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柔聲道︰「小芳，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你……安心地去吧……」
夕陽下，晚風涼。
美人墳前，人惆悵。
劉美芳將龍濤摟在懷里，龍濤還在啜泣。
劉香香跪在墳前，也在啜泣。
蘇顛站在旁邊，不停地嘆息。
他唯有嘆息。
風吹起劉香香的長發、嬌美的臉龐、深紅色的襯衣和黑色長褲，使得劉香香別有一番風致，似乎是一種妖艷的美。
劉香香道︰「究竟是誰害死了小芳？」
劉美芳嘆道︰「這個問題，你已經問了不止一遍，不是對你說了事情經過麼？」
劉香香冷哼道︰「你說的那個文星，還有那個郭斌，真的能找到凶手，為小芳報仇？」
劉美芳冷笑不答。
蘇顛嘆道︰「文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殺手，可以說是殺手中的殺手，如果他找不到凶手，就沒有人能找到凶手。」
劉香香從墳前起身，再也不看三人一眼，徑直走了。
劉美芳望著劉香香的背影，不由冷笑道︰「這個女子，比起小芳差遠了。小芳多麼溫柔隨和，她卻如此清高，好像自己是多麼了不起的人物。」
蘇顛嘆道︰「人與人的性格總有不同。」
劉美芳道︰「如果讓這樣的女子嫁給我們家龍濤，我可不願意。」
蘇顛嘆道︰「那只是劉香香安慰魏小芳的話，好讓魏小芳臨死前不要有什麼牽掛，難道你還相信她真能嫁給龍濤？」
龍濤道︰「我不要她嫁給我，我誰也不娶！」
劉美芳模著兒子的腦袋，柔聲道︰「濤濤，你放心，媽媽絕不會讓你娶這種驕傲自大的女子。」
回到家里，蘇顛忽然嘆道︰「我其實好後悔。」
劉美芳緩緩地月兌去外衣，燈光照在她淺紅色內衫上，凸起的胸脯十分性感。
蘇顛卻似乎視而不見，續道︰「因為我忽然覺得，人處于瘋癲的狀態，其實比清醒的時候更好。」
劉美芳淡笑道︰「是嗎？」
蘇顛道︰「因為人處于瘋癲的時候，沒有痛苦。」
劉美芳眼里閃過一絲譏誚的笑意，道︰「你怎麼知道？難道你瘋過？」
蘇顛苦笑道︰「我也很想瘋，可惜現在還沒有瘋。」
劉美芳淡淡道︰「其實瘋癲的人，未必沒有痛苦。沒有痛苦的人，怎麼會瘋癲？瘋癲和痛苦，本就是互為因果的。」
蘇顛嘆道︰「瘋癲的人即使有痛苦，也必定沒有清醒時那麼深，否則魏小芳就不會等著清醒之後再尋死。」
劉美芳凝視著蘇顛的臉，淡淡道︰「其實這世上沒有絕對瘋癲的人，也沒有絕對清醒的人。人都是處在瘋癲和清醒之間的狀態。總而言之，人只要少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事，生活就會快樂得多。」
蘇顛淡笑道︰「你是在說我，你是說我想了太多不該想的事情。」
劉美芳不再言語，緩緩轉過身去，坐到梳妝台前，望著鏡中的美人，秀目中閃過一絲憂郁的神色。
蘇顛的神情卻更痛苦，他盯著劉美芳如雲的鬢發，顫聲道︰「美芳，你這又是何苦？文星，你這又是何苦？你們這樣做，究竟是何苦……」
原來蘇顛已經感覺到，劉美芳愛的不是自己，而是文星。
她雖然已經把身子給自己，但她的心、她的魂，完全還在文星那里。
劉香香沒有回家，而是回到魏小芳生前那個小賣部。
她已決定，在回城之前，就一直住在小賣部里。
魏小芳的父母回來過兩天，他們對女兒的感情竟然十分淡薄，還沒到參加女兒的葬禮，便匆匆離開，因為他們在遠方城市打工的工作，不能讓別人搶去。
燈光下，劉香香坐在桌前，打開幾個精致的紙箱子。
屋里散發著一種芬芳的氣息，因為紙箱子里裝滿五顏六色的和三角內褲，都是劉香香從城里寄給魏小芳的禮物。
劉香香把這些和內褲一條條攥進手里，眼里再次充滿淚水。
她知道，這些情趣內衣褲，都是魏小芳生前最喜愛的物品，只可惜魏小芳直到死，也沒有真正體驗過一次愛的情趣。
劉香香陡然轉過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面色蒼白的清秀男孩。
劉香香皺眉道︰「龍濤？你來干什麼？」
龍濤望著桌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和內褲，嘆道︰「我只是來看看，看看小芳姐生前住過的地方。」
劉香香眼里閃過一絲譏誚的笑意，道︰「看來你對魏小芳真的很有感情，如果魏小芳活著，你是不是真的會娶她？」
龍濤點頭道︰「是，我很想娶她，可惜她死了。」
劉香香冷哼道︰「你這種小屁孩，也懂得愛情和婚姻？」
龍濤淡淡道︰「愛情和婚姻，其實也並不是多麼復雜的事情。」
劉香香冷笑道︰「哦？」
龍濤道︰「愛情和婚姻，其實就是一種付出，付出你的心，也就收獲了愛情。原來我也不懂，但是我照顧了小芳姐這些日子，我為她付出了心，所以我懂得了愛情。」
劉香香冷笑道︰「你伺候她撒尿拉屎，你從屎尿中收獲了愛情，是嗎？」
龍濤淡淡道︰「小芳姐信佛，信佛的女子，屎尿很少，即使有一點，也並不騷臭。」
劉香香冷笑道︰「是嗎？你吃過魏小芳的屎尿？」
龍濤淡笑不語，轉身準備離去。
劉香香道︰「等等！」
龍濤緩緩止步。
劉香香凝視著龍濤，凝視了半響，忽然笑道︰「你確實是個與眾不同的男孩。」
龍濤也在凝視著劉香香，淡笑道︰「香香姐，其實你笑起來好美，可惜你很少笑。」
劉香香板起臉，道︰「誰是你姐？」
隨即嘆道︰「魏小芳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死了，我很難過，她的遺言，我更是不能不重視。」
龍濤苦笑道︰「你是說小芳姐求你嫁給我這件事？你在她臨死前不是已經答應了她？我知道那只是一個美麗的謊言，你不必為一個善言的謊言負責。」
劉香香悶哼道︰「我自然不會嫁給你，但我也不能讓小芳在九泉之下不瞑目，因此我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法。」
龍濤奇道︰「什麼折中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