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凌輕輕對我說︰「小姐,都操勞大半天了,你要不要吃點什麼,然後在歇息一下。早上都沒有吃什麼,如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也該放心了。」說著話,素凌用關切的目光看著我,希望我接受她的建議。
翠屏嘆道︰「夫人是我到王府里所看到的最善良、最細心的人了,哪里都安排的妥帖,藍夫人有您這樣的朋友真是她的福氣。」
我收回目光看看她們,輕輕搖頭︰「我並沒有幫到她什麼,只是盡了一點心意而已……我和她關系不錯,她已經這樣了,我為她做點什麼也是應該的。還有,這王府中的事情復雜,剛才的一切你們也不必說出去。」那夜藍夫人小產的時候尹旭在我這里,昨夜尹旭本該去照顧藍夫人的,他又是在我這里,我總是覺得我虧欠藍夫人,我所做的這些,只是為了減少我的愧疚而已,其它的,什麼都不是。
她們一齊答應著,素凌為我端來一些點心,我略略吃了一點,然後打發她們下去,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就那樣靜靜的躺在躺椅上,听火爐里的火細細的生息,什麼都不願意再去思想。
下午,在我睡了一會兒起來以後,翠屏帶了王良匆匆走了進來。他看到我就忙著跪下︰「見過蕭夫人,夫人要奴才打听的事情,奴才打听清楚了。」他的動作倒是挺快的。
我忙讓他起來,又問道︰「如何?」
王良答道︰「回稟蕭夫人,那潘大夫現在城內的柳園巷居住,祖居周延縣,後來移居紫帝城。他原是賈夫人的表哥。賈夫人是潘大夫在太夫人面前保媒,太夫人安排睿靖王爺迎娶的夫人。亦是因為這個原因,潘大夫是這王府信任的大夫。」
听王良說完,我點點頭,讓翠屏拿過一些銀子賞他,囑咐道︰「此事是我自己一人要知道的,和旁人無關,出去之後不必多言。」
王良躬身答道︰「奴才明白。」
王良出去了,我對身邊的素凌翠屏說道︰「打听此事,原本是我一人之為,斷然和旁人無關,你們不要在外有所透露。今後我們院子里的人,在外絕對不可以多嘴多事,不然一定要嚴厲責罰。」我不想讓諸多的事情和我有絲毫牽連,只想安安靜靜地生活下去。調查這諸多的事情,只是想更多的了解王府,為的是我能夠更好地保護我自己。
翠屏說道︰「奴婢自會告知低下眾人。夫人如此心細,又是聰慧之人,不會有什麼事的,會平平安安待在這王府享受尊榮。」
我對著她笑︰「是麼?」我知道翠屏不過是對我的安撫,亦是對我的祝願。我亦是希望我能夠平安無事,然而……會麼?我不知道,這樣復雜的地方,想要獨善其身安然度日是一種困難,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夠做得到。
想來這王府的人都有一些來頭,獨獨是我,我沒有太多的牽連。當然,若硬要說有牽連,就是蕭義兄。在我將要嫁進王府的時候,他告訴我,今後若是有危難之時,一定要告知他,亦就是說,他——要做我的靠山,依靠的。那時他說的十分艱難,我始終沒有明白他真正的意思。就是如今,我亦不知道他為什麼說的那樣艱難。然而我知道一點,若是我需要他,他一定不顧一切為我。
翠屏對我點頭︰「我想會的,夫人。」我依舊對翠屏笑著,想著是的,結果是麼?都是希望,都是祝願,都是美好的理想,事實上又會發生什麼,誰知道?
王府里因為藍夫人突然流產似乎分外的安靜,我照例去端陽院請安的時候,和別的夫人們踫面當中,無論是誰也都沒有了昔日的犀利或者明嘲俺諷。在別人踫到不測的時候,我想每個人都在思量自身,在為自身的安危做打算而不再顧得上別人。人,只有在日子平靜的時候才想去和別人爭斗的吧。
我去看過幾次老王爺,二太夫人依舊那邊殷勤精心的照顧著,很讓我感動。二太夫人告訴我老王爺自從喝了我調配的湯以後身體有了好轉,這讓我十分安心,看到二太夫人高興,我亦高興,我的心總算沒有白費。
也接近新年了,天氣似乎格外的冷,仿佛把一切熱情都凍結了似的。張夫人到我這里小坐過幾次,我們喝茶閑聊,有時候彈歌跳舞,倒也悠閑愉悅。只是說起藍夫人的事情,我們都為她惋惜。我又去看過藍夫人兩次,她的身體有了不少起色,我對她的那份擔心也就消除了,只是對她流產的原因我沒有一次提出過疑問,她也沒有說什麼,就好像那純粹是自然發生的。
對于我們來說,事情已經過去,只要以後一切都好,又何必糾纏。我所知道的不必說,不知道的也不必再查詢。
自從那次以後,尹旭還沒有來我這里做過多的停留。他來的時候我亦總是督促他去看望藍夫人,我知道每個女人在特殊的時候都希望得到男人的關懷,我希望尹旭能夠給與藍夫人溫暖,藍夫人也感覺到溫暖。再後來尹旭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他說朝廷那邊有事很忙。我不問他因何而忙,我是女子,那些政治上的事情和我無關。我只是在他來的時候給他煮茶,為他彈曲跳舞,我能夠做的就這麼多,我都去做了。他走的時候我亦從來沒有挽留過。我想我的內心對他還是一份淡然,可有可無。
倒是他督促我好好練習為進宮所準備的舞蹈,我再沒有做過多的推辭而是痛快答應。我練習舞蹈是我自己的愛好,是我的興趣,並不是為了別人。舞蹈——那是我的精神寄托,無論是不是為了進宮把舞蹈進獻給皇上,我都會認真對待。那兩段《羽衣》和《霓裳》是我喜歡的曲子,我精心地修改完善,每一次練習素凌和翠屏都驚嘆說那是天上之舞,我是舞蹈的仙子。而我,舞蹈完畢的時候總是會想起蕭義兄,若是他看到我這兩段舞蹈之後,又會給些什麼樣的評價,會給我提出多少改進的意見?又是蕭義兄,我總是不知不覺地想起他。
很不巧,那次我受了風寒,臥在床上休息,我令院子里的人不可以說出去,我怕尹旭知道以後來看我——他已經有好多天連匆匆到我這里一坐的時間都沒有了,我不想打擾到他。我很享受這份清靜的,我希望我繼續清靜下去。
沒料到尹旭卻來了,他依舊是一個人,不容別人通報于我,悄悄地走了進來。我正臥在床上,身上是拘禁的難受,耳朵里有些轟鳴,不過我並沒有覺得痛苦,這樣的難受正好抵消了我那些胡思亂想,我反倒而有一種心靈的釋然。听到輕微的腳步聲響,我覺得不是素凌或者翠屏的,于是抬起頭來,而尹旭正把驚訝的目光投向我︰「玥兒,是累了還是……」他並不知道我我是受了風寒臥病在床。
我忙起身︰「王爺,你進來怎麼不讓別人告訴我知道……」我的聲音有點暗啞。
他沒容我起身就走到了床邊,扶我躺下,大概是看我臉色比較差,用手覆在我額頭上︰「不管是累了還是困了都不要起來……」他又察覺了我的頭有些發燙,一雙眼楮驚異地睜大,「玥兒,你是生病了,怎麼都不讓本王知道?」
我輕輕對他笑︰「王爺不用擔心,玥兒不過是偶感風寒,休息一下就好,沒什麼要緊。」
尹旭的眉毛卻緊緊地擰起來,眼楮里滿是痛愛和關切︰「都這樣了還要怎麼要緊,你是對自己不關心還是怪本王對你忽視,不來照顧你?」他悲傷地嘆氣,「近來朝廷事情實在是多,都是難纏到讓人頭疼,本王不願意過來是怕把那些壞情緒帶給你,還有……你亦希望本王能夠給你一點清靜日子,所以……沒料到本王不來你就這種樣子,你不是讓本王心痛麼。」我看出他對我的痛愛,那份關切是發自內心的,沒有絲毫的做作。
我看著尹旭,心里有一絲感動︰「王爺,玥兒確實沒有大礙,要是實在扛不過去會著人告訴你的。我知道王爺為朝堂上的事情擔憂,我只希望王爺事事順利。」為了讓他放心,我還是掙扎著起身,「已經好長時間玥兒並沒有為王爺煮茶了,今晚就讓玥兒為王爺煮一盞梅花露,如何?」
我坐起來了,尹旭卻緊緊將我攬在他懷里︰「本王不要你為本王操勞,只希望你就留在本王的身邊,我們不許再有絲毫間隙,就這樣,好麼?」
月兌離了錦被,我感覺到身上有些寒意,而尹旭抱緊了我,讓我感覺到他身上溫暖的氣息正源源不斷注入我的身體,我貼緊了他的胸口,感覺到他那顆急跳的心。突然,我有種想要流淚的感覺,畢竟在我需要有人關愛的時候,是他給與了我溫暖和愛護,我點點頭,把臉埋在他胸口。
他又說道︰「玥兒,我這就著人給你請御醫來,不讓你受這病魔纏身。」听了他的話,我突然有了另外的打算,我……能夠就此機會對這個王府有更多的了解麼?不管能或者不能,我都試試,用我自己去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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