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秋纷被他这神色逗乐,笑道:“来解你那个为何不以历鸢换容先生的疑惑。”
尉迟舒立刻坐直身子,以示洗耳恭听。
“前日后营起火当时,你并未在场,不知这容先生所为,自然判不出他的意图。”秋纷续道:“那时火势燎原,我从后营背面一路追他到阵前,他慌不择路之下竟也不管闵孜军生死独个儿逃将了出去,可见他本非闵孜人;再者,当时那闵孜士兵明明可以一刀将你斩落马下,而我被他隔在身后根本来不及出手,他为何要杀那士兵救你?只为避过我的追杀未免牵强,自然是因为他猜出你身份不凡,担心闵孜因此与耀阳结怨,为历熵惹来杀身之祸。”
“此人挑动历熵与主子为敌,却又不愿主子当真进取闵孜……”尉迟舒道,“他与闵孜并非一心,设计此一出,恐怕另有他想。”
“不错,此人的武功……”秋纷略略一顿,道:“……有些诡异之处,只怕连容先生这个称呼都未必是个真名,他对历熵而言远远没有历鸢来得重要,进吞闵孜要他无用。何况此人本事不小,万一交换之时从中作梗,只怕更是坏事。”
尉迟舒连连点头,道:“秋宫主所言极是,属下受教。”
秋纷轻笑了一声,摆手道:“攻取闵孜不是小事,虽然缓不得,但也的确不急于这一时片刻,回耀阳之后我会寻个时机跟颂好好谈谈,据闻当日举旗义反之事尉迟先生多次软言委谏,可算是居的首功……”
“自然自然,”尉迟舒连忙不迭应声:“进吞闵孜对耀阳而言其利远大于弊,属下定会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哈哈哈哈……”秋纷被尉迟舒这唯唯诺诺的反应再次逗乐,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抬手又给自己斟了半杯酒,递到唇边却没动,一对深如镜湖的眸子笑意渐渐收止,定定地望住尉迟舒,道:“其实今天请你来,我倒是有事请教的。”
尉迟舒心中刚刚一松,听得秋纷这话心口又是一提,精明的狐狸眼眨了两眨,道:“不敢,秋宫主请讲。”
秋纷看出他神色间的不自在,侧过身在手边的矮架上又寻了只瓷杯,推到尉迟舒面前,倒上了小半杯酒液,道:“不用这么紧张,就当陪我随意聊聊。”
尉迟舒自然不敢当真当做“随意聊聊”,接过酒杯浅浅抿了一小口,点了点头。
“我听闻你早年随表兄投军耀阳,当时在同礼县任主事时便对摩伦风俗颇有钻研,之后跟着颂常年在南疆打仗,如今在耀阳,对摩伦了解之甚的,你认第二,恐怕无人敢认第一了……”
尉迟舒心中微微一奇,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难道秋宫主你还想对付摩伦不成,很快转念一想便觉可能不大,当下也不再妄自揣测,精弯的眉眼挑了挑,老实道:“秋宫主过奖,属下知无不言。”
秋纷点了一下头,细润的指尖缓缓摩挲着瓷杯的边沿,唇边的笑意慢慢地淡了一点,似乎在斟酌着措辞,过了半晌,方道:“耀阳之地民风之开化远胜于中原月复地,尤其近数年来男风日盛……这个,应该是跟南接摩伦有关罢?”
尉迟舒这一下可是彻彻底底地愣住了,难得地红了老脸,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秋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手道:“哈哈哈,尉迟你这是来的哪一出?当日数平城攻取后那坛桑杜酒,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尉迟舒脸色更红,顿时只觉秋纷那一双幽邃水眸几乎将自己穿成了个透明,心中乱七八糟的小九九犹如看了照妖镜一般现出了原形,当下认命地摇了摇头,道:“耀阳与摩伦虽常年交战,但毕竟毗邻,古上之时本就同属一地,当地风俗原也有些相似,耀阳之地男风兴起,的确是从摩伦之处传及而来。”
秋纷点着头“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在摩伦地界,尤以国都摩火城为盛,男子与男子之间是可以成婚的。”尉迟舒偷眼瞥了瞥秋纷神色,见他未有异样,这才续道:“与中原月复地娈童青倌之事不同,在摩伦,此事多起于权贵之族彼此攀结。通常之下,是两个望族家中子嗣较多,便会由其中一方挑出一个长相清秀的幼子,将之许给另一方的长子或次子,称作‘契夫人’。这契夫人地位极高,契夫人过门后的男子,除非契夫人过世,不得再行迎娶纳妾,否则便会交由当地城主问罪下牢。契夫人虽然无法生子,但摩伦人的官爵钱财之承向来以氏族相论,族人之间的子嗣只要同属一姓皆可彼此相承,所以这契夫人之制延续至今,倒未生出过什么乱事。”
秋纷若有所思地轻轻点着座椅的扶手,又问道:“你所说的权贵望族,包括王族一支么?”
“据属下所知,摩伦之地制法虽大多颇显蛮陋,但王族血统一事,近数十年倒是学起了中原月复地,王族结姻契夫人……似是少有耳闻。”尉迟舒顿了顿,侧头托着下颌想了半晌,突地眉尖一挑,道:“啊,对了,虽然少有此事,但摩伦最有名的香郎酒便与这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