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場是與中文有關的綜合卷。出題的人依舊是走偏門路線，而且那張試卷的題出的讓人想罵罵不出口，想贊又贊不起來。出題的似乎是個女人，理論上來說應該至少是個女博士之類的家伙，並且這出題人估計仍舊單身。她似乎對陸游和唐婉那檔子事相當的感興趣，先是叫大家默寫陸游的《釵頭鳳》一詞。就是紅酥手，黃藤酒那一段。這當然不算什麼離奇之舉，一般人估計都能應對。接著，她單獨拿出‘東風惡’一詞，叫大家闡釋其本意，喻意，其實就是要戳陸游老媽的老底，對這段傳聞一部分學生還是有多了解的，難不住吳語這類真用功的考生。然後，她抽風般叫考生寫出唐婉應對陸游的和詞，而且分數給的不低。這下估計得叫百分之九十九的考生罵娘了。吳語絞盡腦汁才想起‘雨送黃昏花易落’、‘難，難，難’、‘今非昨，夜闌珊’這幾句來，其他的實在是想不出來，這本來就是沒出現在教材上的東西，開這種玩笑的人估計不是被男人甩了就是想家嫁不出去的主。這還不算完，出題人最後又弄了個加分題默寫陸游晚年重游沈園作的兩首絕句，每首給十分。看到這個題目時，吳語頓時兩眼一黑，當場斷氣死過去的心都有。這題明顯是有貓膩在里面嘛，能答得出來的估計只有她自己或者她在考試前親傳的弟子們。這二十分的差距一拉開，不知道多少考生都要蒙冤作了犧牲品。
吳語看著那個加分題，眼淚都快出來了，白白的二十分就這麼放棄確實于心不忍。不過就算把那道題盯著了火也是枉然，他確實想不出與此有關的哪怕是一丁點蛛絲馬跡了。他長嘆一聲，只好繞開這個黑洞，繼續一個個地完結其他同樣令他愁腸百結的題目。當踫到要求默寫蘇軾的江城子一詞並詮釋整首詞的詞意時，吳語確定這個出題的人絕對不是地球上的物種，她似乎對活人和死人之間的愛戀故事達到了令人費解的痴迷程度。吳語依稀記起‘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幾句來，而這幾句他差點以為是唐婉對陸游的和詞而答在那道題上。他幾乎把頭皮都抓出了血，心里邊充滿了欲罷不能的怒火。他眼望著手表，還有十分鐘考試結束的喪鐘就要響起了。這時，他隱約听到外面傳來一輛救護車的呼叫聲，呼叫聲在他耳畔最清晰的時候戛然而止，好像是停在了學校的大門口。這考試難不成考出人命來了，吳語輕笑了兩下。不過這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自己昨天都差點被尿憋死，沒準有膽小的人在考場撒手人寰也說不定。吳語邊想邊前前後後地檢查還有什麼遺漏，整張試卷前前後後都填得滿滿當當，唯獨陸游那邊和蘇軾這邊僅有寥寥數語。他開始冥思苦想著當年的這兩位風流人物。他覺得這個陸游也是的，人家老婆就那麼好呀，是，之前他跟唐婉是有過那麼一段，不過人家後來都嫁人了，就別不依不饒的了，這不插足嘛。還有那個蘇東坡，老婆死了那麼多年了，憑他的才華和家底，再續兩個才貌雙全的女人也絕不是什麼難事，何苦呢。吳語最後總結了一下，這兩個人都有人鬼情未了的情結，或許骨子里都期盼著書生與女鬼的淒美纏綿也說不定。想到這，吳語竟兀自笑了起來，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兩句詩，‘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艷照來。’，並在喪鐘響起的最後時刻填在了陸游的《沈園》絕句里面。這兩句明顯是絕句格式，打死也不能填到蘇軾的那首詞江城子下面，這點常識吳語還是有的。
步出考場的他，接連長嘆了好幾口氣，那種放松歷史未有。他第一時間想起了江瑾，並馬上期盼著當晚能跟她**做到海枯石爛，不過這已經只是幻想了。唐晶考的怎麼樣呢，是不是該短信慰問下，吳語又想起她來。
正在吳語編寫短信的時候，身邊的人呼啦啦地都跑向考場大門口那邊，人聲中傳出有人從四樓跳樓自殺的消息。吳語也加入了看熱鬧的人流，事發地點已經聚集了不下兩三百人，人群最中心有幾個穿黑藍色制服的警察辦案人員在邊丈量著什麼邊維持著秩序。看樣子確實有人想不開，一躍飛天了。吳語突然感到一陣驚悚，他突然覺得這座學校變成了一座刑場，到處都是冤魂怨鬼，到處哭號著找人索命。他顧不上對這件事的好奇心，慌慌地離開了考場。
吳語本想叫上胖子找家溫馨的小飯館暢飲一番，不過卻怎麼也聯系不上他，手機一直關機中。嘗試了幾次之後他最終放棄了。他在公交車經過的一個火鍋店附近下了車，暖暖地又吃又喝了一番。吃東西的時候，外面又下起了雪，雪花大而輕，像鵝毛般的一片片，無風，雪花飄得很從容，吳語邊吃火鍋邊欣賞起來，甚是賞心悅目。回到學校時已經是晚上九點鐘。打開宿舍門時，一陣冷風迎面吹來，吳語猝不及防地打了一個寒顫。供著暖氣的宿舍應該是暖烘烘的，怎麼會這般冰冷。吳語走到暖氣片前一模，冰涼凍手，學校把暖氣停了。陽台上的窗戶也敞開著，怪不得這間屋子在一天之內突然間變得這麼沒有人情味了呢。他站在窗台前準備關窗戶，窗外的雪變大了些，雪花變得又小又密，再也沒有了飄飄然的從容姿態。
正看雪景時，吳語收到了江瑾的短信。‘我回家了，再見。’內容只有少得可憐的六個字。吳語盯著手機，似乎在看一篇其意難懂的英語閱讀理解題。在長長地喟嘆了一聲後，他收起了手機。
或許跟江瑾再也不會有什麼了吧，吳語有點絕望。唐晶依然杳無音訊，此時自己最需要的兩個女人一個也沒能給自己一點慰藉，哪怕是一條信息，一個鼓舞人心的電話。這兩個人連同可能給自己帶來的溫煦都消失的無蹤無影，一切都像是無法挽回般遠離了自己。
吳語站在窗前，看著從灰蒙蒙的天空迫不及待飛舞而來，聲勢浩大的雪花，落地時卻像萬千無名的士卒無聲無息，瞬間消隕了，一時矢弩萬千，白皚踏踩，一場華美的旅行竟如此潰不成軍地陷入了泥沼。他從空洞洞的心底也生出類似雪花的，熱烈卻無所依托的空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