一小半,又粗略地把結尾翻了翻,將書遞給左飛軒,道︰「挺有趣的。」
王小劍瞬間斯巴達了。
大殿里的其他人也傻眼,齊齊抬頭看向越崢。
越崢像是沒看到眾人的眼神,聲音平和地對千影道︰「是你主動要看的,還是他給你的?」
眾人的目光落在王小劍身上,恍若數道聚光燈轟然打到他身上,他的額頭頓時冒出幾顆冷汗,忙道︰「我只是幫人帶東西的,不關我的事。」
越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有點遲疑。王小劍以為他認出了自己,內心澎湃如海,千言萬語聚在胸口剛要吐露,誰知越崢又轉開了視線,對地上的千影道︰「為什麼只修煉兩個時辰?」
千影的身體不自然地動了動,道︰「這……」
卻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長老,請不要責罰千影。」大殿外匆匆進來一道青色身影,來人身材高大,濃眉大眼。一進來便奔到千影身旁彭地跪下,王小劍听著都替他膝蓋疼。這人大概是听到了同門被抓跑過來救場的,兄弟情深啊。
越崢平靜地望著他。
來人道︰「那三本書是我讓千影幫我拿的,是我要看的。」
王小劍頓時就震驚了,這五大三粗的漢子竟然也看言情小說?
「哦?」越崢在上頭輕聲問。
千影偷偷地拉了拉那人的衣角,示意他不要亂說。那人卻大聲道︰「我等仰慕越長老的風采,一心拜入天柱峰,可自從來到天柱峰,長老便只讓我等修煉清心訣,不肯教授一招半式。我等修煉之後有大半時間無事可做,自然要找點別的打發時間。」
滿室寂然。
眾人目瞪口呆,明顯沒料到有這麼一出。
「放肆!」左飛軒怒道,「還不快下去!」
誰知那人卻不怕左飛軒,反而道︰「我等別不比左師兄,左師兄是秦長老的入室弟子,自然是不愁功法丹藥的。我們來了兩年,卻還在修煉天擎峰的清心訣,別的長老的弟子現在都能御劍飛行了,我們卻只能在天柱峰走走。」
左飛軒臉難看到極點,上前一步似乎要將他扔出去,高處卻忽然傳來一個淡漠的聲音,「你們看不起清心訣?」
千影大吃一驚,慌忙拉了拉那人,那人卻吃了秤砣鐵了心,理直氣壯道︰「是。」
「你們每日只修煉兩個時辰?」
那人咬了咬牙,道︰「是!」
大殿陷入詭異的沉寂。
王小劍忽然覺得自己不該留在這里,貌似現在的狀況已經變成人家的家務事,所有人都不再管他了,他是不是該悄悄地消失?
可是這是他和越崢面對面談話的機會,他絕對不能錯過。
越崢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問︰「你們也是如此想的?」
這話自然問的是大殿里的其他人。
左飛軒道︰「長老何出此言?長老這兩年一直在外斬妖除魔,弟子們自然松懈了些……」
越崢抬抬手,站起身道︰「我明白了。是我耽誤了你們。」
「長老?」底下的人驚訝地看著他。
越崢面無表情,「我確實不適合教導弟子,既然如此,待除魔大會後,我會把你們推薦給別的長老。」
說完便要離開。
底下的弟子撲通跪在地上,大驚失色,「長老!請三思啊!」
越崢頭也不回。
王小劍眼看著他要走了,不知從哪里來的狗膽,縱身一撲,揪住了他的一片衣角,聲音淒厲,「不要走——!」
越崢轉頭。
王小劍眼巴巴地看著他,「是我啊!」
「放手。」
「收我做弟子吧越崢。」
「大膽!竟然敢直呼長老名諱!」左飛軒在一旁怒道。
越崢低頭看王小劍,「放手。」
「不放。」王小劍什麼也顧不得了,死死揪著他的衣角,「越長老你還記得我不?我是當日水牛村被你救的人啊。我千辛萬苦從趙國趕來瀚海雲宗,就是為了向你報恩的。求你收了我吧~~~~」
他這一撲簡直讓人目瞪口呆,久久回不過神來,就連越崢也怔住了。他也沒生氣,低下頭道︰「我的弟子個個都想走,你卻想來?」
王小劍狂點頭,「我不是來修煉的,我是來報恩的,我只想跟著你!」
「哦?」
王小劍看他表情也知道他並未放在心上,咬咬牙準備壓上寶,順勢抱住他大腿道︰「我有個秘密想要對你說。」
左飛軒過來拉他,臉色鐵青,「豈有此理!」
王小劍死也不放,抱著越崢的大腿不要臉地說︰「越長老,你想不想找回王小劍?我知道方法!」
大殿靜了好一陣。
那個禁忌的名字已經好久沒人說過了,至少已經很久沒有當著越崢的面提過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精彩,眼楮直直盯著越崢,似乎能把他看出朵花來。
越崢微微側過臉,白玉般的臉頰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玉質一般的光彩,他揮了揮手,「退下。」
眾人面面相覷,爾後悄無聲息地退下。左飛軒還想說什麼,卻被越崢制止了,道︰「你也走。」
左飛軒恨恨瞪了王小劍一眼,不甘不願地離開。
大殿里只剩下了越崢和王小劍兩人,顯得更加空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