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和紅葵回到醫館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老遠阿衍便瞧見蹲坐在醫館門口的沈復。
幾步便來到醫館門前。「復兒」
沈復見識她，站了起來。拉著她寬大的衣袖。「姑姑，你回來了」
阿衍點了點頭。「藥喝了沒？可有好好吃飯？」
沈復點了點頭。「姑姑有沒有吃飯？」
阿衍沒想到他也會關心自己，心下一喜。「倒是沒有。等下讓紅葵去做。」
「行了行了！你們倆能不能不要在門口膩膩歪歪？爺正煩著呢，誰有心思給你做飯？再說你一頓不吃餓不死！小爺我今天累了，不想吃飯要喝酒！」說完便大搖大擺的朝後院酒窖走去。
沈復冷冷的掃了一眼紅葵，轉過頭對阿衍說道。「姑姑，既然你還沒有吃飯，他又這般刁難。讓你餓肚子，那我就做些飯菜給姑姑你吃好了！」這個下僕實在是太過分了，怎麼可以老是欺負姑姑？還有姑姑對他也太過縱容了。
其實在沈復的心里。自從那次自己生病，一直被阿衍照顧了以後。除了覺得她個性有些奇怪以外。還算得上一個好人。沒辦法小孩子的想法就比較簡單，不是好就是壞。
所以，現下的他也願意誠心當她是姑姑。自是不願意自己的姑姑被別人欺負了去的。
阿衍倒是沒有想那麼多。紅葵那跳月兌的性子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了。反正他怎麼著也要待在自己身邊伺候。何必跟他計較那麼多？
再說，他做的吃食實在是不敢恭維。自己能不吃就不吃。也絕對不會花錢到外面吃。畢竟吃東西這件事對自己來說根本不值得一提。沒必要把銀子放在這上面。
可是眼下來了這麼半大的女圭女圭，他畢竟不能與自己相比，肉身凡胎的。始終是扛不住的。但是讓他吃紅葵做的東西則有鬧肚子的風險，正愁著若是一直給他銀子到外面去吃，豈不是一筆很大的額外花銷？
一想到自己的銀子要損失，阿衍就有些舍不得，可是看著眼前雖粗糙但是大致有幸的四菜一湯，她不免又暗自一喜！
這毛女圭女圭居然還會做飯菜？！
阿衍不動聲色的做了下來，看著眼前的飯菜，又看了看在自己面前明顯有些局促的沈復。「這些都是你做的？」
這下就輪到阿衍奇怪了，你說有個國師府的小少爺，怎會這般粗賤的事呢？再說沈鈺本就是一個君子遠庖廚的執拗派。還會舍得這毛女圭女圭下廚？當國師府的下人都是死的嗎？
沈復靦腆的點了點頭。
這下，阿衍有些不淡定了。「你如何會做這些的？」
「其實我本來也是不會的。只是今天姑姑不是留下銀錢讓我去酒館吃飯嗎？我吃完後覺得那家的飯菜味道著實不錯，便隨口問了問制作的過程。就記在了腦海之中。如今看著姑姑回來沒有可以吃的東西，變尋思的照著那伙計說的方法試試，我嘗了嘗，味道倒是不錯，只是賣相差了些。」說完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
沈鈺啊，沈鈺。看來你到不是給老娘留下一個托油瓶，這毛女圭女圭看來還是有些可心之處的啊！阿衍模了模下巴，有些算計的想。
照他這樣說，這小子不僅有過耳不忘的心記本事。在廚藝上也有些天賦。為何不多加利用，好為自己多謀些福利呢？
反正這小子吃自己的，用自己的，自己還要費心教導他。那麼他的那些天賦異稟自是要為自己所用才合理不是？
思及此，阿衍臉上的笑容越發是燦爛了。忙拉著沈復的小手坐在自己身邊的凳子上。「我說復兒啊」
沈復倒是沒有反感她的觸踫。只是感覺自己在姑姑拉著自己手的時候有些發燙。在听到她叫自己，忙對上她那雙笑的星光燦爛的眼楮。
「這是好事啊！」阿衍語重心長的說。
「？」沈復被她說的一頭問號
「咳咳。嗯，我的意思是，你有廚藝這方面的天賦是間好事啊！」
「可是爹爹說，君子遠庖廚」沈復是一個听話的孩子，所以他爹說的話一定要听的。
「君子那是你爹。你不是。你是小子。是姑姑眼里的孩子。且你以後不用做君子。做君子很累，要考慮很多，要多矯情就有多矯情。看著都別扭。你以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做君子，不做小人，不做惡人。其它的隨便你。你想做做不了的，姑姑我可以幫你。你不能做的，只要是你認為對的，那麼姑姑就教你如何做得。凡人活著不容易，肆意妄為點總是快活些。」可是不能讓這小毛孩再往沈鈺那樣的一根筋發展。
那是要死人的節奏啊！
沈復似懂非懂的看著阿衍高深莫名的話，只是听著好像都與爹爹說的不一樣。
「以後姑姑的吃食就靠你了，好不好看不要緊。只要能下肚就好。」阿衍心滿意足的拿起筷子嘗一口桌子上的菜，不錯！味道很好！如果深度開發，廚藝那是杠杠的！
看著阿衍歡喜的模樣，沈復心中也不自覺的歡喜起來。
「對了姑姑，昨天晚上來的那個病人，他的病可是醫治好了？」沈復有些好奇的問道。那人似乎病的很重。
聞言阿衍夾菜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放下筷子，拿起衣袖中黑絲手絹擦了擦嘴。「治不好的」
「嗯？」
「他們的病治不好的」阿衍幽幽的說
「那人得的是絕癥嗎？」
啊衍搖了搖頭。「不，是思鄉之癥」
「思鄉之癥？」
「沒錯。姑姑給復兒講一個故事吧。復兒可想听？」
沈復點了點頭。
「嗯。就從傳說開始吧。傳說，有一座名叫鵲山的地方。那里的水可以治病，草可以飽月復。而且山中還盛產金銀之物，是一個可以人充滿**的地方。最神奇的是那里生活著一種猿猴，個個溫順善良，食其肉便可日行千里不累。
那猿猴極通人性。但凡和人相處數月便能言。本是個與世隔絕的好地方。
他們過的無憂無慮。
變故來源于，猿猴族長的妻子救了一個落水的外鄉人。那人是不慎落水，隨波逐流才來到鵲山，一開始他很害怕那些猿猴傷害他，戒心很重，直到幾個月以後，才慢慢放下戒心。甚至和那些猿猴試著交流，並驚喜的發現，他們居然可以簡單的溝通。
深山之中過的猿猴族，天性溫良。又極少見人。自是不知道人心險惡。很快他們無話不說，鵲山的秘密和珍貴之處，自是相告無疑。」說到這，阿衍神色變了變。語氣也有些冷硬。
「姑姑，後來呢？」沈復趴在阿衍的腿上問道
「後來？後來，那人帶著外人背叛猿族，不顧救命之恩，屠殺他們。直到只剩下族長和他的妻子。于是，他為了得到猿猴的肉，以求換取金銀。便每日割一些，這樣既不會讓他們死，也可以顯得肉的珍貴。等長好了，再割，如此循環」
「這人實在太可惡！救命之恩不顧也就算了，怎麼可以這般心狠？」沈復有些氣氣憤的說。
「和榮華富貴比起來，救命之恩就顯得微不足道了。」阿衍的語氣頗為涼薄
「那最後族長和他的妻子逃出來了嗎？」沈復關切的問道
「嗯。被人施以援手，勉強逃月兌。只是，輾轉經年，昔日的故鄉早已面目全非。族人也被屠殺殆盡，世間只有他們相依為命而已」
「那他們可曾想過報仇？」
報仇？自己也曾問過他們，若是他們想，自己也可以幫上些忙。
「沒有。他們不想報仇」阿衍起身，目色幽怨的看著遠處的墨菊花田。
「為什麼？」
「他們說。即便殺了那人，他們也再無故鄉可歸，再無族人可依偎。悲劇依然無法回頭，即使殺了那人也無法扭轉時光」
「他們終究是死了嗎？」沈復有些難過的問道
阿衍點了點頭。「終究是世間再無白臂狌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