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是唐家的支柱,支柱一倒塌,不单唐家的人忽然间没了安全感,整日愁眉苦脸,连外界的人看向唐家的目光都怪异起来。这种怪异的改变,源自于对唐家敬畏减少了,似是饿狼看到了一只被栅栏保护起来的肥壮绵羊,严密的护栏突然露出了一丝缺口……
随着二长老入殓,出殡,入住祖堂等丧礼接近尾声,唐家这种哀伤惨戚的气氛并没有因此散去,反而阴阴地凝聚着,愈发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惶惶不安。
二长老的死因至今未明,凶手更是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唐泽之等主张对白家报复的报复派,在数次要求无果之后,终于也忿忿不平的按下怒火。不是唐中盛不愿报复,是经过周密调查后,白家能杀死二长老的可能性并不大。
据在白家潜伏的间谍报告,那天晚上白家静谧如常,没有任何异动,甚至人人都知道白震远就在自己房内。就算是白石城第一高手白震远,想要杀死二长老,也须得百招之后。而像这样不声不响,不动声色的击败二长老的,恐怕唯有真灵秘境的高手了。
就算真的是白家的人出的手,白家有如此高手坐镇,唐家就算举族而去,也是以卵击石,徒送唐家数百年基业罢了。更何况,二长老至死前一刻,也未曾透露任何有关杀手的消息,岂是寻常?唐中盛明智的选择沉默。
这个沉默,却让人看成了软弱!族内不协调之声,日趋高涨。
……
“欺人太甚!”
三长老唐沉一掌拍在了梨花桌子上,桌子立时四分五裂。他一双老目圆睁,似乎要喷出火来。
近日,以白家为首,联合肖陈楚两家,在生意上对唐家进行排挤打压。不到半个月时间,唐家生意急剧收拢,损失了上千晶元,动了元气。前不久,从火凤城运来的一堆货物,在半路被人截下,损失达上千晶元,唐家上下,无不震动。
一直深藏的獠牙,在二长老死去不足十天,已开始崭露头角。
就在这非常时刻,一封与此是气氛极不协调的流金大红贴送上门来。是一封求亲的红帖,在丧花还没有全部撤下时,这封流金大红贴显得异样刺眼。
同来的还有一大堆聘礼,还有人。
这人脸型清癯,双目开合之间,隐有精芒闪过。一双手如蒲扇一般大而厚实,显是擅长手上功夫。他应属于精干型,并非威武型,却怪异的长了一嘴路腮胡子,穿着一身绣满鹦鹉鸟雀的华服,给人以十分古怪的感觉。
他叫肖万全,是肖家的当代家主,为儿子肖先虎攀亲来了。说是攀亲,不如说是逼亲,因为世界上没有人会在聘礼单上明目张胆的写着‘唐家上下四百七十二条人命,六百五十七年基业’。
这不是欺人太甚是什么?
花厅内,唐家所有人都阴沉着脸,义愤填膺的怒瞪着肖万全。只待家主一声令下,就把早已像被绷紧的弹簧的身体,冲出去,一拥而上,把这耀虎扬威的混蛋撕成粉碎。
肖万全却舒服的陷在椅子中,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唐家诸人的愤怒。大腿翘着二腿,不住晃悠。一副十拿九稳,丝毫不在心上的模样。
唐中盛长长出了口气,这几日的劳神苦思,在他的眼角旁添了几缕隐约的纹路。他有些无力的挥了挥手:“请容兄弟与女儿商量一下,这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须得问过她自己的意见。”
肖万全站起身,掸了掸华贵的衣服,笑眯眯的拱手道:“那么,在下明日再来,想来令千金一定识得大体,告辞。”大袖一挥,便昂首走出了花厅。那些聘礼,却也不带走。
送走了肖万全,花厅内的气氛忽然间压抑的有些吓人。唐中盛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嘶哑着道:“两位长老,你们意下如何?”
唐沉怒道:“那还用说?他如此欺人,咱们唐家只拼了这口气,也不能答应了。”
唐泽之站出来,正气凛然道:“不错,我们同意了,也许保全了唐家六百年基业,却毁了我们唐家六百年的声誉。绝不能答应了。”
立时有不少人在一旁鼓声附和起来。
唐文犹豫了一番,踏前一步道:“爹,两位长老,孩儿认为此事不可意气用事。一个家族六百年基业,是历代祖宗惨淡经营共同创造的。所谓刚过必折,今日我们唐家自为一口气与其拼死斗争,待我们唐家灭族后,不出十年,又有谁会记得我们?又有谁会称赞我们唐家的宁死不屈气概?白肖陈楚四家依然蒸蒸日上,白石城人人仰之,不但无人会说他们今日趁人之危,说起我们唐家,恐怕人人都是一脸鄙夷嘲弄,笑我们不识时务。”
大长老唐落皱眉道:“文儿,依你说,该怎么办?”
唐文低头道:“孩儿认为,我们如果拒绝,必然如他们所愿,找到为难我们唐家的理由,我们应当暂时委屈求全。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辱,我们唐家刻骨铭心,所有子孙为之奋斗不息,暗蓄实力,终有一日,会将这四大家族连根拔起。”
唐泽之冷冷道:“二弟,你别一厢情愿了。这一步我们唐家退让了,恐怕他们紧接着会更进一步,将我们唐家逐步蚕食。那时不但毁了妹妹,对家族也无半点好处。”
唐文道:“孩儿不敢暨越,请父亲与诸位长老定夺。”说完,退了回去。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不时的飘进一阵湿风,整个花厅内潮湿热闷。所有人都在凝眉沉思,等着家主下达结论。唐中盛默然半晌,叹道:“你们先散去吧,让我考虑考虑。”
众人对视一眼,只得纷纷退去。唐中盛独坐在椅子上,黑暗从四周侵袭过来,望着阴霾的天空,呆呆出神。
……
“杨天行,你出来!”唐雪对着怪模怪样的另类宅院,大声叫着。清脆的声音涤荡在花野之间,像风雨过后的百灵鸟,花儿都轻轻地低下了头。
只是,此刻的百灵鸟好像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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