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欣一边遛狗一边回想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她生于1986年11月28日。
七岁那年,父亲突然卖掉了自己所有的不动产和公司股权,自己本来以为是为了规避风险,毕竟在90年代做生意不是那么安全的事情,但是事实不是。父亲得了病,是艾滋,卖掉了所有的东西之后带着自己和母亲到一个陌生的乡下居住,人言可畏,父亲的病情还是被那里的人知道了,她白眼不知受过了多少,那时候人们对艾滋没有概念,只说是脏病,开始的时候还避讳着家里人只是在暗处说说,到后来,就直接当面说了。
在顾惜墨的记忆里,就是别人嘲讽的话语,父亲在外面有了小三,或者是嫖娼,染了脏病,然后不得不躲在这里。艾滋病病人死的很快,父亲去后,这些话更是甚嚣尘上,让那时的顾惜墨根本抬不起头来,母亲也因为流言得了重度抑郁,后来自杀。七岁,父母双亡。
林叔从父亲病危时就出现,一直陪着自己经历这一切,安葬父母,办理后事,所有的一切都是林叔帮忙办的。那时林叔问她要不要回到顾家,毕竟顾家人从他们突然消失开始,就一直在找他们。她说不必了,自己无地自容就够了,不要祸及他人了。
八岁,林叔找到一个合适的女孩儿,她叫谢欣,得了白血病,病危,和顾惜墨同龄,林叔用了顾惜墨的名字,让那个女孩儿住院,后来病死在医院。从此,世上没有顾惜墨,只有一个新的谢欣。
那时候,她哭红了眼,问林叔说:“是不是人性真的本恶?我竟然这么急于摆月兑自己的身份,以至于偶尔还希望谢欣早点死掉!”
林叔轻轻地抱着她,柔声说道:“孩子,你才是谢欣,死掉的是顾惜墨。”
从此,她是谢欣了。谢欣上了小学,读了初中,念了高中,去了大学,谢欣成绩优异,保了直博,过了司考,谢欣这样,谢欣那样,可是她自己,究竟是作为谁而活的呢?
1996年,她才十岁,辗转找到了经营高利贷的人,那时候,能够拿出30万去干这么一件事的人,实在太少,叫五哥的头子本来是看不起这么个女乃女圭女圭的,但是谢欣是商家出来的人,虽然小,气势倒是不输人,愣是逼着五哥请出了自己背后的黑帮老大。
谢欣知道高利贷不是那么好玩的,所以一定会和一些地方势力挂钩,自己直接找黑帮,人家自然是不待见自己的,但是通过高利贷找,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她还记得当时见到辉哥的情形:
“是你这个女乃女圭女圭找我?不容易啊,能让老五把我请出来的女乃女圭女圭。”揪了一下谢欣的下巴,又自顾自的坐在上面的主位上。谢欣反感别人直接的肢体接触,身上的寒毛立刻全部立起来了。
“是吗?可我觉得请您来的不是我。”谢欣冷静的回答,气场一点儿也不弱。
“哦?那你说说看,不是你,是谁?也是了,一个小女圭女圭哪有那么多钱啊!你见到了老五背后的人,也让我看看你背后的人吧?”辉哥不屑的笑着说道。
“我背后没有人。请您来的是钱,不是我。如果我没有钱,您一定不会见我。就像那些当官的,如果不在其位了,也没有几个人会去谄媚一样。”谢欣当时明明紧张的发抖,声音却是洪亮而平和。
“有意思,小女圭女圭,要不跟我混了吧?你知道的,黑帮和恶势力不一样,我们做的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来对你也有好处。”
“黑帮不会长久,你们转行很难。我不需要这样的束缚。”
“有意思,既然不想加入我们,那么非要我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辉哥很是休闲,左右的人都在捶腿捏脚。
“教我武功。”
“武功?你这么有钱,找些武术师傅还会难?”
“你这里有拿得出手的女武师,外面没有。”
“你要女人教你?一定要女人?”辉哥有些吃惊,找他办事的人多了,可是办这种事,还真是离谱!大材小用,暴殄天物啊!“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我在整个东北三省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你大费周章找了我,就为找个女师傅?!”
“是。”
“是?你觉得我的前半句,不需要你回答?”
“辉哥还需要奉承?您什么话没听过,怎么就显出我了?”
辉哥突然甩开身边的人,径直走到谢欣面前,说道:“好!你是个好玩的女圭女圭,我让人教你武功!有你在日子看起来也不怎么无聊了!学武很难的,虽然晚了点,但是看样子才10岁左右,用功还是可以的。如果想要实战,帮里的人,随你挑着打,没事儿的。我还有事。”说完就准备走了。
“要是真打才好。”
辉哥听她这么说,回过身,冲她伸了个大拇指。那之后,谢欣就开始了训练,从打杂的,一路打到辉哥的护卫。辉哥,她不跟他打,打不打得赢都没意思。
“你说你个丫头片子,怎么教你的必须是女的,挨打的都是男的,你和男的有仇啊!”四年,辉哥和她已经混的很熟了。
“教的时候,穿的太少,又有肢体接触,打人的时候,帮里规矩不许打脸,其他地方都包的严实,我放心。”
“你才14岁,就知道防走光?这年头,小姑娘都能精了。说实在的,就你这个身板,也没什么好看的。”辉哥打趣道。
“不好看就别看。”
“哎,说起来这些年你放高利贷也赚了不少钱了吧?有什么打算?”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放高利贷了?这种事不都是五哥干的吗?”谢欣狡黠的一笑。
“你倒推得干净。”
“我想买房子,攒一堆房子,最好是店面的那种房子,住家的也要,总之,尽可能的买。”
“你觉得房价会涨?”
“要不要一起啊?”谢欣试探着问道,也没指望他同意。
“一起就一起,无奸不商,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奸人的本质。”辉哥说完就大笑起来,觉得自己真幽默,笑得谢欣十分无语。那时候的黑帮也不像现在,无下限无底线,那时候人都是实诚的,说信你就是信你,尽管后来有赚有赔,辉哥从没埋怨过谢欣一句。
辉哥一直觉得如果谢欣肯接他的班就好了,无奈谢欣在这件事情上很是坚持,说是不把他来回正道就算了,怎么还能自个儿堕落了!到现在,谢欣开的4s店,里面也有不少辉哥的钱。
2000年后,谢欣陆续收到一笔钱,这些钱都是直接打在她爸爸的账户上,到2004年一共是400多万,都是从国外汇进来的,谢欣不知道这是谁,于是翻查了爸爸的账本,猜想可能是那个史密斯先生,于是找到了孙广和,问起史密斯的事情。孙广和并没有想到这个顾惜墨居然活着,还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真是惜墨,顾惜墨?”
“孙叔连我都不认得了?我还认得孙叔。”
“你不是死了吗?我听说你得了个什么急病来着…”
“顾惜墨死了,我是谢欣。”
“惜墨,哦不,谢欣,当时你爸为什么突然把股份都卖给我,你知道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啊?你爸妈呢?还有你现在在那里读书?情况怎么样?……”
“孙叔,我来只是问关于史密斯的事情,你是我爸最好的哥们儿,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史密斯?一个投机商人,那时候的中国你也知道,他那么巧撞进来,自然是头破血流咯。唉,做投机做到计划经济时期的中国,还真是找死呢!”孙广和砸吧一下嘴,笑着说道,“不过你也知道,那个时候的人都是没怎么见过钱的,改革开放也有些年了,很多规矩都不成规矩了,多大的事情在那个时候都是可以摆平的。唉,我真不知道你爸是怎么想的,当时居然花了10多万就了那个外国佬,可是人家呢,一回国就把你爸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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