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名遠原本懨懨地躺在屋子里,惱恨李小嬋事先沒有跟他商量,就一股腦地把玉米都白白地捐了出去,這會兒一听到二十兩銀子,頓時眼神一亮,渾身充滿了力氣,一下子跳下床,連鞋都來不及提好就要跑出去。
文嫻連忙攔住了他,一臉怯怯地勸說道︰「小嬋說了,相公還是不要出去見衙役的好,畢竟姚知府以為相公還臥病在床休養。」
李名遠瞪了文嫻一眼,卻也明白地坐回了床上,垂頭喪氣。
外頭待衙役們一走,鄉親們就又羨慕又眼紅地圍著李小嬋,對她說了些恭喜的話,不無嫉妒。李大娘見狀,便將李小嬋賣糧被拒,不得已捐出糧食,卻意外得到姚知府嘉獎的事兒說了出來,眾人這才釋懷。
李小嬋笑笑,並不在意,真金白銀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別人的唾沫星子,盡它飛去吧。
有了姚知府的再次嘉獎,李小嬋一家在李家村的地位竟然隱隱有了上升之勢,就連李名遠出去,大家也不再明著諷刺他了。這讓李名遠又忍不住自得起來,就連李小嬋以二十兩銀子是姚知府嘉獎給她的為名,拒絕交出銀子的事兒,也被他漸漸拋之腦後了。
不過,李名遠的自得,在他看到李小嬋手里拿著的更換了姓名的田契、地契、房契等時,立即就灰飛煙滅了。
「忤逆!不孝!」李名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顫了顫,才穩住,可見他有多麼生氣。
「爹,只是換了個名字而已,您還是我的父親,我也依舊會像以前一樣會‘供養’您和母親。」李小嬋將「供養」二字咬得特別重。
想到父母去世之後,自己夫妻二人依靠幼女辛苦忙碌而活,李名遠一時有些臉熱,不過,當他的目光再次觸及那契約上,憤怒頓時趕走了羞愧。
「私自謀奪家產,你還敢辯解?!」李名遠出離了憤怒,李小嬋這麼做在他看來,分明是打算以後將他當做乞丐一般隨意打發,自己在自家寄人籬下,要仰女兒鼻息而活,這讓一向好面子的李名遠怎麼受得了。要不是想著自己欠的湯藥費還得李小嬋的那二十兩銀子來還,李名遠恨不得一巴掌扇在李小嬋那張風雨不驚的臉上!
「謀奪?」李小嬋冷笑,既然早料到會撕破臉皮,她也不怕,冷靜地說︰「快五年了,爺爺女乃女乃去世快五年了,我一個人照養整個家,付出了多少?您以為那些田地、房子能夠自動養活您嗎?您以為我五年來的付出抵不上這些嗎?」
見李小嬋渾然不怕,還指責他不負責任,李名遠頓時更惱了,指著了李小嬋啐了一口,罵道︰「付出?!你敢跟老子談付出?!要不是老子,哪來的你?!你倒好,老子把你養大,轉頭你就把老子給賣了!你這個不孝女,就該被押去衙門,暴打一頓示眾,再關暗牢里一輩子!你這個……」
听著李名遠毫無血性的怒罵,李小嬋只覺得心冷,自己到底還頂著李名遠女兒的名分,畢竟辛苦照養了這個家五年,可是自己的付出還回來的竟是「暴打、示眾、坐牢」,真是半分情義也沒有了。
毫不客氣地打斷李名遠的怒罵,李小嬋嘲弄地問道︰「您就沒有想過,為什麼衙門願意幫我更改嗎?」
李名遠被李小嬋問得一愣,月兌口而出︰「為什麼?」
這會兒李名遠才想起來,李小嬋不過是一個十二歲的黃毛丫頭,沒有他的陪同,為什麼衙門會同意將家產易主?
「自然是知府大人首肯的。」李小嬋冷笑,「知府大人體念您總是被別人惦記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人騙奪了家產,這才讓人把家產記在我的名下。您若是質疑知府大人的一片苦心,盡管去衙門里告我就是!」
其實李小嬋撒了個小謊,姚士卿對于這件事根本就一無所知,但是確實也在這件事上幫助了李小嬋。
自從李小嬋捐糧一事曝出之後,姚士卿便命人通過各種渠道宣揚這件事,目的就是給王大富等一干為富不仁、妄圖只手遮天的的富商們一個警示,可不知情的人卻覺得,姚士卿此舉是為了褒獎李小嬋,對她是極為贊賞的。所以李小嬋到衙門里請求更改田契等地持有人時,有關人員想到這件事,以為李小嬋得到了姚士卿的默許支持,便也沒有多問,直接給辦了下來。過後,即便是他們想起來,覺得這件事辦得欠妥當,只怕也不敢找一向手段伶俐的姚士卿詢問,畢竟一個不小心,他們也要受牽連。
李小嬋討了個巧,故意借姚士卿知府的威勢,將家產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
李名遠一听是姚士卿首肯,頓時泄了氣,在他看來,李小嬋根本就不可能是撒謊騙他,畢竟沒有強人作保,衙門是不會隨便給一個小丫頭辦理這種大事的。李名遠更不敢去找姚士卿說明情況,請求再把田契等奪過來,因為那只會讓姚士卿覺得他無能且反復,將來只怕仕途就要斷了。
李小嬋見狀心底冷笑,她就是吃準了李名遠好面子又膽小,不敢去找姚士卿求證,才這麼說的。
「爹,既然咱們都說明白了,那今後就好好相處,各司其職,各安其命,您和娘好好地過舒坦的日子,一切還都跟以前一樣。」李小嬋沒什麼情感地說道。
李名遠再不聰明,也听清楚了李小嬋話里警告意味甚濃,他若安分守己,自然是皆大歡喜,他若是敢有所圖謀,只怕李小嬋就會毫不容情了。活了三十幾年,被自己的女兒逼到這份兒上,李名遠氣得都想殺人,但是想到那些家產如今都在李小嬋的名下,李小嬋又在姚士卿的保護之下,他頓時失了力氣,雙眼無神,頹喪懊惱地跌坐在椅子上。
李小嬋見狀,知道這一關自己是闖過來了,心底頓時松了一口氣,扭身出門,自去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