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可能他會拍著胸脯說.你明明就比我小.可從今天開始.他懷疑了.這個女孩的行為在告訴他.她曾經生活得很艱難.誰都不認識的妖.她挺身而出.說她來處理.洛昀不是個會包攬責任的人啊.卻為了洛、風兩家……
而蘇洛昀卻是不知這些.心里在泛著嘀咕.她活了一萬多年了.怎麼還被人鄙視年紀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洛林望著她被桌上的燭光照亮的側臉.微微泛著黃色的光.心莫名地被揪著疼.「妹妹.你以前生活的環境到底是怎麼樣的.真的有很多妖怪嗎.」
眼楮對上了她黑色的雙瞳.未移開半分.眼神堅定.
蘇洛昀埋頭和飯菜做斗爭.沒理他.
于是洛林再次問道︰「你以前是怎麼活過來的.那里是不是有很多妖怪.」
「你听誰說的啊.」女孩鼻頭一酸.卻是白了他一眼.「我以前生活的大陸名叫玄天大陸.妖怪就算是有.也得繞著我走.不可能打得過我.」
「你有多厲害.」
「……」她想了想.然後說.「破碎虛空從那個位面來到這個位面.你說我到底有多厲害.」
洛林有些怔愣.他怎麼從未想過.她是怎麼離開那里的.
答案竟是這個.
到底是什麼東西驅使她離開生她養她的土地.來到這個無親無故又陌生的地方.
「洛林.麻煩你幫忙把這些都收拾一下.」蘇洛昀吃完了飯.把筷子盤子全部都扔給了洛林.讓他收拾.也為了堵住他的嘴.她不想提她的過往.
等他乖乖收好了東西.垂了垂眼瞼.語調輕柔地說︰「我要跟你說個事.」
「你說.我洗耳恭听.」洛林覺得自己有點不正常.心情低落.為自己.也為她.
「我要去禁忌城找個人.你自己先回洛柯山莊吧.」
女子的口氣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總之是在告訴他一個事實.意思就是︰你同意也好.反對也罷.在她這里.都屬于無效的語言.
「找誰.」
「一個朋友.」
「哦.」
洛林應了聲.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很重要.」
「很重要.」
「有我重要.」
蘇洛昀就坐在他的對面.就這麼看著.也不說話.
禁忌之城是什麼地方.洛昀不知道.但不代表洛林不懂.禁忌之城里沒有法度、沒有秩序.真正的弱肉強食.禁忌城的居民.多數是幻神宗以上的強者.里面的人不願意出來的原因有很多.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為城主效命.
「我跟你一起去.」
女子怔然.望進他的眼里.他無聲地告訴她.不要拒絕.不想被拒絕.
「可以.」她微微彎起嘴角.「要保密哦.不能讓長老發現了.」
「這是當然了.」
相視而笑.二人以命相搏.
玖璇.你看到了嗎.你再等等我.我馬上就來了.
「你要找的人知道在什麼地方嗎.」
洛昀扭頭看向他的目光嚴肅極了.「你可知極獄是在哪里.」
「極獄嗎.」洛林一怔.竟然是那個地方……
「你知道.」
他指著地圖說︰「如果我記得沒錯.應該在這個地方.」
「唔……」
風家大比過後.蘇洛昀在風凌山莊又住了些時日.莊中人心浮動.群情激奮.洛武決定早些離開.
蘇洛昀記得那是一個艷陽高照的日子.四月的春風吹滿了大地.他們騎著高大的龍馬獸.一行數百人浩浩蕩蕩地穿行在街頭.好不壯觀.
風清揚將他們送出城外.記起離別前一天他們三個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場酒.醉得不省人事.可今天卻一個個都臉上難掩悲傷之色.
川北平原地勢開闊.面積極大.就算有龍馬獸做代步工具.要到達川瀝河也需要兩月時間.
川瀝河是發源于寒空山脈北部的一條大河.沿著山脈一路往南.抵達禁忌城後又改變航道.朝著東方奔騰而去.也就成為了川北平原和川南平原的天然分割線.也是到達洛柯山莊的必經之地.
兩月很快就過去了.抵達春風鎮後.風塵僕僕的眾人在這里住下.洛武說是要休整一段時間.三日後渡河.
站在川瀝河眺望著遠方.這里的川瀝碼頭對岸則是川南平原了.「那里就是洛林的家了吧.」她指著河對岸呢喃地問著.
「還有好遠呢.到了對岸還要走不少時間的路程才能到洛柯山莊.」
「準備好了嗎.咱們走吧.」
「好.」洛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告而別真的好嗎.洛武要是找不到我們.豈不是要火冒三丈.」
「我給他留了信.說我們要外出歷練一段時間.請他不要擔心.」
「你說他會信嗎.」
女子撇撇嘴.不置可否.
禁忌之城的大門永遠是敞開著的.它歡迎任何人進入.可進去的人.就沒有會出來的.
抬頭仰望著巨石搭建而成的城門.蘇洛昀和洛林兩個人又相視一眼.皆是在對方的眼里看到了驚詫.
石門之上雕刻著不規則的骷髏頭.骷髏頭的眼楮里閃爍著綠色的幽火.那些火就恍若有惡鬼的靈魂一般.看得人心發寒.
跨過陰風陣陣的黑紅色大門.濃重的血腥味剎那間迎面而來.
空氣是惡臭的.還帶著惡性的毒氣.
呼嚎聲、尖叫聲充斥著耳膜.就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鬼般.詛咒著一切生靈.
尸體、不管是新尸還是死了很久都要干涸的尸體.各種各樣的垃圾隨處可見.
一邊走進城內.一邊四下打量著︰有男人、女人、甚至還有小孩、老人.他們或者不穿衣服.或者是奇裝異服.都叫人正常的審美觀無法接受.
「這里可真他媽的恐怖啊.」
洛林爆了句粗口.
他見到.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不同的表情.有麻木的、有瘋狂的、有平靜的、有喜悅的、有痛苦的、就是沒有像他們這樣正常的.
見到女子停下了腳步.似是在感應著什麼.忙擦干了流下的冷汗.目光和腳步都緊緊跟隨著她.生怕不小心她就被飛吹走了似的.
她有點沮喪地回頭.洛林見此.道︰「跟我走.」
二人的速度很快.原本的位置上徒留下一道殘影.
禁忌城的外圍是這樣.但不代表內圈也是如此.
當他們走進城中心後.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與外面的地獄截然不同.可以稱得上是天堂了吧.
漸漸地、漂亮的房子出現了.甚至是高大的城堡.街道也很干淨.清理得縴塵不染.
路上偶爾可以看到幾個行人.都是默不作聲地各做各的事情.禁忌城的人都很奇怪.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說沒有誰會注意幾個新來的居民.哪怕他們不懂規矩地在有主的領地上亂飛.這跟他們何干.
他們二人如入無人之境一般.輕松地進入了禁忌城的城中心.
快要到了.蘇洛昀的直覺告訴她.玖璇就在這附近.所以她將契約的力量開動到最大.感受著來自對方的回應.但奇怪的是.並沒有任何回應.
「洛昀.跟我來.」
洛林走到她跟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帶著她飛速地在禁忌城的上空穿梭著.他仿佛來過無數遍般.沒過幾息.就精確地落在了一座純黑色的建築上.
「極獄的入口就在那里.」他指著一座黑漆漆的房子說.
蘇洛昀雖有疑色.可抵不過內心的焦急.見到洛林走在前面.也快步跟上.
猝不及防間.一直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本能地想要反手給對方一刀.卻發現是洛林.
對方見到她的瞳孔皺縮.心中一怔.馬上恢復過來.極其嚴肅點頭對她說︰「要小心.」
「嗯.」
「極獄的入口是禁忌城中人盡皆知的事實.城主掌管著極獄之地.從不派人在門口守衛.只進不出是極獄的規矩.」
「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她的聲音有點悶.也有責怪的意味.終了她嘆了口氣.道「洛林你還是回去吧.」
「你答應我的.不能不算數.」
「要死一起死.你是洛家少主.干嘛跟著我冒險.」
「你是洛家的公主.我不保護你誰保護你.」
洛昀的眼前一亮.她從沒想過洛林還能說出這番話來.深吸一口氣.手中的動作卻是不慢.一道勁氣揮出就是將他擊退了數米之遠.
可就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一陣天旋地轉.似是空間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撕扯開來.要將她拉進門內.
站立不穩之時.一只手遞了過來.「妹妹別怕.」
只這一句.蘇洛昀最後的心理防線崩塌了.借著他的力量.「鏗.」青霜劍出鞘.單手刺向力量的源頭.
耳邊傳來「 .」的一聲.這股撕裂空間的風暴停止.接著.展現在他二人面前的是另外一番景象.
蘇洛昀收了劍.打量四周.
他們似是來到了另外一個空間.身後是一座巨大的火山.連續不斷地噴發著火焰.發出高溫讓人的皮都會燒掉三層.
炙熱的岩漿從山頂滾落.滾過碎石.立刻發出「茲茲」響聲.不消一息就化作蒸汽.
「剛剛謝謝你.」
「兄妹之間何須言謝.」洛林模著頭.明媚地笑著.口氣里還夾雜著些許的玩笑成分.「這下好了.你再怎麼趕也趕不走我了.」
洛昀瞪了他一眼.事已至此也唯有這樣了.不過剛剛那一句妹妹.听得她心中汩汩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