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山崖处空无一人的时候,缓缓踱出一人,白袍咧咧作响,负手而立。随后,又凭空而出一人,同样白袍裹身,整个人笼罩在白袍之中,只露出沉淀着强势的双眸。
“好不容易寻得如此良机,本以为你会一举得手,没想到你却失手了。”轩辕复负手而立,背对着白袍裹身的男子,一双犀利的双眸望向悬崖之下。
“主上恕罪。”年轻的声音,略弯着腰,两手恭敬垂立。
“罢了,既然无凡没有说出,那是最好,否则也是一种隐患,本来无凡可以消失得人神不知,现在让他有了提防,看来的确有些冲动了,不过若是无凡死在残心渊,怕是也不能善了。”
“主上,今日之事,想必不能瞒过凌王和小姐。”
“芷儿倒是不必担忧,至于我那侄儿,他还要依仗我们的力量,他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才最有利的。”轩辕复的视线定格依然定格在悬崖之下,透过缥缈的烟雾不知在看些什么。
“主上,无凡长得太像凤影月了。”
“不错,这便是非杀他不可的缘由,曜朝的败亡就是因为一个凤影月,我轩辕氏的大业岂能再让一个无凡破坏。”
“主上,一次失手,怕是再难得手。”
“自然有机会,只要无凡离了我那侄儿。”
回身看着凌风吟带着云隐月离去的方向,轩辕复带着一副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尊贵,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所思。
当日,他于大火焚烧中,心念凌风吟安危,根本无暇去顾及云隐月的生死,本来以为葬身火海,没想到如今还尚在人世。无凡是牵连风凌天与云隐月的桥梁,一旦让风凌天与云隐月接触,势必会重蹈覆辙。且无凡是皇攸敦的儿子,又与云隐月牵扯不清,无论如何,这样的人,纵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仍旧流着皇氏的血液,撇不开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即便归顺凌风吟帐下,怕也是难以驾驭。无凡与云隐月,都是危险的因素,如能尽早除之,大有裨益。
这一边,凌风吟抱着云隐月,一路翩若惊鸿一般,转瞬间已经回到墨兰苑。仿如呵护墨兰一般,凌风吟将云隐月轻柔地置于摇椅上。在云隐月无声的警告中,凌风吟轻轻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仿如情人间的低喃,然而云隐月的眼中却霎时笼着一层惧意。哪怕当凌风吟解开她的穴道,她还若无所知。
“无情,轻羽国谛城无声谷,已经有消息了。”
原来,舞影国风城别院,死亡也是一种背叛,凌风吟并不是在说笑。
肩头刹那间一片凉意,将云隐月游离的思绪猛然拉回。欺霜赛雪的秀肩,一道粉红的伤痕,那是沥血剑留下的印记,除此之外,别无瑕疵。掌风伤在肩头,痛在骨髓,为深厚内力重创。
“无情是否对芷儿唤我的称呼有所疑问?”温和的指尖在冰冷的左肩上游走,凌风吟试探地轻点来确定伤势如何。
见云隐月一脸的苍白,凌风吟口中兀自说这话:“我还没告诉无情呢,我姓凌名风吟,字天。”
凌天?风凌天云隐月在那一瞬间有所顿悟,然而惊讶的神色落在了凌风吟的眼中。眨眼间,凌风吟手中含着三分劲道,四分清柔,三成功力,出指若闪电,迅即而又精准。
只听得一声骨骼撞击的脆响,云隐月闷哼一声。仿佛烧伤般的痛楚再次袭来,只是这一次,肩上的剧痛顿时为一种清凉的感觉所替代。
“我也很无奈,除去一个姓氏,居然会与风凌天有所相同。”凌风吟一边为云隐月上药,一边自言自语。
“风吟如何看待天沉月落?”云隐月额上冒着冷汗,微微垂首,不去看凌风吟的眼神。
“耳听为虚,那样轰动的两人,不是一个行踪不定,一个潇洒如风可以形容的。至于盛传风凌天为云隐月所挡的那一剑,没有人亲眼见识,那一剑说不定旨在风凌天,说不定两人有什么利益牵扯而风凌天不得不为之,又或者如众人所愿,风凌天的确爱上云隐月才会甘愿一死。凡此种种,皆有可能。”凌风吟没有带着任何感情色彩,理性地分析过往传奇。
“爱上……”云隐月不解地望向凌风吟,从此人口中竟然能说出爱,当真让人讽刺。
看着云隐月复杂的神色,凌风吟才恍然大悟:“我倒是忘了,无情与云隐月似乎是‘究竟是谁负了谁’的关系。若是风凌天与云隐月尚在人间,云隐月为感恩情,以身相许,那么,无情该如何自处,还是用尽手段将云隐月夺回?”
不去理会永远也不会发生的假设,云隐月的胸口为一个爱字所堵。那一剑的的确确是朝着她而去,他与她之间应该是有利益牵扯的吧,她也希望是有利益牵扯。
看了眼神情有些茫然的云隐月,凌风吟轻摇折扇,踏出房门,侧首对门外的冷冷酷酷少年吩咐了几句,没有再看云隐月一眼。
翠竹苑中,一片绿意,翠竹挺拔修长,茕茕而立,苍劲盎然。
竹下,一白袍男子与一黑色锦衣公子正在对弈,黑子白子纵横棋盘。
“无凡之事,凌王如何看待?”久久之后,轩辕复先开口道。
“人前舅舅称我一声凌王,人后舅舅又何必与我客气,侄儿别无他话,只一句,无情只是无情而已。”凌风吟可有可无地道,高贵如斯,凝神棋盘,如若不是那柄鎏金镶边的黑色折扇如常地轻摇,俨然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那无情公子可一心一意归顺侄儿?”轩辕复看着对面温文尔雅的公子,一副为他人着想的样子,高深莫测地道,“我以为,只怕未必如此,听闻无情公子与轻羽国云意然有所牵扯,与舞影国风弄影又有所牵连。”
与风弄影有所牵扯人尽皆知,然而这与云意然有所牵连,似乎知道的人不多。轩辕复如何知晓,是舞影国让歆瑶和灵芸与无情单独相处时,无情无意中吐露?还是那晚无情昏迷时那一句意然的缘故?当时只有他、谷雨以及……看来,他身边潜藏的人不少。
凌风吟自始自终都未曾抬首,兀自看着棋盘上相互交错的黑子白子,温和如旧地道:“这一点,也无须舅舅担忧。”
看着一脸淡定从容,眉目凝聚如山般沉笃的凌风吟,轩辕复心中又是喟然长叹,终究是老了,这少年,多多少少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知道凌风吟有什么样的城府,却不知道凌风吟的城府有多深。
“既然侄儿成竹在胸,我也无须顾忌了。”
凌风吟凤眸中闪过一抹如烟尘般轻微的笑意,只是,这样的笑意带着复杂的神色,无人知晓这种眼神,这样笑意背后所酝酿的真正含义。凌风吟修长白皙的手指婆娑着黑子,凝视着白子,却已经不再是方才的话题:“如今时局还算动乱,芷儿还未痊愈,舅舅放心在此时让芷儿出残心渊吗?”不跳字。
“谷雨医术高绝,芷儿已经无恙,也该让她出去见识见识。”轩辕复那双略微犀利的眼眸别有所思意地道,转而又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似感似叹地道,“毕竟,芷儿不能一辈子都呆在残心渊,而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对于轩辕复话中之意,凌风吟并未在意,兀自盯着棋盘,雍雅地道:“那舅舅何时出山呢?”
“待此间事了,我便去寻侄儿与芷儿。”
“如此甚好,有了舅舅的鼎力相助,我定能事半功倍。”凌风吟终于抬首看了眼轩辕复的灰白头发,这一张沧桑的脸,是因他至此。有了付出,就该有所回报,他既然承受的了恩惠,也必须付出代价,“我答应的事就决不食言,大业既成之际,便是芷儿荣登后位之时。”
“那我在此先谢过侄儿了。”轩辕复起身一揖,凌风吟坦然受之,端坐一方,风带起一角衣袂,如蝶翼飞舞,贵不可言,雍雅不凡。
“舅舅,我已经将墨玉笛转赠予无情了,希望舅舅不要介意。”
轩辕复慈眉善目地一笑,颇是大方谅解地道:“我既然将墨玉笛赠予侄儿,墨玉笛便是侄儿之物了。”
“不知舅舅知不知道本王又赋予墨玉笛什么样的含义和地位?”
一声本王,让轩辕复执棋的手略微一顿,心绪有些紊乱地道:“愿闻其详。”
“希望舅舅不要为难无情,无情的生死由不得任何人做主,除了本王,否则……”凌风吟收起折扇,狭长的凤眸酝酿着黑暗尽头的深邃,“就是与本王作对。”
轩辕复犀利的眼眸闪过一抹异色,继而风平浪静却似乎已经有些牵强地道:“我明白。”
“舅舅于我有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舅舅以后定是我朝肱骨之臣,侄儿还要以江山社稷托于舅舅。”凌风吟起身,略微拱手,目露恭敬之意,“毕竟,侄儿因着母妃的缘故,追根究底,还留着与舅舅一样的血液。”
轩辕复连忙起身,回礼,口中连连地道:“舅舅愧不敢当。”
背对着凌风吟渐渐离开,轩辕复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他的背后,凌风吟挑眉看向那袭白袍缓缓消失在视线中,凤眸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