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平城乃胡桑郡内一座小城,入夜之时本就静深安宁,更何况此时大军入主,耀阳军虽是军纪颇严绝无叨扰百姓之事,但城中小民却几时见过如此阵势,各各担惊受怕得紧,尚未入夜便纷纷闭了门户,及至夜深街上道中更是半个人影不见。
与这寂静已极的街市相比,露风客栈这**可算得上着实热闹,二楼的主厅之内摆了足足四个时辰的宴席,耀阳军各营大小将领安顿之后轮番前来赴宴,席中菜肴虽不比拂辉城之精致,但这色味却是不差,且盘盘道道均是时刻软热,教人胃口大开。
与这佳肴相较,烈酒却是不够的,每人面前仅一只瓷瓶加一个小盅,对于这些平日动辄豪饮纵醉的热血将士而言颇显得有些不够痛快,不过人人皆是心知肚明大军在外贪杯不得,倒也并不在乎。况且,那主宴招待之人,今日战场之上方才见识了那惊艳身手,原本对着秋水宫百年威名尚有三分怀疑,此时尽皆化作五体投地,更不消说那本该高高在上之人席间却是擎着整整一坛酒液挨个儿地敬了过来,每每皆是干脆利落地仰头一饮而尽,却还能神色不改地唤出众人名姓,一双如水深眸中笑意爽朗,丰姿动人。
军中之人,武功、胆识、酒量几乎便是结交之准,若有人在这三者之中皆是出类拔萃,则能轻而易举笼来众人折服,一顿酒宴下来,秋纷身侧几乎时时刻刻围满了敬酒推杯之人,识礼一些的还会先行客套几句,要是遇上豪莽的,便是不由分说上手搭肩,趁着三分酒热直截称兄道弟起来。
时近中夜,席间热闹渐渐散去,各处将领陆续回了营盘整盯防。
秋纷转上旋梯缓步往顶层走去,方才宴上一个将领不小心碰翻了桌边的酒瓶,温热的酒液端端正正地洒了他半身,虽是已然饮了不少酒周身尽是酒气,但这湿湿漉漉的到底不舒服,便借着送出几位将领的当儿上楼换身爽利衣服。
走到转角,台阶上忽的现出一个身影来,见了自己连忙躬身恭敬地行了个礼:“秋宫主。”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隐约觉得有些眼熟,料想这人定该是有些来头的兵侍,楼下的一众耀阳军守卫才会允他来这里候着自己,当下点了点头,三两步步上阶来。
那人一礼行毕,抬起头来,对上秋纷带着三分酒意的清澈眸子,当下刷得红了脸,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连忙道:“小、小的叫刘贯,是、是跟在尉迟大人身、身边伺候的……”
“哦……”秋纷点了一下头,转身一手推开了房门,道:“尉迟大人有何事?”
刘贯抬眼看着秋纷迈步而入,却是不敢跟上的,只得垂首伫在原地,续道:“大、大人听闻秋宫主今夜邀宴各位将领,特让小的找了些本地年份上的桑杜酒……大人说了,桑杜酒名贵之处未必及得上合尊金浆,但这酒味甜性辣却是别有风味,能给秋宫主助助兴也是好的。”
秋纷正用一块温热的布巾擦着手,闻言动作一住,挑起了一边弯眉,转过头来往房外的地上瞥去,果见刘贯脚边好是堆了数坛的酒。
今夜宴请之事耀阳军上下无人不知,大军进驻各家的商铺早在黑天之前便收摊闭门,这桑杜酒定然是一早便买好了的,偏偏尉迟舒这会儿才让人给送来,还美其名曰助兴,这要助的是哪门子兴?
伶薄的唇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秋纷抬手轻轻一招,道:“烦请替我谢过尉迟大人,抬进来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换过一身浅绛色的宽袍,用微冷的凉水拭了把脸,方才酒宴上推杯换盏的喧闹和豪饮之后的酒气便去了个八、九分,楼下宾客渐渐散去,包下的客栈之内此一层更是再无他人,偌大的上房之内空空荡荡,只余自己缓步慢踱时衣料轻柔摩擦的碎小声响。
脚尖勾起一坛桑杜,轻轻一踢换到手中,手心连转一带,便将那酒坛轻轻搁到了桌上。信手拍开封泥,立时便是一室酒香。
胡桑郡本地的桑杜酒,名气虽不甚响,却倒也有听闻过几回。
修长的指尖将坛身轻轻一推,内中的酒液轻出一点,秋纷探过身,直截用舌尖在那清澈的酒液中轻轻一舌忝,浓郁的果香顺着舌尖撩了进来,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辛辣顺进喉管,果真不错。
一口酒液下肚,房外木梯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来人内功深沉,脚步极稳却毫不犹豫,缓步踱到门前,来人叩门三响,轻声道:“秋宫主?”
拉开-房门,一张英朗的脸棱廓分明,眼梢泛着些许笑意,极好地掩藏起眼下一丝难以察觉的疲累。
“不几日大军便要班师回去,事情有些多,”俞颂跨前两步走了进来,随手带上房门,道,“让秋宫主久等了。”
“哪里。侯爷接连数月忙于战事,好容易今日得了个空小歇,”秋纷略略退后几步将人让进屋里,莹澈的眸子里璃光点点,“是我打扰了。”
俞颂笑意加深,忽的迈上前一小步,鼻尖猛地便凑近了秋纷的唇边,闭起眼来轻轻一嗅。
秋纷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一怔,待要做出反应后退,俞颂却已当先一步拉远两人距离,道:“这些个小子真不懂规矩,竟让秋宫主喝了这么多。”
*********************************
祝各位宝贝周末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