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對牧小草十分好奇。
姜老是什麼樣的人,他十分清楚,絕對不會夸大其詞。
那麼,牧小草這個小姑娘,可就有意思了。
「姜老頭,好好的小丫頭,都讓你教成木頭人兒了!來來來,趕緊坐下,那麼多禮干什麼?我也不是某些官老爺。」
楚老含笑道。
姜老聞言,忍不住白了一眼楚老。
這不是擺明了編排自己呢麼?
在古董行的這些老東西里,稱得上官老爺的,也就他一人而已。
「唔,這個是秦家的小猴子?」
楚老看向秦重鋒。
「楚老您好,是我。」
秦重鋒苦笑不已,姜老爺子起的外號,他還敢不認麼?
「嘖嘖,不錯,一表人才的。比我那個不成器的孫子強多了。」
楚老道。
說起他那孫子,他就是一肚子的火氣,他好幾件寶貝,都讓那個不成器的小子給偷偷賣了。
俗話說,隔代親。
有心狠狠教訓孫子一頓,可是還真舍不得。
「姜老頭,李煮夫的菜,我可好久沒吃了,都饞出口水來了,還不讓他趕緊上菜?」
想起那幾件寶貝,他就心疼,還是吃吃李煮夫的菜,來彌補一下心靈的創傷吧。
「楚老,我叫李武夫……」
這會兒,一個大約三十七八歲的中年,從後堂出來。
「李叔好。」
秦重鋒道。
李武夫看向秦重鋒,笑道︰「呵,你父親還好吧?」
「托您的福,我父親身體還好。」
秦重鋒恭敬道。
「李先生,你好。」
牧小草道。
「哈,叫我聲李哥好了。」
李武夫含笑道。
「李哥。」
牧小草道。
牧小草是姜老爺子的弟子,算是李武夫的同輩。
「呵,你們先聊著,我去後廚做飯去了,誰叫我是李煮夫呢?」
自嘲一笑,李武夫就去了後廚。
牧小草心中疑惑重重,她在這兒好久了,從未見過後廚的師傅,如今一見,似乎也不是平凡人物的樣子。
而且,秦重鋒對于李武夫異樣的尊敬,也說明很多的問題。
李武夫的效率很高,一會兒就做好了一桌的飯菜。
「李煮夫的菜,可是一絕,你們有口福了。」
楚老含笑道。
他無疑是個老饕餮,果斷的下筷,吃的滿口流油。
「真是個真性情的老人家。」
牧小草暗道。
看著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牧小草也胃口大開,夾起一根青菜仿佛口中。
「嗯?」
牧小草眉頭一皺。
這個味道,怎麼這麼熟悉?
「怎麼了?不合口味?」
李武夫道。
「不……不是,很好吃的。可是我感覺,很像我媽媽做的,也許是我感覺錯了吧。」
牧小草尷尬道。
她也知道,剛剛她的表現,有些失禮,畢竟人家李武夫還在席上呢!
吃人家的菜,大皺眉頭,算怎麼回事兒?
「媽媽?」
李武夫聞言,卻是一笑。
怎麼能不像呢?
畢竟這菜,可是她一手教的。
「嗯。」
牧小草點頭道。
「哈哈,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夸獎了,你不必介懷的。」
李武夫笑道。
姜老也是笑笑,「她」對于李武夫的影響,還真是大。
吃罷了飯,一行人便去了小鑒古齋。
小鑒古是楚老的產業,齋古色古香,在現代氣息濃郁的中海來說,可謂是別樹一幟。
在門口,有穿旗袍的女孩做迎賓,中國風十足。
她見在人群簇擁中的楚老和姜老,趕忙迎過來,行禮道︰「楚老、姜老。」
楚老在小鑒古齋,很受人尊敬,他略有些老頑童的習氣、平易近人,是個很惹人愛的老爺爺。
而姜老,則很慈和。
她記得有一回,楚老和姜老下棋,足足輸了五局,玩起了偷棋子的把戲,讓姜老抓了個正著,苦著一張臉,將自己珍藏已久的一幅名畫輸給了姜老,好像孩子一樣,和姜老賭氣了好幾天。
小鑒古齋的正堂,也是木質設計。
在木質的架子上,擺放著許多古意斑斕的物件兒,讓人覺得,自己整個來到了古代一樣。
「小雲子,今天閉關。」
楚老對坐堂的鑒定師道。
「老爺子……」
雲姓鑒定師,無奈嘆氣。
楚老喜歡給人取外號的習慣,怎麼就改不了呢?
還有,閉關又是要鬧哪樣?
姜老爺子笑了,道︰「小雲,不要管這個老不修,今天我們有些事,歇業一天好了。」
雲姓鑒定師聞言,趕忙點頭。
他可是知道,這位老爺子,可是古董行的泰斗。
知道今天歇業,不少職員都挺高興,小鑒古齋的生意很不錯,平日里他們都很忙,很少有能休息的時候。
雲姓鑒定師和旗袍姑娘,並沒有走。
他們都是志在古董這一行的,姜老在這兒,他們哪兒還挪得動腳步?
若是能得到姜老一星半點的教導,對他們來說,也是受用無窮了。
「小雲子,夠機靈。」
楚老含笑道。
他其實很看重雲姓鑒定師,覺得他是塊材料,可以雕琢雕琢。
一行人分賓主落座,楚老含笑道︰「小雲子,你和小蕊將我昨天讓你們準備的瓷器都搬來。」
小雲子和小蕊,心中一動。
昨天楚老興致勃勃挑了十件瓷器,原來是應在這兒了。
不一會兒,二人就將十件瓷器都搬了出來。
十件瓷器,都有很好的品相。
「這些瓷器,皆是龍泉瓷。有瓜形杯、高足杯、蓋罐、貫耳瓶、多管瓶、雕花橄欖瓶、刻花三足爐、八角高足杯、刻花文字碗、執壺,總計十件!」
楚老一談及古董,似乎變成另外一個人,十分嚴謹。
「真美呀!」
秦重鋒忍不住道。
古人的智慧,真是難以踹度。
這些瓷器,制作之精美,形態之美麗,都讓人眼前一亮。
「都很精美,但……」
楚老爺子欲言又止。
他這是在吊胃口,凡事在一個「但」字之後,都會發生莫可猜測的變化。
「這桌上,只有一件真品。」
楚老用左手在桌面上一拍,並未抬起。
「啊?」
秦重鋒一下子呆了。
敢情十個里,九個都是贗品呀!
姜老爺子忍住笑,這楚老頭是越來越無良了。
「小草,你不是說要到我這里做實習鑒定師麼?只要你將唯一的真品找出來,我就同意你來。否則……」
楚老的意思,不言而喻。
牧小草聞言,卻是一笑,道︰「好。」
小雲子和小蕊,都忍不住上下打量牧小草,她是什麼來頭?
楚老的性格,他們知道,有時候是顯得有些愛開玩笑,但對于古董,他卻是絕對嚴謹的態度。
她也是鑒定師麼?
感覺不像。
二人心中,疑團重重。
姜老爺子略有些擔心的看了牧小草一眼,希望她不會出師不利吧!
老楚這個詐貨,玩兒的這一手,可是很難看穿的。
十件瓷器,牧小草依次撫模過後,臉色一變,略微有些古怪。
「好難的樣子。」
小蕊道。
「這十件瓷器,都是楚老親自挑選的,說實在話,其中的贗品,我也只能分辨出一半。」
小雲子也覺得,楚老的題,出的有些難。
秦重鋒聞言,禁不住皺起眉頭,很為牧小草擔心。
「希望她不會受太大的打擊。」
牧小草皺著眉,端詳著桌子上的瓷器,良久不語。
「小草,確定了麼?要不要我給你點提示?」
楚老含笑道。
牧小草抬起頭,笑起來,道︰「老爺子,不必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啊!這麼快?」
小雲子忍不住驚呼。
這麼說,這個年輕的丫頭,豈不是比他厲害得多?
應該不會吧?
他好歹家學淵源,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接觸古董,如今也不過是堪堪算是個合格的鑒定師,她才多大?
不會是打算蒙吧?
「真的?」
小蕊也是一臉不可置信。
「呵呵,我一說,各位就明白了。」
牧小草道。
「哦?說來听听。」
姜老含笑道。
他明白,小草已經看穿楚老頭的把戲了。
「其實,這十件瓷器,全部都是贗品。」
牧小草語出驚人。
這一點,她是極有信心的,畢竟電子眼是不會騙人的。
這也是為何,她剛剛臉色古怪的原因。
「楚老,您耍詐?」
小雲子訝異道。
雖說一早就知道自家老板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人,可是也不至于忽悠個小姑娘吧?
「算不上。」
楚老含笑,頗為高興。
這丫頭,很不錯。
姜老頭的確是收了個好徒弟。
「對,楚老其實並沒耍詐。他剛剛說,在這桌上,有一件真品。」
牧小草道。
「可十件都是假的呀?」
小蕊奇怪道。
楚老嘆了口氣,小蕊這丫頭,還是太天真,玩兒古董這一行,真的不是太適合。
「老爺子說的是桌子上,可不是說十件瓷器。其實,各位也許沒注意到,楚老爺子的左手,一直沒有離開桌面。」
牧小草提醒道。
「你該不會說,楚老爺子的手,是真品吧?」
秦重鋒調笑道。
他也看出了其中玄虛,正好給牧小草捧捧場。
「當然不是,楚老的手上,有一串天珠,若是我沒看錯,該是九眼天珠,是難得的珍品。」
牧小草笑道。
「真是個聰明的丫頭!」
楚老含笑道。
說罷,他將九眼天珠從手上取下,遞給姜老,道︰「你又贏了。」
姜老卻之不恭,笑道︰「你又輸了。」
「若是想在古董行之中立足,不光是要有出色的眼光和鑒定能力,還要收斂貪心,善于觀察。在這個行當中,善詐之人,不知凡幾,騙術更是層出不窮。」
輸了一串天珠,楚老並未生氣,而是語重心長的教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