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元春看著太子胤礽的臉色，從虛偽的笑到表情僵硬。
那女乃娘也是個能人，她自個兒又哭又嚎就算了，一激動還想將躲在涼亭石柱背後的小家伙拉出來，好在元春時刻注意任務進程，察覺到女乃娘的意圖之後，她立刻將胤礽同那倒霉孩子的五感聯系在一起。雖沒看到兒子的慘狀，听那止不住的抽噎就知道他受了極大委屈。
「大丈夫頂天立地，哭什麼！阿瑪許久沒見你了，有話好好說。」
……或許是明顯的血脈牽絆讓胤礽輕易往元春設好的陷阱里鑽，從關心兒子到詢問她為啥不去投胎，林氏費心掩埋的真相抽絲剝繭一點點揭開。胤礽沒在花園的耽擱許久，當著兄嫂弟妹的面，他害怕自己無法克制情緒。
與血脈相比，女人算什麼？
雖是庶出，畢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胤礽對他抱有極高的期待，就連啟蒙教育也是他親自做的，一如康熙教導他那樣。他承載了胤礽許多的期望，卻在十歲那年夭折了，死因是沒熬過天花。
胤礽那時沒有細想，他自想不到這是平素「溫和守禮」的林氏策劃的陰謀。
為何弄死老大？
她見不得李佳氏有兩個兒子。
按照林氏的計劃，她的初衷是要把不是自己生的兒子都除掉。嫡福晉瓜爾佳氏是個不下蛋的雞，以這樣的節奏，指不定誰能笑到最後。
……
確定成功揭發林氏罪行之後，賈元春沒再盯著太子府，好奇心害死貓。自太子府離開之前，她找到小阿哥那體貼的女乃媽，到這份上，她能做的都做到了，太子已經知道他兒子夭折的真相，她的義務就盡到了，林氏得到怎樣的懲罰實在不是元春能操心的事，全看太子決斷。
「我已經實現了諾言，你是否願意說說那段鮮有人知的宮廷秘辛？」
賈元春這樣爽快，那老婆子也沒為難她，她陷入回憶里半晌，這才徐徐道來。賈元春本來沒覺得她能抖出多勁爆的內容，等她听完才不得不承認，其價值遠超預估。
事情要從德妃還是宮女的時候說起。
因為佟佳氏是個病秧子，有一回她以此為借口從惠妃那里將康熙劫走，誰知竟便宜了在她跟前伺候的烏雅氏。烏雅氏借機爬了康熙的床，本來，她只封了個答應而已，等康熙新鮮勁過了還不任佟佳氏揉捏……烏雅氏命好，那麼少的幾次她竟成功受孕，十個月後順利產下四阿哥胤禛。烏雅氏在宮里模爬滾打許多年，明白生存法則，她位份太低，沒法親自撫養兒子，只得賣胤禛求榮。
佟佳氏因為一直沒兒子，這才接手胤禛，之後沒兩年，她竟懷上了。佟佳氏大喜，此時已經升任德嬪的烏雅氏心里卻過不去了……憑什麼那賤人搶走了她的兒子自己還能懷孕？
好事都讓她佔了？沒那麼容易。
德嬪動手了，畢竟是在佟佳氏跟前伺候過的，借著這份了解，她設計除掉了佟佳氏足八個月的孩子……是個男胎。盼了半輩子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就這麼沒了，佟佳氏自不會善罷甘休，後宮里沒有不透風的牆，她終于查到德嬪身上，想要為死去的兒子報仇，沒想到卻遭遇威脅。烏雅氏一直是有野心的，她從沒想過要在佟佳氏跟前做一輩子宮女，為留後路，她掌握了許多私密情報，甚至將佟佳氏做過的齷齪事一件不漏記了下來。
佟佳氏是先皇後的親妹，在康熙眼中也是溫婉善良的好表妹，她實際卻是個狠毒的，連著弄掉了榮妃兩個兒子。佟貴妃與德妃之間的賬就到這里，重頭戲卻不是這個。
大婚之後，胤礽在朝堂上的影響力越發深遠，佟佳氏擔心太子羽翼豐滿之後威脅她的地位，她對太子下了手。
「敢對太子下手，索相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很快就戒備起來，想了許多回敬貴主子的招。索相走的還是光明正大的路子，太子卻勾引了貴主子身邊的大宮女，他得些什麼情報老婆子不知，發現麗春同太子不清白之後約模兩個月，那小賤蹄子懷孕了，再一次見過太子之後，麗春就因為沖撞貴人被逐出宮中。我當初以為太子擔心事情暴露對她下了死手，結果卻不是這樣。」
賈元春挑眉，「故事的確有趣，與我有何干系？」
「我听說九側福晉姓賈，是榮國府出身。」
「人活著的時候限制太多，因為沒照顧好大阿哥，老婆子遭杖刑打死，做了鬼之後我才弄明白許多事。兩年前，麗春秘密進府找過太子的，她生了個女兒，因為擔心事情暴露，麗春把女兒放在養生堂寄養，後來有個叫秦邦業因夫人去世膝下無子到養生堂抱了一男一女，那女孩兒正是麗春與太子的骨血。側福晉出自榮國府，對她恐怕不陌生……您那隔壁寧府正要說親，相的便是她。」
……呵呵。
賈元春整個都不好了。
她當然知道這女乃娘說的是誰……不就是寧府少女乃女乃秦可卿！
上輩子是徒加江山，沒有胤礽，與愛新覺羅無關，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可避免的多想了。秦可卿上輩子死得早，賈元春當初沒多想，如今看來，怕不是重病不治那麼簡單。難怪國公府這麼大體面竟讓賈蓉娶了出身不高的秦可卿，她不是簡單的。
賈元春什麼廢話也沒說，渾渾噩噩回去了，她剛回府就讓胤瞧出不對來。「可是誰與春兒為難？給爺說說。」胤是最護短的，見不得自己人受委屈，尤其他對元春的感覺與其他女人是不同的。將丫鬟們打發出去，胤親自動手月兌掉元春飛著雪花的狐狸皮斗篷。他摟著元春坐在炕床上，一下下揉搓她冰涼的手，耐心等答復。
說，或者不說。
這是個艱難的抉擇。
元春斟酌許久，她直覺賈家敗落與秦可卿有些關系，若是瞞著，沒準又是上輩子那樣悲慘的結局。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女人的行動力是有限的，鬼魂的輔助作用也有相當的地域局限，除了相信胤，她沒有選擇。元春將頭靠在胤肩上，悶悶的說︰「我隨太子側福晉游園的時候，仿佛看到不得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