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跟着李青洛在剑城的小胡同里曲里拐弯的绕着,就在我马上就要不耐烦的时候,李青洛在一扇小门前停下了,他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跟着我们才打开了这扇小门。
他手一指小门,说道:“将军,请吧。”
我一进去,李青洛在外面把门关上了。好嘛,还弄的挺神秘。进了小门之后是一间屋子,打开屋门出去,是一个荒废的小院,再穿过这个小院,我忍不住笑了——这不是李府吗?这是李惊雷居住的小院啊。这小子,我现在就住在李府,直接派人叫我过来不就行了么,还搞得这么神秘,这都跟谁学的。
我走到李惊雷房门前,敲了三下,一会儿门打开了,门里露出了李惊雷苍白的小脸。
跟第一次见他差不多,只不过这次要比那次看起来成熟许多。
我问道:“小雷,叫我来什么事?”
“姐夫,我们里面说。”
我随李惊雷进了屋子,一进去,他就把门带上了。
我转过身问他:“小雷,到底出了什么事?”
“姐夫,”李惊雷疲惫的闭上双眼,然后又睁开,颓唐地坐在椅子上,“这个剑城,已经不是我的剑城了。”
“此话怎讲?”
“我在剑城没有任何根基,我爹的势力在那场战役中全部消失了,而且我本人也没有任何威望。我知道,整个剑城没有人服我,我继承我爹的位子更是让很多人不舒服。我从未对剑城做出过什么……”
“小雷,我还是不大懂你的意思,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撂挑子吗?”
“不!”李惊雷的眼睛里忽然露出了渴望的光芒,“我不会放弃剑城,剑城始终是我李家的!我的先祖为剑城奉献了几百年,我理应管理它!”
“那你的意思是?”
“姐夫,我快死了。”
“什么?”
“没错,我快死了,有人要杀我。”
我又问:“谁要杀你?”
“傅雨流!”
“什么?”
这让我很震惊,我的结拜兄弟竟然要杀我的小舅子。
我说:“小雷,你怎么知道雨流要杀你?”
“哼,”李惊雷冷笑,“姐夫,我知道你跟他是结拜兄弟,而且你也很看重他。但是我知道,他不是他现在的样子,我是说——他表面是一个一心想要天下太平的好人,实际上,他的心里有一头猛兽!一头比任何阴谋者都要狂妄的猛兽!剑城就是他迈向这一步的踏脚石,而我就是挡在他面前的阻碍!”
李惊雷一脸认真的跟我说这些,要不是他的表情,我还真以为他是在跟我讲笑话。
我笑着说:“小雷,你想多了,雨流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李惊雷说道,“姐夫,我知道我涉世不深,很多事情都看不清,但是我最起码知道一些浅显易懂的道理,也能看透一些显而易见的阴谋。你走之前,你让他们辅佐我,因为我年龄小,我懂,我懂你的良苦用心……可是姐夫,你知道吗?现在整个剑城的管理权全在傅雨流的手里,他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剑城的任何事物都是他自行解决,他从来不会听取我的意见!出了李府,我现在谁也管不住,没有人会听我的!但是所有人都听傅雨流的,因为他对于剑城来说,是仅次于你的英雄!”
我摇了摇头,说:“小雷,你确实想多了,雨流绝对不是这种人,你相信我,他做事有分寸,整个中州都再没有像他这么单纯的人了。他现在不跟你商量是因为你确实太年轻,管理一座城市很难的,等你在懂事些,我相信他会把管理权全部交给你的。小雷,你相信我。”
“姐夫,不会的,”李惊雷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沮丧,“相信你也有过这种感觉,当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掌握在你的手里的时候,你就会爱上权利,没有哪个男人能经得起这种诱惑。傅雨流也一样,尽管他现在的想法这么单纯,他总有一天会变成一只恶魔,一只靠权利为食的恶魔。”
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跟我谈论着关于权利的事,这让我很费解,为什么短短几个月,原先那个颓废幼稚的少年竟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此伤春悲秋。
我继续劝解他:“小雷,你姐姐对我情深意重,她现在不在了,我会代替她照顾你。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这个剑城就是你的,没有人能抢走。”
说完,我不等他再说什么就出了屋子。
我的脑子有点儿乱,李惊雷说的是真的吗?我不确定,但是很有道理。哪个男人会对权利嗤之以鼻?权利就跟杀戮一样,都会带给人一种残忍的美感,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这种诱惑。我当时就是怕自己沉溺其中才离开剑城的。
傅雨流,我的义弟,难道他真的向李惊雷说的那样,已经对权利沉迷?
不可能,傅雨流绝对不是一个会沉溺权利的人!因为我相信他,这个男人能做出来的事情,比中洲所有人都伟大,一个期望天下太平的人绝对不是坏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真如李惊雷说的那般,傅雨流最后会杀了李惊雷取而代之,我该怎么做?祖师爷说的没错,我的人生中还会遇到很多让我进退两难的选择。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又回到了住处。红袖已经醒了,精神也好了很多,没有前两天那么孤僻了,我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跟姳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聊天。两人有说有笑的,跟亲姐妹似的。
见我过来,两个人也只是简单的跟我打了招呼,然后就又继续聊自己的去了。
我心说,行,现在已经不像前两天那么过分依赖我了。看来红袖心里的病痛不用我太担心,小魔头见识的多了,肯定能自己走出来的,再加上大老婆姳嫣的调节,妥妥的。
我跟她们说了中午要跟那帮人一块儿吃个饭,聚一聚,两位老婆没表现的太吃惊,就说了一句“行,你去吧,记得别喝多了”。
中午时分,来到剑城最大的酒楼。由于是剑城所有上位人氏的聚会,整个酒楼已经被包了下来,楼里的都是跟我生死与共的兄弟们。
都是痛快人,酒过三巡,说了一大堆豪气干云的话,然后大家就自顾自的开始聊天了。
傅雨流坐在我的旁边,由于早上李惊雷跟我说了那些话,搞得我现在心事重重的,但是我又不能直接问他是不是真的想杀了李惊雷取而代之。我真后悔出来之前没有问问姳嫣的意见,没办法,我只好想办法从傅雨流嘴里套话了。
“雨流,”我端起酒杯,对傅雨流说到,“近来怎样?打算什么时候和慕瑶成亲?”
“这个嘛,”傅雨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等过完这段时间吧,到时候我就去她们家提亲,大哥,你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啊。”
“哈哈哈,”我大笑,“那是自然,我兄弟的婚事我肯定要去的……对了,雨流,问你件事。”
“大哥,什么事?”
“李惊雷这孩子最近怎么样?初雪不在了之后,整个剑城我最关心的就是他了,你觉得他适不适合当一个管理者。”
傅雨流喝了一口酒,皱起眉头,然后连连摆手,对我说:“大哥,别提了,这小子真不是这块儿料。起先剑城有个什么事我还问问他,可是他提的那些意见都太异想天开,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想法。到后来我干脆就不问他了,不过剑城出了什么事我还是要让他知道的,他就是缺磨练。他想要彻底接手剑城,最起码要再等五年。”
我又问:“雨流,你喜欢在剑城的生活吗?”
傅雨流放下酒杯,眼神有些迷茫,他说:“大哥,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我的下半生该做什么。说实话,我讨厌这种生活,出将入相不是我的愿望,我虽然渴望天下太平,可是当官我是真不想干。但是……怎么说呢?以前菁英会是我的所有希望,可是这么多年来,我眼睁睁的看着它变质,我很心疼,但是又没有办法改变。现在天下乱成这个样子,我却什么也不能做。”
“那,”我说,“雨流,那你就留在剑城,帮助李惊雷管理好剑城,等到他差不多能接手的时候就离开吧,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乱世,安身自好就是,有些时候,我们就得面对这些失望。”
傅雨流惨淡一笑,向我举起酒杯,说道:“大哥,我懂……不说这些了,干了!”
我放心了,这个纯白如雪的少年没有变,他没有沉溺权利,他依然是他。天下如此之脏,没有人是纯洁的,可是傅雨流却能在这乱世中保持一个纯洁的心灵,我很感动,也打心底为能结识他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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