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稍顯為難的聲音插進來,「夫人,少爺兩天沒吃飯了,還請夫人快些。」
我一頓,抬頭看到江叔帶著一些小丫鬟跟在後面,想必她們等著我一做好就馬不停蹄地端過去,我剛剛只顧著難過竟沒覺察有人。
第六十三章暴風雨11
我緩緩地掃了一遍後面的人,笑,「以後,不要叫我夫人,叫我……姑娘即可。」
不知為什麼,我忽然恨極了這個稱謂,甚至恨極了這個用來掩人耳目的名字。
因為它們都是他賦予我的。它們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我,我與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江管家抬眼看我,眼里似有猶豫,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
我雲淡風輕地一笑。大步向前走去。
說什麼。還有什麼意義。
一切都已經如此明了。我不過是一個被用來嘩眾取**的小丑。
廚房。
掃了一圈食材,開始動手。
「夫人,我們幫你。」兩個小丫頭理所當然地上來幫忙。
「少爺吩咐不可以別人幫忙。」江管家阻止道。
「可是……」兩個小丫頭不滿地要爭辯,被我制止了。
他明明有心為難于我,又豈是別人幫得了的?
兩個丫頭不再多嘴,只是咬著嘴唇站在一旁,眼里的眼淚成串的掉下來。
我安慰的沖她們一笑。
于是在江岩軒諾大的廚房內詭異的一幕開始了︰數十個衣著一致的下人悠悠閑閑的站在一旁,一個夫人模樣的白衣女子在中間忙來忙去。
江管家上來道,「少爺說要吃的豐富些,少說也要十來個菜。」生怕我再讓他的少爺喝白粥。
我輕輕的笑了一下,「好。」
要吃得豐富些對麼?好。不就是十來個菜嘛。有什麼大不了。
我還有父母在他手上呢,他想怎麼吃,我就怎麼做。
我還會告訴他他餓了兩天,吃得太豐富對身體不好麼?
不會了。
江闊,或許有一天你會明白,對于我來說,粥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最甜美的東西。
因為那是我喝了十多年的東西,承載的滿滿的都是溫馨的回憶。
而你,卻不會再有機會再喝到我煮的粥了。
因為,你不配。
我迅速地發揮著積攢了六年的經驗,忙碌于眾多灶台之間。
我好像又回到了在老家的時候。
那時候,每逢過節,爹爹都會攢出一些小錢多買些小菜,于是我便像現在這樣在廚房里忙碌。
只是那時候心里滿滿的都是快樂。
旁邊常常會有個人。他常常從家里帶些珍貴的食材過來,開心的看著我做飯,偶爾打個下手。
他總是算準了時間,仿佛我一抬頭他就站在廚房門邊看著我笑。
過節時他們家的家宴總是很豐盛,也總是要晚些。
所以他總是喜滋滋地偷跑出來在我們家先吃了飯再回去赴宴。
他總是帶一些東西過來,美名其曰過節來給老師慰問。
他來得很勤,有時候去了就又來了。
爹娘心知肚明,也不戳穿他。
吃完飯他總會跟我一並到廚房。
記憶力他總是用那種溫柔而**溺的眼光看我。記憶里他總是帶著微笑。
「玉兒,你做的飯真好吃,我真想天天吃。」
我癟癟嘴,笑而不語。
于是他就朝我抱怨吃得太多了,待會回去會被撐到。
那時候的博文一點作哥哥的樣子也沒有,像個孩子。
臉上浮起溫柔的笑容。
余光瞥到白女敕而細膩的手指,毫不猶豫地在冰涼或熾熱的水中穿梭。
我真是不合適過安逸的日子呢。我自嘲地想。
那時候我的手總是粗糙的。
冬天的時候,博文總是不厭其煩地提醒我洗衣服要加熱水,偶爾忘了,恰被他看到,他會心疼的捉起我的手,眉宇間難得的有一絲惱意。
那是今年初春,余寒未了。
博文已經十六歲了。我在院子的大樹下把畫好的畫交給他作為生辰禮物。
他看了看畫,笑了。
然後他捉過我的手,看到我紅腫的手指,眉頭皺得緊緊的,他問我,「我送你的那首詩還在嗎?」
我答,「你給我的東西都在那個小箱子里。」
他抿著嘴笑,眼楮熠熠生輝地看我,兩頰竟有幾分紅暈,「雨兒,我已經十六歲了……你十二歲是麼?」
我不知道他怎麼忽然提到這個,點了點頭。
他神秘地笑笑,臉更紅了,「我應該可以娶親了。」
我一愣,呆在原地。
「你等著。」他匆匆忙忙地拿著畫迅速離開了。
那一天我魂不守舍。博文說他要娶親了。
那就不能再來看我了吧?
第二天,他的姨娘帶了一個僕從到我們家來把我罵了一頓,說什麼我想飛上枝頭作鳳凰。
小巷里傳得沸沸揚揚的,很多人見我出去就指指點點。
我才知道原來他跟家里提起要娶我。
郭老爺說等給他娶了正室才能納妾,他不肯,說什麼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郭家本是大戶人家,斷不會任他如此任性。
郭老爺屢次勸說無果,就遷怒于我,以為是我的主意。
于是他的姨娘來把我罵了一通。
後來我幾天沒看見他。他被關起來了。
等到他再來找我的時候,我開始躲他。
眾人的眼神告訴我,我原來不切實際的幻想是多麼可笑,多麼可恥。
我不願做眾人眼里的小丑。
更不願他作。
他來找了我幾次,我都很疏離,于是他便不怎麼來了,偶爾來向爹爹請教也不再逗留。
我以為他放棄了,也曾黯然神傷。
直到郭江兩家聯姻,他的態度再一次強硬起來。我才知道他並不曾放棄,只是不想我為難,于是靜靜地等待時機。
然而……命運是多麼的不公啊,每一次我們試圖反抗的時候,它便更凶狠的打擊。
終于到了這樣不可逆轉的境地。
……
菜已經好了。
我收起自己的心思,手腳麻利地將十多道菜一一裝盤。
江管家滿意的指揮著下人端菜。
最後還有托盤里的碗筷,他並不端起,對我道,「夫人,請你來端吧。」
我並無異議,彎腰端起。
並不是非讓我端碗筷,只是怕我又一走了之。
其實我也沒打算離開。
我可以用自己的小命開玩笑,但不會用父母的安危冒險。
今時今日,我再不抱有一絲絲的幻想。
我毫不懷疑他會做出任何瘋狂的舉動。
如果說剛開始他的刁難只是因為他的妹妹,那麼如今,我們的矛盾已經升級了。
我一不小心,和他結仇了。我激怒了他,挑戰了他的尊嚴和權威。我是多麼的不小心啊。
江岩軒,下人已經散了大半,只有一部分在院子里等待伺候。
門外一字列開的眾多美食並沒動過,堂屋的門大開著,葉芙正在給他梳頭。
還真是能忍呢。美食當前,一個饑腸轆轆的人竟然沒吃,只為了刁難我。l3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