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面對
雨夜。
聚靈峰，後山。
白日里還是艷陽高照，但到了傍晚時分，這里突然就下起了雷雨。
原本傾盆倒下的雨勢倒也沒有持續多久，淅淅瀝瀝的變成了yin雨綿綿，夜風輕輕地吹拂著，毛毛細雨從天上灑落下來。像細絲密密地斜織成一張網，整個山頂上全籠著一層薄煙，
許寧坐在石亭里，這也擋不住風雨，飄進來的雨水弄濕了整個涼亭，也弄濕了他的衣衫。
他就像是一尊雕像，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來有什麼表情，在這里獨自坐了兩個時辰了。是該到了向陳錦挑明的時候了，這個時候許寧反而覺得淡定從容，該面對的時候他總是能迸出一種凌然而果敢的心態。
而滿山遍野飄飛如輕紗的雨霧，也拂去了他心里諸多的愁緒，甚至是恐慌。
夜色漆黑如墨，空中仍有悶雷遙遙的從雲層里傳來。
當後山的某處想起一聲門扉的響動聲後，許寧的嘴角才抽搐了一下，站起身來，越過鐵鎖浮橋，隱沒在長草亂石之間的黑暗陰影里。
等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如幽魂游蕩近雨霧，消逝不見時，許寧才走了出來。
他沒有跟隨陳錦過去，因為他實在不願意看到那種怕的場景。
所以，許寧選擇在殿宇里等候。
他坐在石階上。身後打開門的大殿里依舊漆黑一團，就像一張巨口要把他給吞了進去一般。
雨兀自下個不停，整個庭院顯得愈加的空曠淒涼。
從屋檐垂滴下來的雨水滴滴答答的碎落在地面，在周圍如墳墓一般靜寂的天地里顯得格外的清晰。
半個時辰過去……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
當陳錦的腳步聲從很遠的地方傳入到他的耳朵時，許寧感覺到了一絲冷意，透徹心扉。
他打了個寒顫，從台階上站起身來，如同一尊門神擋在殿外，濕漉漉的長緊緊貼在臉頰上。雨水不斷的流過從堅實的下巴落了下來。
陳錦緩緩的走著，腳步有些許的踉蹌，似乎剛才耗光了身體的力量。瘦削的身體被月白色長袍包裹著，顯得格外的憔悴。要是來一陣強風似乎都能把他吹跑。
他實在是太瘦了，越來越瘦。
他的眼楮木然的看著前方，前面什麼都沒有，只有濃濃的黑暗，他瞳孔渙散目光游離。直到了野草覆蓋的院中，看到了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眼眸里，陳錦仍是渾然不知一般。
陳錦怔怔的看著許寧，臉上毫無表情，但他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
許寧和他長時間的對視，原本目光如炬的他又漸漸的暗淡了下去。許寧的眼中分明充滿了哀憐和無助。
這才幾天沒有看到陳錦，比起上一次，今夜看到更加的瘦弱了，形同枯蒿沒有絲毫的生氣。這是他以前認識的陳錦嗎？許寧無法想象，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里滿滿的都是痛楚。
在黑暗中。陳錦的眼楮里開始起了變化！
他終于清醒過來了，認出了許寧。
「許師弟？」陳錦愕然問道，「你怎麼會在這里？」
「你怎麼又會在這里？」許寧語氣冰冷，反問道。
「我」陳錦吶吶說道，四下環顧，連舌頭似乎都僵住了，又茫然的看著許寧。
許寧的心在泣血。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冷峻，直直的注視著他。
陳錦站在雨中，像一個鬼魂般忘記了前世今生，呆若木雞。當沉寂蔓延開來，黑暗就顯得更加的詭異怖。
他忽然低低的笑了起來，擠出來生硬的笑容牽引得臉上的皮肉不停的抽搐。
「原來你什麼都知道。」陳錦止住笑聲。嘶啞的說道，「其實我一直都在害怕……」
「你能理解你心里的痛苦和你身體所承受的折磨，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許寧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淡淡的說道，不自覺的。語氣又變得溫和起來。
陳錦苦笑︰「我已經鑄成了大錯，我想極力去補救，獨自去面對……」
他這話說得極其的真摯讓許寧又想起了初識時的陳錦，只是，陳錦忽然又無端的變得狂躁了起來。
陳錦伸出枯瘦的手臂，口氣開始變得強硬起來，指著許寧厲聲問道︰「你不經由我的同意擅自闖入後山，莫非是想加害于我？」
他剛才還恍若在夢中時，讓許寧覺得並無任何的戾氣，正常的很。但現在清醒過來，面容猙獰，咄咄逼人，完全就是一個陌生的人，這個陌生的陳錦是許寧從來都不認識的。
許寧覺得一股冷氣從心底冒出，只得咬緊鋼牙，強忍著心里的惶然無助。但是心里的寒氣越的凜冽，整個人如同掉入到冰窖之中，連五髒六腑都冒著絲絲寒氣。
陳錦慢慢的逼迫了過來，寬大的長袍里似乎暗藏著無盡的殺機，嘴里說道︰「我不同于你們這些世家望族的子弟，自小便受到精心培養。我費盡了千辛萬苦才進到羅生門里，又靠著自己的天賦贏得孫掌門的信任，終于派我來到聚靈峰，但那些世家弟子表面上對我唯唯諾諾，心里無不瞧我不起……」
許寧大駭，語無倫次的說道︰「我雖然出自名門望族，但小時候經歷的事情遠比你悲慘得多……」
陳錦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喋喋不休的繼續說道︰「我一直想報答孫掌門的知遇之恩，所以無不身先士卒，結果不幸中了妖邪之氣一時經脈受損……笑的是，那些人因此而對我冷嘲熱諷……」
許寧听到這里，心里頓時就明白了幾分，想不到陳師兄竟然也受過這等遭遇，只是他若是因此而對同門師兄弟痛下殺手，理由也太強了。
果然听得陳錦說︰「我要是只靠自己勤奮修為，根本就無法突破瓶頸，何況我的經脈已經受損嚴重了……」
他的身體莫名其妙的劇烈顫抖起來，抱著自己的腦袋，連手指都恨不得摳進血肉里面。彎著身子開始申吟起來，樣子甚是痛苦。
許久他才氣喘吁吁的說道︰「我無意中接觸到了霹靂權杖，才釀成大禍，現在已經回頭了……」
許寧剛要好言相勸。分明看到陳錦的眼眸在黑暗中變得幽綠了起來，就像是一頭妖獸藏匿在陰影里，噬人欲食。
他心念一動，暗自提防。
果然陳錦又換成了另一種口吻，說道︰「我原本不想殺你，你這是自己來尋死路了。」
「就像是那九個被你殘殺的同門師弟嗎？」許寧凜聲問道，他僅有的一點憐憫正在漸漸消失。
「看來你一直在暗中調查我，當真是我看走眼了這一回。」陳錦眼中的綠芒忽明忽暗，話語如同夢囈般的低沉，「我一生從未結交朋友。你算是第一個能讓我親近的人……」
許寧打斷了他的話︰「你沒看錯人，我暗中查證是想挽救你，免得你到時候為禍世間那就真的萬物俱毀生靈涂炭了。」
「哈哈哈！」
陳錦似哭似笑，長袖亂舞，已經瘋魔了。
「我認識的陳錦已經死了！」許寧如野獸般的呼嚎起來。「今夜我便將藏匿在他軀體內的妖魔鬼怪通通殺死！」
一股強大的罡氣從許寧的身體里擴散出來，他的臉上，殺意正濃。
陳錦的漸漸止住身形，而他的手里多出了一般長劍，在黑暗中閃現出森然白光。
他淒然一笑，綠色瞳孔里分明多了一絲憂傷，柔聲說道︰「許師弟。今夜請快點把我了結吧。」
許寧黯然神傷，但須臾之間他手里穿出的滅魔鎖鏈已經纏繞過去，黑色沉暗的武器出淒厲的悲鳴。
陳錦手里的長劍化作一支白芒，舞起漫天的匹練罡氣，和滅魔鎖糾纏踫撞。
兩人原本修為原本就在伯仲之間，爭斗好久之後。許寧才漸漸佔據了上風，十八滅魔鎖上傾瀉而出的罡氣源源不絕排山倒海。
此長彼消，陳錦如風中即將凋零的身體根本無法和他長久的消耗下去。
「群星墜地！」
陳錦口中念出劍訣，在滅魔鎖的威壓下，祭起了一道強烈的白色光芒。又化作無數道細小的寒光，鋪天蓋地的射向許寧。
許寧也不閃避，直接使出混元金剛護身*，整個身體頓時被一層銀光籠罩住。
「叮叮叮」的幾聲金屬交響之後，除了衣服破出幾個細小的洞口之外，整個人安然無事。
陳錦使出的群星墜地雖然厲害，但分散之後的力道自然要小了許多，如何能穿透混元金剛護身的氣罩。
十八滅魔鎖卻趁機在黑暗中穿出，悄然無聲的突破了陳錦的防御範圍，陳錦大驚之下連忙使出身法，大鳥般疾閃出去。
許寧再次疾風驟雨般的撲了過去，黑蛇鏈術爆出來的罡氣再次朝著立足未穩的陳錦威壓過去。
「啊！」
黑暗中陳錦慘叫一聲，長劍摔進了長草之間，整個人被震飛到石堆中。
許寧一擊得手，朝著石堆逼迫過去。
只見陳錦嘴角泛血，一手捂著胸口，靠在石頭上，奄奄一息。
許寧把鎖鏈甩到空中，卻又掉落下來，嘆息道︰「我從未想過，我的鎖鏈會沾染上你的血跡，我只想知道，你到底還是不是陳錦？」
「我是陳錦，我不是陳錦，這對我一點都不重要。」陳錦吐出一大口的鮮血，又輕輕的咳嗽起來。
過一會兒，他才氣若游絲的繼續說道︰「我只知道，即便你有如此霸道的鎖鏈也殺不死我。」
許寧愕然，看到陳錦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還在疑惑之間，陳錦嘴里爆裂開來，一股青霧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許寧急忙倒飛出去，青霧彌漫開來，散出強烈的妖邪之氣。
等青霧散盡，他才現陳錦已經消失不見了，遠處傳來一陣響動，許寧頓時大驚失色。
他心里暗叫一聲︰「糟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