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輸掉了一切,也不要輸掉微笑。
足足一個月後,司擎蒼才又回到了秦樂天所在的那個房間。
夜魔族固然生命力強悍,秦樂天的夜魔族血脈也完全覺醒了,然而,足足一個月的粒米未進滴水未沾,甚至,還不斷地掙扎在窒息的邊緣,也早讓她陷入徹底的虛弱了。
瘦削的幾乎不成人形,如果不是骨子里那種對生存的強烈執念,或許,秦樂天真的已經香消玉殞了。
司擎蒼無法忽視那剎那的心悸,那是一種害怕失去的惶恐,然而,下一刻,他又開始惱怒。
不過是個漂亮些的玩偶!
壞了的話再找一個就是!
他堂堂魔皇,絕對不能被一個小玩意兒控制心神!
司擎蒼攥緊的拳頭間有血跡緩緩淌下,咬咬牙,他用一顆帝王的冰冷的心要自己冷眼旁觀!
「嘀嘀嘀」,玻璃箱內的警報器響了。
司擎蒼知道,秦樂天的極限已經達到,她陷入了假死狀態。
如果不趕緊施救,那麼,一時半刻之後,秦樂天便會陷入永夢。
緩緩地走過去,打開玻璃箱,司擎蒼眯著眼楮望著那張已經失了顏色的面孔。
如同枯萎的花兒,秦樂天彼時完全稱不上美麗,對于喜好逐色的司擎蒼來說該是能理所當然地舍棄的。
慢悠悠地去掉秦樂天被堵塞蒙蔽的眼耳口鼻,司擎蒼不經意就瞥到了秦樂天習慣性彎起的嘴角。
司擎蒼用手指觸了觸那小小的弧度,他的腦海里不期然就想起了曾經秦樂天說過的話。
「……做了鬼,我可就不歸尊上您管了……」
「……去勾一只帥鬼配成雙……」
休想!
「你是我的!誰也不給!」霸道的佔有欲立刻跳出來叫囂了。
司擎蒼開始有些手忙腳亂地為秦樂天做緊急搶救……
幸虧當初為秦樂天「血繼」時胤辰特地煉制的藥丸子還有存貨,司擎蒼給秦樂天塞了好幾個,又不惜耗費功力,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總算秦樂天又有了呼吸……
甚至絲毫不顧秦樂天羸弱不堪,霸烈的魔皇就半點不憐惜地攻陷了她的城堡……
秦樂天的神智還迷迷糊糊,不過,求生的本能卻讓她下意識地用了月精靈一族天賦的「月蝕」之能,也就是人類常說的「采啥補啥」……
魔皇大人自然是察覺了,換了別人,他大概一巴掌就將對方拍成粉末,對于秦樂天完全本能的行為,他卻挑著眉笑了……
月精靈一族在使用「月蝕」的時候,媚色無疆,即使小丫頭當前的體貌是貨真價實的白骨精,著實大打折扣,她天然散發的那份風姿,卻也別開生面。
要知道,平日里小丫頭固然在陰陽之道上足夠的溫馴順從,卻總是明澈有余冶艷不足呢。
就為了小丫頭這份罕見的妖冶,讓她嘗點兒甜頭又何妨?
他倒要看看,當小丫頭恢復了神智,發現自個兒將他冒犯的更徹底了,她又會怎麼做?
秦樂天比魔皇大人以為的更早控制了自己的天賦本能。
生命勉強能吊得住的那剎那,秦樂天就摒棄了「月蝕」,而是規規矩矩的侍奉。
哪怕神智還處于半迷糊狀態,秦樂天也從不高估自己的身份。
生死之際的時候,對尊上下意識地用了「月蝕」那是權宜,然而,更多的時候,她必須足夠的守本分。
司擎蒼並沒索取很多,事實上,當秦樂天不再使用「月蝕」,她身上的那份妖冶之氣褪去,魔皇大人也便意興闌珊的草草收兵。
即使身體還虛弱不堪,秦樂天也還是強撐著規規矩矩地行了下位禮。
司擎蒼眯著眼楮揉了揉秦樂天的頭發。
那一刻,魔皇大人突然有種沖動,這般識時務的小方小說西,就算寵著疼著愛著,為她破例幾分,也未嘗不可。
抱著秦樂天去了浴室,魔皇大人紆尊降貴地親自為渾身無力的秦樂天清理了身體。
秦樂天處于半昏迷的狀態,她柔順地讓司擎蒼施為,卻在司擎蒼將她抱回臥房為她蓋上被子的那剎那,抓住魔皇大人的手咬了一口。
似乎用了她全副的力,魔皇大人的手上留下個小巧的牙印,卻也侵染了兩顆滾燙的淚珠。
司擎蒼怔忪了一下,隨即嘆息著俯身吻掉了秦樂天眼角的些許晶瑩。
「尊上,我不想死,更不想死的這麼難看,這麼沒價值。」
細微到堪比羽毛飄落的聲音,卻讓司擎蒼的內心越發復雜了。
這是第二次,秦樂天對他說如此的話,卻也是,說不清第幾次,她從他手中死里逃生。
「……好好休息。等你身體恢復了,帶你去找你的動物伙伴。」
司擎蒼緩緩開口。
秦樂天眼楮都沒睜的極輕微的點了點頭,隨即放松心神徹底投入黑暗。
司擎蒼坐在秦樂天的床邊,盯著秦樂天昏睡的面容良久,微微嘆了口氣。
或許,他是真的對她動心了吧?
因為,他發現,哪怕她而今半點與美貌不沾邊的樣子,他也依然對她有渴慕有沖動的。
身為魔皇,他固然是放縱慣了的,可是,除了對她,他還從沒那麼總是吃不飽似的貪婪無節制呢。
「秦樂天,既然招惹了本尊,就要有必死的覺悟。因為,本尊真正上了心的方小說西,即使有朝一日本尊厭棄了,也只能被本尊親手毀滅!」
司擎蒼在秦樂天的身邊側躺下去。
秦樂天的眉毛皺著,嘴角依然習慣性地翹著淺淺的弧度……
半個多月過去,在魔皇大人的精心飼養下,秦樂天的身體恢復過來。
如同魔皇大人之前承諾的一樣,秦樂天開始游走各個奇山異水之間,尋找與自己契合的動物伙伴。
遇見梵若完全是個偶然。
並不是在任何他們刻意找尋的存在強大異獸的奇山異水,而是途經的某處荒野。
初見梵若時,秦樂天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雙眼楮,一雙大大的血色的豎瞳。
秦樂天從里面讀到了孤獨乃至空寂與落寞。
司擎蒼將秦樂天護在身後,緊繃的肌肉讓秦樂天有些驚異。
眼前這只漂亮到極點的獸有那麼可怕麼?
連司擎蒼都有些緊張。
「秦樂天,這是妖獸,生于天地,長于天地。每隔千年涅槃一次,每一次涅槃,實力都漲一次,成功九次涅槃之後的妖獸幾乎擁有與天地一般永恆的壽命。」司擎蒼向秦樂天解釋,周身的氣勢卻蓄勢待發。
居然會踫到已經成功九次涅槃的妖獸,該說他們運氣真是好嗎?
如果能收服這般的妖獸,那麼,秦樂天,繼承了月精靈血脈,自身的實力被局限無法超越公爵的秦樂天,將從另一種途徑獲得超然的無可匹敵。
只是,九次涅槃後的妖獸,其強悍程度甚至是司擎蒼也無法抗衡的。
司擎蒼把秦樂天擋在身後,他有一種決絕。
如果自己的死亡,能夠換的秦樂天的活命的話,那麼司擎蒼願意為她付出生命。
那一瞬,司擎蒼為自己有那樣的想法震驚了。
夜魔族一向自私,以保護自我為第一要義。
司擎蒼身為魔皇,居然把秦樂天放在了自己之上。
如果這就是愛的話,那麼愛情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可是,為什麼這麼可怕的事情,司擎蒼卻甘之如飴呢。
金紫色的長發披散,金紫色的眸子蓄滿了全部的力量,司擎蒼做了最壞的打算。
秦樂天沒察覺司擎蒼的緊張乃至絕望,她倒是感覺得出,那妖獸的眼楮里滿是不屑與譏諷。
猶豫了一下,秦樂天還是走出了司擎蒼的保護圈。
亮出月精靈的惡魔變身,秦樂天卻並非為了攻擊,甚至也非為了防守。
僅僅是為了月精靈的某種天賦。
在整個兒的夜魔族之中,月精靈從來不以強悍著稱。月精靈歷代當中最強大的實力也超不過公爵,而夜魔界,光是眾所周知的公爵就有上千位,公爵之上的魔王還有上百位,更不用說大魔王之類了。
某種意義上說,秦樂天目前差不多也達到了她所能達到的能力的極限——下位公爵。除非有奇跡,否則,哪怕漫長的歲月歷練,她最多也不過是突破到上位的公爵。
單單以自保論,而今的秦樂天實力已經算不錯,然而,如果她想要驕傲而自尊的活著,那麼,她的實力卻還遠遠不夠。
未嘗是沒有幾分沮喪的,但是,清楚了現實的秦樂天卻更清楚,天道固然不公,卻向來注重平衡。
譬如,月精靈不夠強,卻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月精靈身上有一種天賦的與其他種族溝通、並讓其他種族放下戒心親近的氣息——這點,對人,對魔,對獸,都有用。
緩緩地釋放友好的氣息,秦樂天用不太純屬的月精靈的韻律開口。
「您好,我是月精靈秦樂天。」
見到妖獸的剎那,秦樂天就有了一種沖動,她想要一個這樣的動物來陪伴,並非為了強,只是因為那份同樣的孤寂與無法擺月兌的空茫。
望著那妖獸的眼楮,秦樂天輕聲說道︰「我們一樣是異類,一樣孤獨而寂寞。你願意做我的伙伴嗎?」
並不刻意寒暄,秦樂天開門見山。
司擎蒼額頭落下一滴冷汗,他本以為秦樂天會試著用月精靈的「心魅」之技讓這妖獸放下戒心不攻擊他們讓他們能順利離開呢,沒料到,秦樂天居然真敢動讓人家當她動物伙伴的心思。
該說秦樂天好傻好天真嗎?
那麼強大的習慣了自由自在獨來獨往的妖獸,怎麼可能當一個小小月精靈的伙伴?
司擎蒼做最糟糕的打算,他惡魔變身的同時,叫出了附身的動物伙伴墨焰。
它是一頭血魘,外形似獅子,卻遠比獅子要高大的多,前額有一小撮紅色的毛發形成一個彎月,尾巴蓬松分成兩股,末梢是血紅色的,懸浮的四蹄踏著玄色的火焰。
一見到妖獸,墨焰一雙蔚藍如天空的眼楮便瞬間變成了鮮艷的赤紅,四蹄的火焰蒸騰,它暴躁緊張的低聲嘶吼著。
妖獸對著墨焰不屑的哼了一聲。
司擎蒼與墨焰一起做好對敵的準備。
只是,情況的發展,卻讓魔皇大人的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那妖獸審視了秦樂天半晌,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秦樂天面前,額頭的藍紫色尖角抵上了秦樂天的眉心。肌膚被刺破了,秦樂天微微有些痛,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司擎蒼緊張的手腳僵硬,他知道,妖獸一個意動,秦樂天便會立刻香消玉殞。
魔皇大人不敢貿然行動,而秦樂天,她緩緩地解除惡魔變身,望著那妖獸的目光更是溫柔而清寧。
一道白光籠罩了秦樂天與那妖獸。
秦樂天腦海中傳來一聲低沉的話語︰「梵若。」
隨即,梵若的身形緩緩變得如同小貓一般。它優雅地躍上秦樂天的肩膀,隨即圖騰一般地隱沒在她的左臂。
司擎蒼召回了墨焰,解除惡魔變身。
快速地將秦樂天扯到身邊,司擎蒼微微松了口氣。
踮起腳帶著安撫的力量吻上司擎蒼的唇,秦樂天感覺司擎蒼的手心都是汗。
以前,秦樂天就發現司擎蒼喜歡自己的吻,只是秦樂天鮮少主動。
司擎蒼很快將主動權奪過來,一只胳膊緊緊地箍著秦樂天的腰,手掌按住她腦後,他狂暴的吻上她的唇,有些瘋狂的吻,極淡的血腥味兒在唇齒間彌散開來,秦樂天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片刻後,秦樂天的臉微微扭曲,喉嚨里發出吃痛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建軍節,祝大家節日快樂。還有,這書不管有沒有訂閱,總是會寫完的。寫自己的書,無論是否有看客。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