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进宫来看宫中的宴会,都是极别具匠心的表演。金暖香彝,玉鸣舞佩,春笋调丝竹。衬着和谐欢腾的整个大家族的氛围愈发让人心旷神怡。恍惚间,一个穿着紫色绚丽的纱绸的女子轻移莲步走上舞台中央,附和她的还有几名舞伴。
只见她舞步轻盈,旋转飞姿。飘然若雪轻,红裳霞披步摇冠,身体旋转如风般。紫色的衣群飘飘然飞起,令人遐想万千。若有人不知,只道是从天上下凡的仙子一般,舞倾城媚如斯。
一曲方罢,众人好似在仙境一般,还未缓过神来。
“不错!”李渊首先拍掌称赞,尹德妃顺势而起,对着自己面前的李渊褔身行礼。徐徐道:“皇上可是有所不知,这台上献艺的女子可是“四大名门家族”之一的荥阳郑氏之女郑萧萧。此女子精通音律,四岁擅古筝,八岁时竟以一曲惊鸿舞博得荥阳第一奇女子的名衔。家世显赫,贤良淑德。臣妾认为萧萧姑娘可是不二的太子妃人选,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尹德妃如樱薄唇勾起一抹娆柔笑意。
我心下一惊,尹德妃竟然利用此次盛会来请求皇上为太子李建成纳太子妃。可是太子与尹德妃相安无事,她又为何要如此多事求皇上赐婚于太子呢。只听李渊沉声开口:“既然太子年纪不小,太子妃一位又悬空已久。如斯家世文采双全的女子不可多得,朕即日便颁发圣旨。赐婚于太子太子妃!”
李渊话音刚落,李建成已凛然出席。“还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尚且不想要太子妃。儿臣与沅夫人和睦恩爱不愿有不必要的人来打扰,还请父皇酌情考虑!”
“大胆!太子爷与沅夫人的婚事可是皇上各位开恩才恩准的。如今太子竟又想违背皇上的意思麽?”尹德妃凌厉的目光扫向李建成,那眼神里却装满了恨意。我不懂,为什么尹德妃会如此憎恨李建成。莫非他二人之间有什么渊源纠葛?又看向太子那席的李沅沅,只见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小小柔弱的身体在如此明亮的宫殿显得越发羸弱,让人看了也不觉心疼。
这个沅夫人的位置对于李沅沅来说是得来不易的,是几乎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才得来的。而舞台中央静静伫立的这个女子,却凭着自己完美无瑕的出身便轻而易举得讨得李渊的欢心,下令封她为太子妃。心下感叹世间之事委实不公平。
“退下吧!太子妃一事朕意已决!”李建成见李渊对此事态度坚决,亦不能再执意冒犯便退了下去。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只见舞台上的郑氏女子朝着皇上盈盈一拜,清清嗓子润声道:“民女郑萧萧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果真是个聪慧伶俐的姑娘,我暗暗为李沅沅捏了一把冷汗,如此聪敏月兑俗的女子,只怕是李沅沅也难以应付的。
“皇上你瞧,这丫头长得一副清秀水灵的样子多讨人喜欢!”尹德妃在一旁添油加醋的称赞引得太子李建成愈发恼怒不已,若是没有她的多事亦不会给自己引来这么大的一个麻烦。我无意中瞥见尹德妃对李建成邪魅的一笑,殊不知这一笑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实在是没了看表演的兴致,便从席位上面起身缓缓退下。独自徒步走了出来。宫里的夜色有种别样静谧的氛围,那么迷人,天上一颗一颗幽幽的小星星,每一颗在我眼里都是那么孤寂。月色依旧,人心却早已变了。带着心中沉沉的感伤,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处幽静的湖边。湖边的微风轻拂,吹在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凉意。我拢了拢衣襟,准备回去,却被身后一双莫名的手用力一推,沉沉的落入了湖中。鼻腔里残留的,是一种淡淡的莫名的香味。
我只觉得呼吸很急促。为了吸气,在水中不断挣扎,到底是谁要害我,到底是谁要置我于死地?我拼命想要看仔细推我落水的人,可是在浓浓的夜色之中怎么也看不清岸上站着的人。“救命啊!”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疾呼,便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只能随着水流沉下去。
意识消失之前仿佛听到了有人大声呼喊我名字的声音,那声音好熟悉好熟悉…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我才渐渐苏醒。一阵强烈的呛吸感觉传来,却感觉到唇瓣一阵暖意。我缓缓睁开眼睛,借着月色看见眼前微颤的睫毛,挺秀的鼻梁,那薄凉如斯的唇瓣。如此熟悉的感觉,不正是那个口口声声说不再爱我,不愿理我的李世民吗…每一次我濒临死亡的时候他都能够及时出现在我身边救我,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亦或是我想得太多?他仅仅是在给一个溺水的人做人工呼吸而已?
感觉到他要起身,我连忙将眼睛微微闭起装作还未苏醒。低润的嗓音在我耳旁响起,“珪儿…你醒醒!对不起…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你醒了我就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是非的地方,我一定会好好爱护你保护你。你不要离开我…”我能听到他低低啜泣的声音,可是我却倔强着不愿意睁开眼睛,我好怕一睁开眼睛李世民便会离我而去。泪水随着脸上残留的湖水一起落在了草地上,原来他还是像我那么爱他一样的爱着我,只是我们都只能将那份爱深深地埋在心底。
我微微闭着眼睛。这种感觉好熟悉,他求我不要离开他的感觉。只是我替他挡箭命悬一剑的时候是他抱着我,命令我不许死。而这一次,沉积了太多太多。太多的爱恨,太多的愁怨。他对我,是低低的诉求。只单纯的希望我醒过来,希望我们能够重新来过。
李世民将我从草地上横抱起来,我能感觉到我们两个人的衣服头发都湿湿的连在一起。恍惚间竟听到一女子低呼道:“主子,那里有两个人!”
“何人在此?”那女子沉着应声。“是我!昭仪娘娘,齐王妃不小心溺水,还请娘娘借我们一个安生之所!”耳边传来李世民低沉焦急的声音。原来是宇文月,只听她用清润的嗓子细语道:“还请秦王随我来!”于是一群人便急急忙忙的走去宇文月的住处。
李世民将我轻轻的放在厢房的榻上,用手去感觉我鼻尖的呼吸。感觉到还有呼吸才又将手收回,又细心地为我拢了拢被子。事情到了这一步,明眼人都看得通透。这些举动宇文月都看在眼里,心上亦早已明了。若是好大喜功的嫔妃大可把我和李世民供出,可是我和宇文月有过一面之缘,在我的印象之中,她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真正倾世月兑俗的女子。皇后的宝座她都不在乎,又怎会利用我们。
“秦王请放心,本宫宫殿梨园地处偏僻,暂时不会有人来的。琴韵,去烧一壶开水来给王妃暖暖身子!”宇文月娓娓道来,又吩咐婢女琴韵去烧水。只听李世民道:“大恩不言谢,娘娘若有用得到世民的地方,世民一定在所不辞!”
宇文月只会心一笑,便掩上房门出去了。