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魔愛醒來時，上戶純已經出了房間。
望著床前疊放得整整齊齊的衣物，閻魔愛輕輕抿唇便披衣而起。水手服上的血污已經被上戶純清洗干淨，心口也被軟熟的紗布包扎妥帖，似是從未受過傷一般。趿著拖鞋，木質地板上落步無聲，她緩步輕挪，走至門前微微側身，卻見上戶純倚著牆壁一臉頹唐的模樣。
見閻魔愛醒了，上戶純伸手便招呼她︰「來，陪我坐坐。」
閻魔愛沒動。
上戶純勾了勾唇角︰「被你家淺見傷了，又費了心思救你，沒力氣傷你的。」
閻魔愛望著她久久不語，她帶笑著回望，不言不語眉眼間卻帶了些許離落。佇立良久，閻魔愛還是走向了上戶純。上戶純撫唇而笑，白瓷杯在手中轉了幾轉，映著透窗而進的月光折射出耀眼的白。湊近上戶純，閻魔愛才嗅見她身上隱隱散發的酒香，極淡極淡，似只是白衣裳邊緣的繡邊，恰到好處的芬芳。
「別看，早喝完了，沒你的份。」上戶純粗粗地攔了閻魔愛，淺淺地丟了杯。杯子落地滾了滾，被上戶純一把按定了，「難得我心情好，給你說個故事吧，過了今天怕就沒有這份坐在這里閑聊的心思了。」
「嗯。」
閻魔愛低低地應了，便听得上戶純輕笑︰「你也算有四百歲的人了，遇到淺見之前也是有過男朋友的吧？」
「嗯。」
「那他現在在哪兒呢？轉世到哪一戶了？」因為飲酒，上戶純眼里帶了些許迷離，幻幻的眸色格外好看。
「被我送到地獄了。」
「嗯？有人委托你的吧？」上戶純的聲音倏地低了下去，「即便如此，你也是個狠心的丫頭呢，對他我就做不到這一步，哪怕他害我到這步田地。」
「至少你能轉世。」閻魔愛淡淡地應了一句，意有所指。
「如果我一下子便能轉世，現在也不會急著恢復自己的力量了，要是可以的話，我情願不轉世也比現在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要好得多。」在閻魔愛注視的目光中，上戶純看似隨意地解釋，「在我轉世之前，有一段長得已經忘掉了時光里我做得是和你一樣的活計，或者說，是你和人面蜘蛛兩個的工作，當時只有我一人承擔。」
上戶純偏過頭，望著窗外的月光，明月當頂，月色入戶，落地如霜。她似是喃喃地開口︰「應該是為了懲罰我多了少女的美貌和年輕，我變得又老又丑，就這麼守著地獄的入口……哎，我還是喜歡稱它為冥府大門。」
自我是巫女飄起，我便是一個人，每十六年我便要取一個少女的天魂來安定我的容顏。那些少女都是我拾得的孤女，等到她們出嫁那年時便是天魂護顏能力達到巔峰之時，那時我便會尋個理由讓她們把天魂交給我，我則把她們制成人偶和院中的花，了卻她們的心願後等花開三季她們便能轉世。
可笑的是，似是冥冥中的詛咒一般，所有的少女都是主動找我幫忙的，而且都是為了一個不愛她們的男人。若不是為了天魂，我是不願處理這樣的事情的，畢竟這樣的情劫化解多了，也會落到自己身上的。
而且，真的也落到了。
「喜歡狗的人是忠誠的人，喜歡貓的人是孤獨的人。」上戶純自嘲地一笑，「我听到這話時還後悔了為什麼听晚了，要是早些听到興許就能避了這一切孽緣。」
沒錯，我什麼都不缺，只是孤獨。
我也確實喜歡貓。
確切地說，再沒有哪一只貓能像淺見佑光那樣讓我一眼便淪陷。
這些年來，我一在想，若是當時便殺了他是不是就不會有後面的遭遇了，又或許這本就是我的劫，我渡不過。
「殺了他就沒有修介了。」
閻魔愛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入了上戶純的耳。她促狹地望著閻魔愛︰「還沒在一起就已經時時想著他了？要是我當年拿下了淺見佑光，你日後可是要和那小子一起給我敬茶的。」
閻魔愛面頰微紅，很快便降了去，不再言語。
可是，我拿不下他。
那些日夜的陪伴捂熱了我的心卻沒能打動他，那一日他沒了氣息，我傾力救他卻發現他只是修成人形前岔了力道為防止走火入魔而龜息，我的傾力相助反倒使他一躍修成人形。那只大臉貓變成他後來那副飄逸如仙的模樣時，我著實以為自己看錯了。
「我知道。」閻魔愛望向上戶純陷入回憶的眼眸，把她拉回現實，「妖成人形後便在地獄有了報備，我見過他的模樣。」
「是很帥吧？我眼光可是極好的。」上戶純得意地應道，聲音里卻陡然有了一絲落寞，「可惜這終究不屬于我，不然也就不會有淺見後人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女子承了他的歡心……」
「沒有哦……」閻魔愛輕輕地搖頭，「現在的淺見家是承襲了他的力量，不是他的嫡系。」
「是嗎？」上戶純眸光里染上了幾分訝異，語氣里卻多了些許譏誚，「你了解得倒清楚，一說到那小子話也多了起來。」
閻魔愛低頭，不再出聲。上戶純淡掃了她一眼，繼續說道︰「這樣也好，算是了了我的一樁心事。不過我傾力救他後因為功力喪失變得又老又丑，他卻趁機傷了我一只眼，又將我送到冥府大門卻是事實。因為懲治了我，他大功一件才得了提燈師的名號。」
說到掃興之處，上戶純拍了拍衣服便起身。賞月至此時，烏雲已蔽月，她瞥了眼窗外月暈透出雲端，明天一定又是艷陽天。
「愛。」上戶純背對著閻魔愛喚道，「你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如果現在就離開我這里的話也好，省得你家淺見等會尋來我又說不清楚……也有可能尋不過來了，一目連不會放過他的，讓那狂妄的小子受受教訓也好，回頭你會謝我的……還有，我取了你的心頭血作祭品，淺見應該是知道的，他也一定會在我交給他的東西上做手腳，我什麼都知道，大家還是坦誠一點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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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說閻魔愛倒閻魔愛就倒，千千說閻魔愛活閻魔愛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