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日照以為夏錦落是專家內定的天才。
江日照是全班最後一個知道專家要來的人他是從老師那里得知的。老師宣布的那一刻起他就坐在教室里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地閉目設計台詞。這對他來說是一個認真而輕松的工作他思考的主要阻礙就是腦海中不時爆出下面的句子︰"老子終于等到這一天啦!老子等這一天終于等到了!"思考的次要阻礙就是他不時地幻想中選後的經驗之談︰"其實就是做我自己啊!不過我做我自己能選上你們做你們自己估計就很難了。"他睜開眼楮的當兒剛好看到兩個專家正在上樓。而兩個專家中間夾了一個女生他們還交談甚歡。江日照並不是看到中年男人和少女在一起歡快地走路就心生邪念的人但這時候他在內心的咒罵不輸于任何一個淺薄惡毒的婦女。
專家在這樣特殊的時刻還不避嫌地接近的人無疑就是內定的了內定的天才媽的!
他看清那個女生的容貌之後就低下頭。自己的生活一下子因為焦距過小由清晰的實像變成模糊的虛像世界變成灰色捉模不定只有慢慢走過來的兩個專家和一個女生組成的"凹"形才是實實在在的存在江日照自己充其量就是在夜幕里一閃一閃的小星星而已不是真實存在的實體。他身後坐著的兩個女生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專家討論著其中一個女生問︰"你說我到時候應該說什麼呢?""說什麼說什麼我也不知道。""哎呀你肯定想好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呀。"說著一個女生就拼命地搖晃著另外一個的肩膀那位女生也生氣了一把推開她的手說︰"煩不煩啊你都不知道別人要問什麼哪兒知道要說什麼呀神經病。"那個女生悲愴地低下頭委屈得快要哭出來說︰"我只是問一問都不行。"江日照看著她漸紅的眼圈並沒有一點心疼的感覺。只是因為學校里來了兩個人同學們就像暴雨來臨之前的螞蟻一樣惶恐甚至已經開始內訌、吵架。而江日照自己是同學們中的一個人這讓江日照覺得自己和她們一樣渺小別人世界里的一點火星就能把他們的世界燒得片瓦無存。
說來不好意思最重要的環節——也就是心理問答的情節江日照全部忘光了他幾乎是一邊經歷一邊遺忘就像下巴月兌臼的人吃著飯飯卻全部從嘴里漏出來掉在地上。他猜是因為每個環節甚至是空氣的氣味和顏色他都想記住結果反而什麼都沒有記住。
他只記得自己的感覺具體來說是褲襠里的感覺。他的汗幾乎全部是從滾燙的月復部——一測試完他就撩開自己的恤看看自己有沒有奇跡般地長出良田一樣的月復肌——和**上面凹進去的腰際產生的汗從他的內褲上滴下流進他一點吸水性都沒有的便宜襪子。
他還記得他不停地氣急敗壞地向前後左右的人索要紙巾他的問答一結束就沖向廁所根本無心看別人的表演。
還好他當時帶著自己的記事本他把當時經歷的都記了下來。他只有根據上面記著的只言片語找回一點自己的記憶。
"講台"——哦!對了專家是坐在講台上問別人問題的他們手里還拿著紙和筆。
"排隊"——56個同學排成兩隊有同學抱怨說︰"操!只听說采訪別人要排隊還沒听說過被采訪也要排隊。"大家都喜歡被那個年輕一點的專家問問題因為老的那個一說話鼻毛就會露出來。
"理想"——簡直一點保密性都沒有!江日照站在最後一個能听到專家問的問題是︰"你的理想是什麼?"江日照還以為專家會變化問題沒想到他們真的只有這一個問題。看搶在第一個排隊的人還笑得出來!
"俗"——大部分的答案都是一本正經的或死皮賴臉地說︰"我的理想是當一個天才。""更俗"——竟然還有人宅心仁厚地說︰"我的理想是當一名人民教師。""吃"——一個胖胖的女孩歪著腦袋說︰"我的夢想是有個人對我說︰-你呆在這兒別動我給你弄點兒吃的來-我想我的夢想就是這個。"然後重重地點頭然後起身。
"愛"——一個看上去很老實的女孩歪著腦袋說︰"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有一個人能夠喜歡我開始他是一個陽光少年後來他成了一個戴金絲框眼鏡穿西服的男人他還是喜歡我一直喜歡我永不變心。"她後面的那個男生說︰"我的夢想是有一天能夠結婚。"他們兩個倒是可以在年後同學聚會時湊成一對。
"陰險的王八蛋"——今天最出風頭的是江日照惟一的朋友當專家問他的理想是什麼的時候他回答說︰"大概是開悟吧……"專家奇怪地問︰"就像二郎神開天眼一樣?"他低下頭大家都以為他伏認罪了後面的人已經開始推他了他才猛然抬起頭眯著眼楮仰頭望向遠方輕聲反駁說︰"不是擁有智慧。"專家恍然大悟︰"你是指你的理想是成為一個哲學家?"他向專家眨了一個意為"不可言傳"的眼補充道︰"當一個以展智慧為生活目標和生活方式的人。"又深吸一口氣抬眼望著黑板最高處運籌帷幄道"利用強制或非強制的手段使人類獲得統一。"男生基本上對他的回答都是一陣罵娘了。他是什麼人大家還不知道嗎他最天才的舉動不過是給女同學講"螞蟻小**上長臉大象臉上長小**"的笑話後來還被揭穿這個笑話甚至不是他自己編的。
他這次根本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在家里背了一遍《理想國》其實本質上還是爛人一只。江日照在他走後狠狠地踢了桌角。
隊伍中有人用家鄉話長嘆了一聲︰"人生呀就是這樣殘酷。"令江日照很是觸動。
"我的回答"——奇怪的是除了記得自己開口回答問題的時候剛好有一滴汗在褲管里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腳面上江日照到底說了什麼他……一點都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