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汨江時值雨季,水流暴漲,暗礁顯隱。此時出船極為危險,因而江面上遼闊無人,清冷肅殺。可細細看去,朦朧水汽中,似仍有船只乘風破浪,迅疾而行。
青年男子負手立于船頭之上,靜望腳下濁浪滔天,洶涌澎湃的汨江不息涌動。一旁侍衛恭敬而立,似虔誠信徒拜望神祗,嚴正端肅。
船艙,一間精致華美的雅室內,秀麗女子坐于睡榻,望著面前散發出淡淡輕煙的鎏金盤龍香鼎,若有所思。
正是林雨柔不錯。
那日她中箭墜江後被人所救,醒來後便躺在了這里。
當然,這並不是一次巧合。
她被上官琰抓去關在船艙時,待那個看守她的嬤嬤走後,身旁那個冷面丫鬟在她耳邊悄悄道︰「船舷,置之死地而後生。」
起初她並不想理會,置之死地而後生?又怎會不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可當她看到上官琰虛偽面目,她才知道,原來恨的滋味竟是那般讓人無法忍受。
她手無縛雞之力,當仇人站在眼前,欺她辱她,她無力反抗;當采薇為她被傷,她無能為力;眼看采薇自盡于前,血肉飄零,她連遺體也不能為她保全。可笑的是最後,連自己的性命,也是被陸子陌這個仇人而救。
她恨,恨自己的無力,恨自己的軟弱。
她要復仇,她要讓令秦捷命喪九泉,讓采薇無奈自刎的上官琰付出血的代價。可她又能怎麼辦呢,又該怎麼辦?
這時她才知道,那個告訴她走向船舷,方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人有多麼可怕。他算準了自己的心思,自己的作為,自己的退路,自己若要活下去,若要喋血復仇,唯有听從他的安排,唯有按照他的指令。
自己一步一步的走向船舷,便是將自己的靈魂一步步出賣,自此之後,她要面對的,要做到的,要遵從的,便不是自己的心。
可為了含冤而死的秦捷,為了落淚而終的采薇。自己別無選擇。
自己靜靜站于船舷,等待著救贖,抑或毀滅。
那支弩箭深深插在自己胸前,自己無可反抗的被帶下江中。江水冰涼,傷口刺痛,呼吸阻滯。她知道,那一刻,真正的林雨柔死了,等她再次睜開眼楮,整個懷唐都不會再有林雨柔的存在。余下的她,只是那個人手中的一顆棋子,自此便要將生死交予他人,在他人的棋盤疆域之上孤寂而立,再也不是她自己了。
可,她不悔。
為我所愛,為刃仇敵,她不悔。
「林姑娘,該吃藥了。」一個打扮秀雅的丫鬟走了過來。
「有勞浣雪姑娘。」林雨柔從丫鬟手中拿起白玉藥碗,緩緩啜飲。
浣雪靜靜望著林雨柔,這個女子一直是她在照看。初見到林雨柔時她剛剛被暗衛救起,自己根本無法站立,衣衫盡濕,瑟瑟發抖,胸前還插著一支弩箭,傷口汩汩滲血,可她好似全然不在意,一雙烏漆漆的黑亮眸子緊緊盯著主上,主上竟意外的不惱,只囑咐了自己照顧她養傷後就再也沒有露面。
幾天來,這姑娘不論是拔箭時血濺三尺,還是換藥時鑽心刺骨,亦或是每日不停的苦澀湯藥,均是默默忍受,一言不發。性子倒是真真古怪。
浣雪搖了搖頭,收起藥碗。「林姑娘,我待會兒過來服侍您梳洗換裝,主上說要見您。」
林雨柔仍是不語,浣雪悄悄的退下了。
自那日她被救起後,整整七天了,她已然等的心焦氣躁,可那人似有意磨著她的性子般,遲遲不肯相見。第一次,她完全沒有辦法琢磨揣測一個人究竟在想什麼,現在的自己宛如身在一片迷霧中,看不清方向,有一只手牽住了她,可她不知它要將她牽往何方,更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選擇放手,惴惴不安的惶恐與未知的一切,已然將她逼到崩潰。
在這場自己與那人的攻心之戰中,自己一敗涂地。
------題外話------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柔妹妹接下來會遇到蝦米呢?接下來這幾章要好好看哦!哇 ,有重大人物出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