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并没有迅速醒来,而是继续待在这片虚空中。我很纳闷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难道是我实际上已经月兑离了危险,但是人还处于昏迷?
我正这么胡思乱想着,眼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淡然的脸庞,还有那一双散发着绿光的眼睛——明决。
“明决大祭司?”我问道。想想也不觉得奇怪,他转动了一下手指我就被漩涡吸走了,见到他也是应该的。
“穆凡,”他笑着向我走来,“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
这画面真奇怪,他明明看起来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我听我娘说当年是你帮助她和璎珞阿姨逃到中洲的。”
“对,你娘说的没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伽蓝城的大祭司,你知道这么做是有悖伽蓝城的规矩的。”
“哈哈哈,”明决大声笑道,“你我都不是伽蓝城的规矩可以束缚的,我们都是另类,不是吗?”
“那你说,你这么做是为什么?我打心底不把你当个好人,你好像有什么阴谋。”
明决摇了摇头,说道:“哪有什么阴谋,我做这些只是为了不让伽蓝城那么死气沉沉,相信你也讨厌伽蓝城的氛围吧?当年的那起政变让我有一个想法,如果让伽蓝城和中洲有交集会怎样?”
“所以你帮助我娘和璎珞阿姨,帮他们逃到中洲。”
“没错,但是事情还是超过了我的预期。玲珑公主和璎珞公主都是聪明人,他们段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糟。可是纵然如此,她们还是被中洲感染,有了你们的感情。我本想把她们接回中洲之后再慢慢改变伽蓝人,谁知道……”
“谁知道这个时候我外婆平息了战乱对吧?”
“没错,现在的陛下确实是个能人,她本以退位十几年了,璎珞公主和玲珑公主战败之后她又重披战甲,风卷残云般解决了乱军……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啊。她再次上位之后就派我去中洲把你母亲和璎珞公主接回来。”
“你没有被怀疑过吗?伽蓝城的封印应该不是任何人都能打开的。”
“确实,在这方面我可费了不少力气呢。”
“那你这次又打算做什么?帮助我逃跑,然后给我反攻伽蓝城的机会?”
明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说道:“我倒是一点儿都不反对你进攻伽蓝城,相信你们已经知道怎么打开封印了……只是,你们打不过伽蓝城的。我之所以帮你,就是想给你这个机会,我想看看伽蓝城在面对外部入侵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我说,“你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了让伽蓝城有点儿人情味儿?”
明决摊开双手说:“不然呢?我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我能比他们感受到更多,情感也要比他们细腻,至少我懂什么是爱情。我很羡慕你们中州人的生活,虽然也有尔虞我诈,但是最起码你们会有感情波动。”
我忍俊不禁:“你懂什么是爱情?”
“为什么不懂?我爱的人啊……就是你娘,玲珑公主……你别急着瞪我,我说的是真的……我刚出生就被选为大祭司,然后开始学习伽蓝城只有祭祀才能学习的禁术。我的职责是观察伽蓝城的动向,然后记录下来。我每天都会在观星台上眺望星空,每颗星辰坠落我都会在意,每个生命都那么脆弱。我渐渐的开始明白了什么是珍惜、什么是感悟、什么是悲伤、什么是喜悦。我不像其他伽蓝人,他们只有满足和愤怒两种情感,我有别的情感……我是那个时候注意到玲珑公主的,那个小女孩儿每天都会去观星台,我当然知道她是公主。我问她为什么来这里,她说,她来这里是为了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
明决用他那双绿眼睛看着虚空,就好像在看着满天星辰,他继续说:“伽蓝城不会封闭人的感情,可是我却从不敢表露出来我对她的情感。因为我们是站在伽蓝城最顶端的人,我们是不应该有这种情感的……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然后当上圣女,我是陪伴在她们姐妹二人身边的大祭司,但也仅仅是大祭司。圣女成年之后会和伽蓝城选出来的人成亲,然后生出下一代圣女,这是她们的宿命。我一直都不知道玲珑公主在想什么,我以为她和以前的圣女一样。可是我错了,她比我还要小心翼翼。因为别人能看到她的内心,所以她把自己的心灵包裹了起来,把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封印在心底……政变的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她很无助……”
明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忧愁。
“那天我对她说出了我想说的话,那个少女向我微笑着,并且说谢谢我能喜欢她,她很开心。把她们送走之后,我每天都会在观星台看着她,看着她有了心上人,我很开心,我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孤单……政变过去了,遗落在凡尘的两位公主必须回来,我把她们送走,又把她们接回来,谁知,等待着她们的却是永无止境的囚禁。”
明决转过身,对我说:“你去吧,努力把你母亲救出来,她属于伽蓝成。”
我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为我们做得一切……你是个很有心计但是却很真挚的人。”
明决微微一笑,对我说:“能被你夸奖我很开心……临别前送你一样东西吧。”
“什么东西?”
“你过来。”
我走到他身边,明决伸出右手食指,在我的脑门儿上点了一下。霎时间,我感觉我的脑袋里被强行灌输了很多东西,很多古老的咒语汇聚在我的脑袋里,那是术法。
“我把你脑袋中的封印打开了,反正你现在已经被伽蓝人察觉,这封印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你最好少用术法,因为你受到的反噬要比我们厉害。”
我揉了揉发痛的脑袋,慢慢感悟着脑子里翻腾的知识。
“明决大祭司,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其他伽蓝人?”
“我只是解开了你母亲留在你脑袋里的封印,那个隔绝了你和伽蓝城的封印我没有打开,毕竟能隐秘行事还是好的……你的时间不多了,你该回去了,你现在可是有大麻烦。”
“什么麻烦?”我问道,“而且我怎么回去?”
我没有听到明决的回答,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开始下坠。
我回来了!中洲!
这次,我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疼痛。我努力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胀痛的要命,感觉身上的肉在慢慢复苏生长。我意识到了,我被绷带仅仅地包裹着。
“啊!”不由自主的,我吼了一声,然后抬起了被绷带缠的严严实实的手臂——我都快被这绷带弄得窒息了。
“王!”是初雪的声音,“你醒了!太好了!”
然后我就看到了初雪那张泪眼朦胧的脸。
“帮我、帮……”我挣扎着说,“帮我解开绷带,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不要动!你的伤!”
“没事,”我在初雪的搀扶下坐起来,然后用力扯掉身上的绷带,“伤应该好了。”
我的伤确实好了,好的很彻底!我身上连个伤疤都没有。
“怎么会?”初雪伸出手轻轻抚模我的胸膛,一脸的疑惑,“当时你的骨头都被砸碎了,人都不像样子了,可是……”
“我慢慢跟你解释吧,”我急切地问道,“现在剑城是什么情况?”
初雪一脸暗淡,说道:“刚才……北门已经被攻破了,傅公子和张千户他们正在抵抗……可是,这段时间连战不利,大部分将士都很消极。”
“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三个月……”
三个月?我竟然就这么睡了三个月?窗外阳光明媚,阳光暖暖的,已经快要春天了。在这份宁静之下,远处传来了厮杀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千军万马踏过的声音。
我正色道:“初雪,拿我的披挂来!”
初雪破涕为笑,从床边抱过我的铠甲和罗刹,说道:“一直在你床边。”
然后我在初雪的帮助下穿上盔甲,把罗刹悬在腰间。无穷无尽的力量涌上我的双手,我感觉我现在可以一气儿杀一千个人!
我走到门口,准备向北城门走去,可是刚走两步又想起还有件事没问。
我转过身来看着初雪,问道:“初雪,我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是无法活下来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用了祈愿?”
初雪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祈愿在你受伤的时候就被砸坏了……”
我一把抱过她,然后在她嘴唇上狠狠吻了一下。
“等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