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抱著程旭，許久不說話，整個病房就只有我們的呼吸聲。
所有的一切就好像窮途末路了一樣，我不知道我和程旭之間到底該怎麼樣繼續走下去。
那一道坎，無論我怎麼樣抬腿，都沒有辦法讓自己邁過去。
「啊旭，啊旭，啊旭」
醫生說我並無大礙，隨時可以出院。
程旭他抱著我，修長的十指緊緊扣著我，我抬頭看著那一張讓我痴迷了十多年的臉，它已經瘦削得只剩下臉部輪廓了。
我知道，我在折磨自己，也折磨了程旭。
「啊旭，你放我走吧。」
再這樣下去，我們兩個人都會死的，會死的。我過不了自己的那一關，我承受不了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的生活，我甚至分不清楚現實和夢境了。
「不——。會好的，婷婷。」
我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他的要，臉貼在他的身上，閉了眼，听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啊旭，我們回家吧。」
他抱著我的手微微一怔，半響才開口︰「好。」
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只剩下我的孩子和程旭了，可是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人是不幸的，我和程旭之間，隔著的是上一輩子的恩怨情仇。我沒有辦法釋懷他對我父親所作的一切，就好像他沒有拌飯釋懷我父親對他父親所做過的一切一樣。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不能殺了程旭，可是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在他身邊，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走掉。
程旭似乎有預感一樣，他甚至將公司全權交給了別人，整天只在公寓里面，每天很早很早起來幫我準備營養早餐，然後牽著我在小區里面走一兩圈。
小區里面的人都以為我們是恩愛至極的夫妻，那些大叔大嬸看到我們都會笑眯眯地調侃我們︰「哎，又陪老婆出來散步了？」
這是程旭最高興的時間，曾經那個冷峻無情的程旭已經被我折磨得只剩下無奈和惶恐，他害怕我突然之間消失，可是對于我始終淺淡的太多除了小心翼翼地無奈也沒有他法了。
曾經的程旭不會理會他生命中的任何一個過客，即使是那些經常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的人，別人怎麼熱情如火他也始終是冷淡寡清。
可是現在的程旭不一樣了，他會笑，看著那些大媽跟我聊天的時候會站在一旁，不說話，也不走遠，只是看著我笑。
這樣的程旭讓我很難受，我感覺那個不可一世的程旭被我毀了，剩下的只是一個患得患失的程旭。
「恩。」
他對著那個大媽點了點頭，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從醫院出來，我從來沒有和程旭吵過一次，可是也沒有主動對程旭說過話。我們兩個人之間就好像被人豎起了一堵牆，無論怎麼樣努力，都始終走不到對方的心里去。
「你最近反應怎麼樣，劇烈嗎？要是難受，就讓你老公多給你補補，懷孕期間不要擔心體重，不然到時候生產就慘了。」
這個大媽是住在我們隔壁一棟的，她的兒子是某個企業的高管，前幾年被接到這邊來，熱心腸的很。想要抱孫子，可是兒子偏偏三十多了，還是一個人，看到我對我就像是親女兒一樣，經常跟我說一些孕婦的注意事項。
大媽說的我都一一記下，點著頭應承著︰「會注意的。」
她看了看我身後的程旭，笑了笑︰「不妨礙你們兩口子了，我去公園耍太極去了！」
我彎了彎唇，「好，阿姨玩的開心。」
我看著大媽的背影，不禁有些恍惚，我從來沒有體會過母愛，所有的一切，都是父親給我的。
盡管他竭盡所能想要彌補我沒有母愛的空缺，可是他只是我的父親，他是一個男人，這一點上，是永遠都不可能改變的。即使父親給予我再多的關懷，也始終顧及不到母親的溫柔和細心。
我不怪父親，他給我的已經夠多的了。
恍惚間，身後貼上一個溫暖的懷抱，程旭在身後抱著我，聲音帶著喑啞︰「阿姨說什麼了？」
我回頭看了看他，想起肖筱瀟那一天在醫院跟我說的話，我只覺得一陣陣的心酸，忍不住抬手模著他的臉︰「啊旭，那些日子，你是不是過得很痛苦？」
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所有的親戚都不願撫養他，一個不過十三四歲的男孩，自己扛著所有的一切。
我呢，我起碼有父親，可是程旭什麼都沒有了。
他身子一僵，低頭吻了吻我的唇角︰「都過去了。」
他的話很輕，只有我自己知道，那麼輕的一句話里面，到底是隱忍了多少的不願提起。
「啊旭，對不起，對不起。」
如果不是我父親，他就不會這樣，他可以有一個幸福美好的家庭，然後會有一個溫柔嫻淑的妻子，擁有自己幸福的家庭。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整天惶惶恐恐地陪在我的身邊。
「沒事，都過去了，只要你好好的就好了。」
只要你好好的就好了。
可是，啊旭，我很不好啊，我很不好啊。
我晚上會做很多很多的噩夢，那無邊的黑暗將我侵襲，一點一點地將我淹沒，我甚至來不及翻看，就好像洶涌而來的潮水一樣，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自己被所有的絕望席卷。
五月份的天氣帶著清涼的溫度，風吹過來還是有些瑟瑟的發冷。
我縮了縮身子，程旭低頭看了我一眼︰「冷了？」
我點了點頭︰「恩。」
這一次懷孕後雖然沒有上一次那麼多情況發生，也沒有孕吐得那麼厲害，但是我卻很容易覺得冷，只要風一起，我就要加衣服。
這麼些天來，程旭已經將我整個早孕時期的情況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即使我不說，我只是淺淺地皺個眉頭，他也知道我到底是冷了，還是餓了。
「回去吧。」
他抱緊了我，那源源不斷的熱量從他的身上傳來，我點了點頭，看了看那滿園最後的****，大概，還要等上十個月的時間，才能夠看到眼前的這一番****了。
五月了，很快，夏天這個躁動的季節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