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我按师傅说的,穿上干净的衣服,没吃早饭,到参悟阁等着师傅。
参悟阁这个地方,是我小时候最不想来的地方。说实话,我现在也有点儿反感这儿。我这个人脾气性格都大大咧咧的,而且极其不适合舞文弄墨。可是师傅说我们行走江湖,肚里没点儿墨水儿可不行,于是我们从小就要在参悟阁里学习这些个伦理道德。我最讨厌看书,一看书脑袋就大,而且这方面我跟紫晶还有大师兄又差的太多,所以我童年对参悟阁的认识就是——大师兄和紫晶在认真读书,我被师傅打手心儿。
到了参悟阁,没等多长时间,师傅就来了。
师傅也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这样看起来更像一派宗师,而且他今天脸上的表情比以往更庄重。
“晋承,”师傅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我,“你知道我今天让你来干什么吧?”
我点点头,回答:“师傅,我能猜到。”
“跟我走吧,”师傅说,“我带你去剑魂阁。”
剑魂阁,只有云间派掌门才能进入的地方,没想到,今天我就要去那里了。
我们师徒二人很少像现在这样边走边聊天了,情景简单的就像一对父子在闲暇时分的散步。
“师傅,”我问道,“药王前辈呢?没跟你一起吗?”
“哎,”师傅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沈老头死了。”
“什么?”我无比震惊,“药王前辈去世了?”
师傅点点头,眼中有哀伤,他说道:“沈老头寿终正寝,他本有方法让自己益寿延年,但是他说,这么活着没有意义了……我把他和婉君葬在一起,算是有个交代,也不枉我们朋友一场。”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师傅一生中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不在了,师傅现在的心情没有人可以理解。
师傅继续说:“我这一生啊,前半生倔强,后半生孤僻,一辈子也没几个好友……唯有婉君和沈老头,哎,算了算了,人都死了,说这些也没用。晋承啊,你有空了去趟新恒外的其山岭,从山崖下向南走两里地,能看到两个坟冢,一个是婉君的,一个是沈老头的,你帮我祭拜祭拜。我老啦,身子骨不敢当年啦,现在这两条腿一到晚上就疼的要命,这些事情,只能让你替我做了。”
我说道:“是,徒儿知道了。”
师傅确实来了,两鬓早已斑白,身体也开始佝偻了。这个武林宗师现在就像一个普通老人一样。绝世武功可以让你睥睨众生,但是没有办法掩盖孤独。师傅一生峥嵘,一世受人敬仰,但是谁能知道,这个名震天下的大宗师,现在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形影相吊,让人不胜唏嘘。
我的师傅就像我的父亲一样,严厉,但是却比任何人都要在乎我。我虽然有父亲,当然我父亲也一样在乎我,可是我小时候关于父亲的记忆根本就没有。那我师傅就是我的父亲,不是字面意思上的,而是真情实意。
随着师傅一路走进后院。
童年时代我就没怎么来过这里,因为这里是禁止出入的。
眼前那座不算雄伟的楼宇就是剑魂阁了。
当年祖师爷柳清风创立云间派,当时的云间派只有剑魂阁和前院的参悟阁。后经几百年的发展才有了今天的规模。云间派从创立之初就一直耸立在中洲武林之巅,而剑魂阁,说真的,江湖中知道的人很多,关于它的传闻也很多。有人说剑魂阁中有一把比罗刹还要厉害的剑,有人说剑魂阁中有比云间决还要厉害的内功心法。
总之吧,传闻如此,可是几百年来,也没有几个人敢闯进剑魂阁。
这栋楼宇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唯有窗户是被封死的,里面应该见不到阳光。这么多年了,剑魂阁没有怎么修缮过,所以外边陈旧不堪,大门上的锁也锈迹斑斑。
师傅打开大门,一阵吱呀吱呀的开门声,这栋尘封了几十年的大门又一次打开了——我师傅也没怎么来过这里。
一股陈腐的味道扑鼻而来,从外面看去,剑魂阁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
师傅先进了剑魂阁,我紧跟着也进去了。
等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我才看清剑魂阁中的摆设。
特别简单,没有椅子,只有一个祭台,祭台上供奉着云间派历代掌门。然后就是尘土,堆积了几十年的尘土。
师傅走到祭台前,用火折子点燃蜡烛,又焚上几柱香,剑魂阁顿时烟雾萦绕起来。
师傅站在祭台前,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跪下。”师傅说道。
我乖乖跪下来。
师傅问道:“下跪者何人?”
“云间派第四十三代弟子,王晋承。”
“你是否愿意此生以此身躯捍卫剑道?”
“弟子愿意。”
“你是否愿意以剑道捍卫正道?”
“弟子愿意。”
“河水有根,海水有根,雨水无根,你是不是无根之人?”
“不是。”
师傅转过身,正对着云间派先贤们的牌位,举起四根香,大声说道:“弟子今日将掌门一位传于王晋承,列祖列宗再上,福祈云间。”
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点了四下首,又转过身来看着我。师傅忽然从袖口里掏出一柄长剑——岚风。
师傅把剑横在我面前,说道:“王晋承接剑!”
我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接过岚风剑。
师傅长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晋承,从今日起,你就是云间派的掌门了,你要担当起这个责任。”
“弟子明白,弟子定不负师傅重望,不负列祖列宗的重望。”
“好好好,”师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把一把生锈的钥匙递给我,“这把钥匙是剑魂阁的钥匙,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从今天起,剑魂阁就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进来了。我等下就离开,你不要走,你要在这里归到明日凌晨。”
我点点头,说道:“徒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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