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本來就很不好，之前流產之後就開始很容易感冒，一個人直接就瘦了十多斤。
大多數的孕婦懷孕都是會水腫胖起來，可是只有我，程旭大批大批的補品給我進食，我已經吃得想要吐了，可是我還是胖不起來，能夠保持在開始的那個體重，程旭就已經很高興了。
洗澡的時候我看著那浴室里面鏡子里的自己，滿臉的淺翠，身子瘦得就好像竹竿一樣，懷孕了兩個多月的身子一點都看不出來。
「婷婷。」
我還在打量鏡子里面的自己，程旭便在外面敲門了。
肖筱瀟說我進醫院之前整個人的情緒很不對勁，程旭偷偷帶我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說我得了很嚴重的抑郁癥，不願意面對現實，所以把自己困在了過往那里。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對那一段渾渾噩噩的日子沒有半分的記憶，可是程旭的小心翼翼不斷地提醒著我，那是真的。
我一直以為自己很堅強的，可是我卻崩潰成那個樣子，曾經那個為了程旭拋上文藝匯演的舞台上表白的洛夕婷哪里去了？
我痛恨現在的自己，折磨了自己和孩子，更把程旭折磨得日漸憔悴。
我每次洗澡，但凡在里面待的時間長了一點點，程旭就會敲門，如果我有時候因為水聲太大我听不到，他就直接破門而入。
這樣的程旭，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
我想要那個傲視一切的程旭，可是我卻把他弄丟了。
程旭敲門的聲音已經停了，門被狠狠地踹了一腳，我已經忘了，這是我們家第幾次爛掉浴室的門了。
程旭進來抱起地上的我，聲音低沉而無力︰「地板上涼。」
我抬手抱著他，終于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啊旭——」
他將我放在床上，一件一件衣服地幫我穿上，然後才從身後抱著我︰「會好的。」
我回頭抱著他，這是兩個多月以來，我第一次將他抱得這麼緊︰「啊旭，我們不要這樣了好不好，我們不要這樣了，我不要你這樣，我不要你這樣！」
程旭應該是在商場上指點江上的，而不是陪我在這個房子里面像是一個看護，陪心又陪力。
很多時候，我半夜總是驚醒，然後就在床上坐一整夜，程旭也是起來陪著我坐一整夜。
有時候他偷偷趁著我睡著了去書房開電腦處理公司的事情，他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知道，懷孕後的我變得很淺眠，只要身側的床微微一動，我就知道程旭起床了。
他通常都是到了半夜一兩點在躺回床上，然後等待我三四點鐘的習慣性驚醒，然後抱著我，兩個人一直在床上，不說話地坐到天微微亮，我才慢慢地合上眼楮。而程旭，他七點多還要起床起來煮早餐給我吃，然後陪我出去散步。
人家都說孕婦是最嗜睡的，可是我自從懷孕之後，我甚至連最起碼的一天八個小時的睡眠都達不到，我睡不著，一閉上眼就能夠看到那些無邊無際的血色。
我看著那門，抬頭看著程旭，「啊旭，我們不要裝門了，不要裝了。」如果這樣會讓你放心一點，沒有一扇門算什麼。
他點了點頭︰「恩，不裝。」
我感覺自己的眼淚好像流不完一樣，不斷地流啊流啊，流到我和程旭的衣服都濕了一片，它還是不斷地流。
晚上我在客廳里面看電視，程旭在廚房里面洗碗，我看著里面的是身影，忍不住曲起膝蓋抱著自己，我痛恨這樣的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對程旭。
他出來的時候看到我，不禁皺了皺眉，在我一旁坐下，扒開我的手，將我抱在懷里︰「怎麼了？」
我抬頭看著這幾天被我折磨和我差不多的程旭，忍不住開口問道︰「啊旭，我是不是很壞？」
他搖了搖頭，「沒關系，這是我欠你的。」
沒關系，這是我欠你的。
我想，時光它終究是寬容的，我付出了多少，它便會回報我的多少，比如程旭。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忍不住抬手抱著程旭，將頭埋在他的胸膛里，輕聲開口︰「啊旭，你回去工作吧，我會好好的，我保證我會好好的。」
他的手扣在我的腰上，低頭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那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酥酥麻麻，眼前的男人就是我愛的男人。
我愛他的時候他對我殘忍無情，我不能愛他的時候，他卻任由我折騰也沒有半分的怨言。
許久，他才開口︰「醫生說，前三個月很重要，我想陪著你。」
我知道，他是在愧疚上一次的事情，如果不是李曉雨，或許我們現在已經在高興地準備著嬰兒房了，我也不會知道這些的一切，我們會有一個幸福的家庭，而我永遠都不會再去追究那些過往了。
可是這些所有，都隨著李曉雨的那一下而消失了。我所有收斂起來的猜疑也開始變得躁動不安，我已經壓抑不了那一份求知真相的決心了。
我沒有說話，抬手抱緊他，一聲一聲地喊著︰「啊旭，啊旭」
如果可以，我寧願自己從來沒有遇到他，那麼他就不需要這麼痛苦，我也不需要這麼痛苦，我們會有各自安好的家庭，各自安好的人生。
半夜的時候我突然腳抽筋，這一次我沒有因為做噩夢驚醒，可是我卻因為叫抽經而驚醒了。
身側的程旭已經迅速起來，看著我開了一旁的台燈，「怎麼了？」
我抬頭看著他，有些委屈︰「小腿抽筋。」
「左腿還是右腿？」
「左。」
他動作很快，手按在我的坐腿上，一點點地按摩著，我咬著牙，眼淚晃在眼眶里面，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會折騰人。
程旭他很認真地幫我按摩著，抬頭看到我還一邊解釋著︰「醫生說了這是正常現象，不要緊張，按摩一下就好了。」
我看著他，只覺得心一抽抽的疼，他的動作那麼熟練，表情那麼地從容，為了我，他到底做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