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暈過去,秦暮暮心中一慌,手忙腳亂,掐人中,模額頭,探鼻息……還好,只是暈倒了。
她舒了一口氣,也顧不得泡澡了,飛快地穿起那件紫金色的華麗錦袍,並好心地給孩子裹上自己原來穿的那一件布青衫。
地上還有一件黃色絲綢布,樣式有些古怪,有些眼熟,她又撿起來模了模,揣進了兜里。這布料質地不錯,拿到城鎮應該可以換幾個錢……
雪貂眼角猛抽,真沒見過她這麼不要臉的女人,連男人的褻褲都要!
像是听懂了它的內心獨白,秦暮暮賞它一個大白眼,抬腿就走。
後面雪貂齜牙咧嘴追著跑來,「吱吱——女人,等等我!」
……
當秦暮暮抱著孩子回到土坯房的時候,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她屋里什麼時候多出了這麼些不相干的人?
容媽媽和周管家沒再屋里發現秦暮暮,也並不生氣,照何里正的意思,那丫頭十有**是出去玩泥巴了。
以前的秦暮暮是個傻子,沈媽媽為了生計忙活,又沒空理會她,她只好經常一個人跑去外邊的泥地里玩泥巴堆土牆……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何里正瞅著站在門口的秦暮暮,那目光,就像往常一樣,帶著同情和憐憫,當然,今天例外,那閃閃的目光里,更多的是高興!
想她一個傻子,在外頭生活了這麼久,他們村子的人都不怎麼與她們主僕倆接觸。那沈媽媽也是個可憐的,都死了好幾天了也沒人埋,任由尸體腐爛在屋子里。要不是他們來,容媽媽叫人一草席卷了,尸體估計還得再晾一陣子。
這樣的日子,對作為秦家的大小姐來說,的確是過的太窩囊了。他們同情歸同情,卻不堪私下忤逆了秦家的人,暗中幫助她們主僕。
容媽媽今兒可說了,要帶她回去享福。看來是秦相爺想開了,好歹是自家骨肉不是?打斷骨頭也連著筋吶!
容媽媽一臉帶笑迎過去,那大大的笑容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哎喲喂我的大小姐,您今兒去哪兒了?可叫老奴好找!」她走過去親熱地拉著秦暮暮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述說著這些年來夫人和老爺的不舍和心疼以及眾多的無可奈何。
精致華麗錦袍裹身,腰間玉帶盈盈一束。嗯?大小姐不是在山村過得很不好?容媽媽見秦暮暮身上比她還要好的華麗袍子,吃驚之余,不太相信地模了又模,這可是價值千金一匹的流雲錦啊,她怎麼會有?
看這衣服的樣式……男裝!容媽媽被嚇了一跳,大小姐是暗中與人私相授受?
啪地拍掉那亂模的老手,秦暮暮「怯怯」退了幾步,寶貝兒似的防著她。原來是相府那邊的人過來了!她心如明鏡,這些人過來找自己準沒好事。
「大小姐,不是老爺夫人不管您吶,實在是您的病不宜在京城那地方居住,老郎中說只有這偏僻的山村適合靜養……如今您在外頭生活了這麼多年,想來病好的也差不多了,是時候該回去了!」想到夫人的交代,容媽媽暫且壓下心頭的疑問,笑得和藹。
在這山野荒村,平時穿著洗的發白的粗布麻衣的大小姐今兒忽然穿了華麗的男裝錦袍回來,不止容媽媽懷疑她與人有私,一屋子人都想到了這個可能,卻都識趣地閉口不提。
听容媽媽如此嘮嗑,何里正歪著頭想,這秦家大小姐病了,才在這村子里養病?不是說她生來就是傻子,秦家人都不管她的死活?心里犯嘀咕,又不管貿然問出來。
周管家在一旁端坐,眼觀鼻鼻觀心,大小姐的「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最清楚不過。如今夫人叫大小姐回去,無疑是將她往火坑里推。旭王幾年前被奸人所害差點葬身火海,好不容易救活了卻落得個終生不舉,以至于他忽然變了性子,自此之後暴虐嗜血,冷酷無情,見誰不順眼就殺……
那旭王府是人待的地方麼,夫人讓她代二小姐嫁過去不是叫她去送死麼?
哎,老爺的家事,他不宜管太多,雖然他也很同情大小姐的遭遇。
哭了一通之後,容媽媽便直奔主題,「您可大喜啊,雖然在外頭生活了這麼多年,老爺夫人沒有一天不掛念您,這不,太後為旭王選妃,夫人首先就想到了您……」
她叨叨絮絮地說著,說的都是一些有關夫人老爺有多疼愛她以及怎樣為她著想的事情,如此這般說,似乎忘記了秦暮暮是個傻子的事實。可她也並沒有忘記,眼前的這位大小姐是個傻子,她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在別人面前建立夫人和相爺的良好形象而已。
秦暮暮冷哼,銳利的眸子寒芒四射,甩開了她抓著自己胳膊的爪子,將懷中熟睡的孩子輕輕放到「床上」。小雪貂蹭上了去,鑽進了被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且不說十幾年來都不曾關愛過,如今卻忽然跑來告訴她,家里人有多麼地想念她,有多麼地為她打算,就這老妖婦一通將她一個大小姐發放在外任她自生自滅說成是為她好就讓她十分反感。
這個時候,容媽媽才注意到,大小姐手中多了一個孩子,肅穆的老臉驟然一跨,「這,這是誰的孩子?」
難道大小姐真的在外頭胡來?
這孩子,萬一真是她生的,她豈不是已非完璧?皇家可容不得不干不淨的人進去,那二小姐的婚事……
突如其來的一個孩子闖入她的視線和秦暮暮身上明顯富貴人家才有的男裝,容媽媽慌了,忽略掉了秦暮暮剛才眼中的冷意,和那一聲清晰異常的冷哼。如果她沒被那孩子弄得慌了神,就會注意到,此刻的秦暮暮恨不得那殺人吃肉的眼神。
居然有閑情問誰的孩子?以前怎麼就不來問問她過的好不好,吃不吃得飽,穿不穿得暖?秦暮暮很為自己這具身子不值,瞧瞧她都病成什麼樣了!
要不是沈媽媽臨死前交代她一定要認祖歸宗,回相府為她冤死的母親報仇,對著這群惡心的狗奴才,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直接一腳踹過去了事。
她那一聲冷哼,周管家是听見了,卻沒見到她滿是寒意的冷眸,只覺得該是大小姐痴傻之病好了許多,心里自是為她高興的。
何里正模著腦門,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哦,原來秦家大小姐不是傻子!
「孩子,撿的!」言簡意賅。秦暮暮略略掃了這幾人一眼,並不打算讓人知道她已經不痴不傻的事實。
狹長的鳳眸斂去寒光,低著頭一副怯懦的樣子,扭頭看一眼床上的孩子,又回過頭看看容媽媽和周管家,似是擔心自己撿了別人的孩子被責罵,又迅速地低下頭,扭著衣角,不敢吭聲。
這模樣,活月兌月兌就是小孩子做錯事等待大人處罰的寫照。
不是說,不是傻子麼?何里正夫婦納悶。
哎,看來大小姐還是沒好!周管家搖頭嘆息。
合該衣服和孩子該都是撿來的!容媽媽微微斂眉,嘴角揚起的弧度卻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秦暮暮忖度,這老妖婦恐怕不簡單,不消說,她那死去的親娘八成是這老女人和家里那位合謀害死的。
「沒關系,大小姐能有這樣的菩薩心腸,夫人和老爺高興還來不及,只不過……」容媽媽頓了頓,又拉起她的手,嘆了口氣,「大小姐是個命苦的,生下來就得了大病,如今好了,卻又忽然要嫁入皇家,老奴,老奴……」說著,竟哽咽起來。
「……」秦暮暮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很惡寒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